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用摩托的轮胎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焦黑的弧线,盛清歌一个甩尾停在体育馆东门侧道。她没等车身完全稳住就跳了下来,制服裙边被风掀起一瞬又迅速落下,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声响。保安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她已亮出证件,声音干脆利落:“江云市警局刑侦组,紧急任务,需要立刻进场。”
保安结巴着想问什么,她人已经穿过闸机,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
场馆内部灯火通明,空气里混杂着粉丝应援棒的荧光气味和后台飘来的彩排余音。舞台方向传来调试音响的“滋啦”声,观众席尚未开放,但工作人员来回穿梭,脚步匆忙。盛清歌贴着墙根快步前行,右手始终压在腰间配枪位置,指节因紧绷微微发白。
车载终端最后一条消息还在脑海回荡:**目标已进入设备间,背包拉链打开,露出金属反光。**
她深吸一口气,双眼骤然发热——善恶之眼启动。
视野瞬间切换,十米范围内所有人员头顶浮现出标志:大多数是白色光环,偶尔有几个灰影晃动,那是情绪波动较大的普通人,系统未判定为罪犯。她目光扫过前台调度员、扛摄像机的技术工、抱着文件夹疾走的助理,没有一个头顶浮现血色骷髅。
不对,人呢?
她加快脚步转入b区走廊,这里是通往灯光控台与音响室的必经之路,两侧布满电缆槽和维修门。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又像被人动了手脚。她停下脚步,闭眼再睁,视野重新聚焦。
就在这一瞬,一个血红色的骷髅头,在前方八米处的拐角闪现。
那人背对着她,身穿黑色连帽外套,右手插在口袋里,身形微佝,似乎在观察什么。盛清歌屏住呼吸,缓缓靠近,每一步都避开地上的电缆接头和散落工具,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被背景噪音完美掩盖。
善恶之眼不会错。那个骷髅标志稳定浮现,颜色浓烈如血浆凝固,代表此人正在酝酿或即将实施严重暴力行为。
她躲进一排维修工具箱后,借着不锈钢箱面的反光悄悄观察对方细节。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头发油腻贴额,脖颈处有道旧疤延伸至衣领内。他左手握着一部老式按键手机,屏幕亮起时映出他半张脸——嘴角抽搐,眼神死死盯着舞台方向,像是在等待某个信号。
最关键是右手口袋。轮廓分明地凸起一块,四四方方,边缘锐利,不像手机或钱包。结合苏瑶之前的情报,极可能是折叠刀、电击器,甚至是引爆装置的触发器。
她掏出随身记录仪,无声开启录像功能,镜头对准男子背影,同时低声口述:“目标锁定,男性,黑衣,右口袋藏匿疑似凶器,位于b区后台通道拐角,距舞台入口约十五米。善恶之眼确认其为高危罪犯,头顶标志持续显示血色骷髅。”
话音刚落,男子忽然动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随即转身,朝设备间门口走去。步伐沉稳,毫无迟疑,显然一切已在计划之中。
盛清歌立刻压低身子,顺着工具架边缘滑行跟进,保持八米距离。这个范围既能确保善恶之眼持续识别,又不至于贸然暴露。她知道现在不能动手——对方尚未实施犯罪,无确凿证据支持当场制服,若强行抓捕反而可能引发舆论风波,甚至被反咬滥用职权。
她得等,等他迈出那一步。
设备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设备运转的嗡鸣。男子站在门口左右张望,确认无人注意后,伸手推门而入。盛清歌闪身至门侧,耳朵贴近缝隙,听见里面传来金属开合声,像是打开了某个工具箱。
她悄悄探头,透过门缝看到男子正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银灰色金属盒,打开后露出几根导线和一块小型电路板。他熟练地将导线接入墙角配电箱的一条支线,动作精准得像个专业电工。
但这不是维修,是破坏。
她在心里冷笑:这哥们怕不是以为自己在拍《拆弹专家》番外篇?真当公共设施是你家插座随便改线路?
她摸了摸耳麦,发现早已在冲进场时摘下,怕信号干扰被察觉。此刻孤立无援,没有支援,没有通报,全靠自己判断。
但她不慌。
善恶之眼给了她最大的底气——她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在这片混沌人群中,她是唯一知道谁是猎手的人。
男子完成接线后退两步,低头检查手机,似乎在等待远程反馈。盛清歌注意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喉结上下滚动,手指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硬物,明显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就是现在。
她缓缓拔出配枪,保险已提前解除,枪口朝下,随时准备抬手制伏。但她没有立刻冲进去。时机未到。只要他还站在设备间内,就可以辩称是在“检修电路”,哪怕她有系统作证,程序上也站不住脚。
她需要他在公众区域动手的那一刻。
她悄然后退几步,沿着走廊斜上方的维修平台楼梯攀爬上去。那里有一根承重立柱,后面空间狭窄,正好藏身,且视野开阔,能俯视整个后台动线和舞台入口。
登上平台,她背靠立柱蹲下,一手握枪,一手继续用记录仪拍摄。镜头里,男子走出设备间,站在通道中央,抬头看向舞台方向。主持人刚刚宣布演出即将开始,全场灯光渐暗,欢呼声如潮水涌来。
他动了。
脚步缓慢却坚定,朝着舞台侧幕走去。右手终于从口袋抽出——是一把黑色折叠刀,刀刃尚未弹出,但握姿已摆明意图。
盛清歌双眼紧盯,血色骷髅标志依旧清晰可见,如同黑夜中的红灯警示。
来了。
她站起身,身体前倾,做好冲刺准备。只要他越过警戒线,踏入表演区,她就能以“危害公共安全”为由当场控制。
可就在这时,男子突然停下。
他站在侧幕边缘,望着台上空荡的聚光灯位,竟缓缓抬起左手,对着舞台比了个“V”字手势。
不是挑衅,是某种确认。
紧接着,他低头看手机,回复了一条信息,嘴角扬起一丝诡异笑意。
盛清歌瞳孔微缩。
这根本不是孤狼作案。他是收到指令才行动的。
背后还有人操控。
她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超预期——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袭击案,而是一场被精心编排的“直播式犯罪”。有人躲在暗处,实时监控现场,指挥这名凶手在最佳时机出手。
难怪他会频繁查看手机。
她迅速调转记录仪镜头,扫向观众席方向。虽然眼下座位还未开放,但从平台高度仍能看到部分预留区域。她的目光掠过每一排座椅、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可疑人物。
但太远了,超出了善恶之眼的有效范围。
她收回视线,重新锁定目标。男子已收起刀具,重新插回口袋,似乎在等待下一个指令。他靠在墙边,看似放松,实则肌肉紧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盛清歌握紧枪柄,指甲陷入掌心。
她不能动,也不能喊。一旦打草惊蛇,幕后之人立刻会切断联系,销毁证据,整条线索就此中断。
她必须忍。
就像打游戏时蹲草丛等对面交闪现,她现在就得当个顶级伏地魔,静候最佳开团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场馆内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主持人再次登台,宣布嘉宾即将登场。灯光师开始预热追光,音响测试音乐响起,节奏强劲,震得地板都在颤。
男子抬起头,眼神骤然变冷。
他再次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盛清歌看清了对话框内容——只有三个字:
【动手吧。】
下一秒,他猛然转身,大步冲向舞台!
盛清歌几乎在同一时间跃出掩体,从维修平台一跃而下,落地时膝盖微曲缓冲冲击,随即全力冲刺。风在耳边呼啸,高跟鞋踩出急促节奏,像战鼓擂响。
但她没喊停,也没开枪。
因为她看见——男子冲到舞台边缘时,突然停下,举起双手,脸上竟露出解脱般的笑容。
然后,他主动跪倒在地,高声喊道:
“我自首!我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