傍晚六点二十三分,电脑屏幕的光映在盛清歌脸上,像一层薄薄的蓝霜。她刚把“2013年江云市西城区强拆案当事人名录”下载完,手指还搭在触控板上,没松开。
名单很长,一共四十七人,活下来的不到一半。她一条条往下翻,目光停在第十九行——**周志国**,死亡时间:2013年7月19日,死因:火灾,家属栏空白。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忽然轻笑了一声:“好家伙,连姓都一样,这波是亲爹下场?”
话音落,她没继续感慨,而是打开内网档案系统后台,新建了一份“匿名线索提交记录”,标题写得直白又吓人:《关于原西城区强拆案涉黑人员举报材料(附证人笔录)》。
她在“关联案件”栏选了那起强拆案,又在“备注”里加了一句:“关键知情人周某亲属仍在世,掌握当年‘维稳经费’去向原始凭证,拟于近日向纪检部门实名递交。”
权限设置为“副局级及以上可阅”。
做完这些,她退出编辑模式,顺手把这份假记录塞进了“待审核线索池”——一个每天都有上百条信息进进出出的公共区域,没人会特意盯着看,但只要有人想查,它就在那儿,像一颗埋得不深却足够扎脚的钉子。
她眯眼看了看系统右下角的时间:18:27。
“现在就等鱼来翻水了。”她小声嘀咕,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辣条,撕开咬了一口。上次请林浅吃薯片,对方一句“你这是拿办公室当宿舍?”怼得她差点噎住。这回她学乖了,直接换成人见人爱的网红麻辣牛筋条,味道冲,提神,还不容易被发现。
她一边嚼一边调出周副局长的办公终端登录日志——这家伙有个毛病,喜欢用旧版oA系统,浏览器缓存从不清,连临时文件夹都懒得加密。技术组早说过这属于重大安全隐患,但他仗着资历老,一直没改。
盛清歌点了几下,把那份假线索的关键字“周某亲属”“维稳经费”“实名举报”悄悄塞进一条伪装成系统推送的“近期高风险舆情提示”里,再通过他常登录的Ip地址自动弹窗。整个过程就像往别人手机里塞了个不会响的闹钟,只等时机一到,自己醒来。
“钓鱼嘛,饵要香,钩要藏。”她把空包装袋揉成一团,精准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还得让鱼觉得是自己游过来的。”
她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和脖子,咔吧两声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窗外天已经全黑了,楼下的警车进出有序,巡逻灯一闪一闪,照得玻璃墙忽明忽暗。
她没回工位,而是拎起外套走了出去。
监控室在三楼东侧尽头,平时由轮班技员值守,但今晚恰好是交接空档,七点前没人接岗。她刷卡进去时,值班表上写着“张伟→李涛”,两人都是信得过的技术员,但她没打算让他们参与这次行动——计划太险,说的人越多,漏风概率越大。
她坐进角落的操作台,打开备用主机,屏幕亮起后迅速切入门禁系统后台。她的权限只能查看三个月内的访问记录,但刚好够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盯着屏幕,嘴里还含着半根辣条,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囤粮过冬的仓鼠。
七点零五分,系统提示音轻轻“叮”了一下。
她立刻坐直。
账号:Zhou_LG
操作:登录加密附件查阅模块
文件名:《匿名线索提交记录_编号A7x91》
时长:4分38秒
刷新次数:7次
“来了。”她低声说,眼睛都没眨一下。
不是简单扫一眼,是反复刷新,像是怕看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那条信息是不是还在。典型的焦虑型阅读模式,越怕越要看,越看越慌。
她迅速截图保存日志,然后退出系统,不留任何巡查痕迹。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干净利落,跟来取快递的大妈顺手关灯一样自然。
“第一阶段完成,鱼已咬钩,情绪波动剧烈,下一步大概率联系外援或亲自赴约。”她掏出手机备忘录,快速记下时间线和行为特征,又划掉“联系外援”这一项——太不确定,不能押。
她重新调出内部调度公告栏的编辑界面,新建一条通知,标题很正经:《关于b3地下车库夜间设备维护的临时安排》。
内容写道:因供电系统检测需要,b3区将于今晚22:00至24:00封闭施工,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请相关单位提前调整车辆停放位置。
发布时间设为自动延迟至20:55,地点明确指向废弃车库b3区——那里摄像头老旧,信号盲区多,平日连保洁都不愿去,正是“秘密交易”的完美舞台。
她检查了一遍发布路径,确保这条消息会出现在周副局长常刷的办公端首页滚动栏里。然后按下“定时发送”。
“玄机藏好了。”她靠向椅背,终于把嘴里的辣条咽下去,“真情报裹假地点,日常通知藏杀招,就看你敢不敢来探。”
她没闲着,又打开车库监控预览页面,调出b3区四个主要通道的实时画面。目前空无一人,灯光昏黄,地面湿漉漉的,像是刚拖过,其实是管道漏水的老毛病。
她把两台显示器并排摆好,左边是门禁日志刷新页,右边是监控画面轮播,双手搁在桌沿,像守塔的玩家盯紧野区动向。
时间跳到八点十二分,她忽然注意到门禁系统里跳出一条新记录:同一账号再次登录,这次查看的是“近三年安保布防图”,重点翻了三遍b3区的出入口分布。
“哟,还做功课呢?”她挑眉,“这不是来赴约,是来踩点了。”
她不动声色地切到另一组隐藏摄像头的测试信号——那是她三天前偷偷加装的微型探头,伪装成消防喷头,角度正对b3最里侧的配电间后门。那里没有照明,但红外模式下,一切清晰可见。
她顺手把对讲机放在手边,频道锁定应急组备用频段,音量调到最低。一旦有动静,她能在三秒内呼叫支援,但前提是——目标必须现身。
她看了眼手机,九点四十。
距离“设备维护”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她喝了口冰掉的咖啡,酸得皱眉,但精神更清醒了。办公室的辣条味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监控室特有的电子设备发热味,混合着一点点灰尘的气息。
她没再吃东西,也没起身走动,就这么坐着,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转圈——这是她思考时的老习惯,方晴说像猫玩毛线球,苏浅浅说像狙击手等风头。
十点整,b3区监控画面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断流,是信号干扰。
紧接着,一辆黑色公务车缓缓驶入车库入口,车牌被泥水遮住大半,车灯关闭,在阴影里滑行了一段才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人影下来,穿着深色风衣,帽子压得很低,走路姿势略显僵硬,右手一直插在外套口袋里。
她立刻放大画面。
那人抬头的一瞬间,摄像头捕捉到了半张脸。
正是周副局长。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快步走向配电间后门,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像U盘,又像钥匙。
盛清歌屏住呼吸,手指悬在对讲机上方,却没有按下。
还没到时候。
她知道,真正的陷阱,不是抓住他的人,而是让他自己说出真相。
而现在,他来了,带着恐惧、疑虑和一丝孤注一掷的侥幸——这比任何证据都珍贵。
她轻轻说了句:“欢迎来到剧本杀现场,Npc已就位,该您读台词了。”
屏幕里,周副局长站在门前,犹豫了几秒,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U盘,抬手准备插入门侧的数据接口。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右下角的日志栏突然跳动起来——
【外部设备接入请求:允许/拒绝】
她眼神一凝。
这不在原计划内。
她没设这个环节。
也就是说——
这个U盘,不是来取数据的。
是来**传**数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