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梧桐街的影子拉得老长，像谁拿尺子在地面上狠狠划了几道黑线。盛清歌站在街角，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亮着，光映在她脸上，冷白的一片。
她刚从“梵丝造型”那摊事儿里抽身，心跳还没完全降下来。刚才那一幕——张明远倒在地上，嘴边白沫，嘴里蹦出那句“主人在等你回家”——像块口香糖黏在脑子里，甩都甩不掉。可现在，她没空琢磨这些。
因为系统动了。
就在她掏出手机、积分显示480的那一瞬，数字突然跳了一下。
490。
又一下。
500。
紧接着，手机屏幕中央浮起一个半透明的金色框，字儿不大，但贼扎眼：
【积分已满，可进行一次随机技能抽取】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指尖离“确认抽奖”按钮就一毫米，愣是没点下去。
不是不想点，是不敢。
这地方太敞，人来人往，头顶还有几个摄像头晃悠。她可记得系统规则：要是被人发现她在搞什么神秘操作，系统直接关机24小时，连个缓冲都没有。到时候别说抽奖了，连善恶之眼都用不了，真成了睁眼瞎。
她迅速环顾一圈。左边是个奶茶店，门口排着队，全是穿校服的小孩儿；右边是家便利店，店员正低头刷短视频，笑得花枝乱颤；身后马路对面，那辆黑色商务车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真走了，还是换了个位置蹲着。
安全吗？不好说。
但她知道，不能再拖了。
刚才那一堆线索压得她脑壳疼：遗言、划痕、香水味、会员守则……全是谜，没一个能解。她现在就想打游戏打到boss关，血条见底，装备全废，就等着抽个神装翻盘。系统这波更新，就是她的外挂到账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贴进掌心，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响，节奏稳得像是在倒计时。她没走大路，拐进了旁边一条窄巷，墙上贴满小广告，什么“通下水道”“办证发票”，风一吹哗啦啦响，跟谁在背后念咒似的。
巷子尽头是个地下停车场入口，铁门半开，里面黑黢黢的，一股子机油混着灰尘的味道。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盯梢，抬脚就往下走。
台阶一级一级往下，光线越来越暗，等走到最后一级，头顶只剩个方形天窗透点余光。她背靠水泥墙站定，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吞口水的声音。
就是这儿了。
她再次点亮手机，屏幕光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刺眼。那行提示还在：【积分已满，可进行一次随机技能抽取】。
她点开系统界面，头像还是她本人，穿着警服，眼神坚毅，背景是团金光闪闪的正义图腾，搞得像极了某款修仙手游的主页面。她心里嘀咕：下次能不能换个低调点的皮肤？这玩意儿半夜亮起来，跟鬼火似的。
不过吐槽归吐槽，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她输入密码——生日倒着输，老套路——页面一转，跳到了抽奖界面。
整个屏忽然泛起一层金光，像是手机中了土豪滤镜。中间是个转盘，分成八格，每格写着不同的能力名称，但全被一层雾罩着，看不清具体内容。底下一行小字：【随机抽取，结果唯一，点击即生效】。
她盯着那个“开始抽奖”的按钮，拇指悬在上面，迟迟没按。
倒不是怕抽不到好东西，是怕抽到不该抽的。
上回抓那个偷电动车的老油条，才给50分，跟打发叫花子似的。这次张明远一看就不是普通罪犯，死前还留遗言搞仪式感，积分给到位了，五百整整，听着像年终奖到账，可她反而更紧张。
万一抽个“听懂猫语”呢？
或者“精准预测天气”？
那她以后是不是得兼职气象主播？
她咬了下嘴唇，心想：管他呢，横竖都是赌，大不了抽完去警局门口摆摊算命。
正要动手，忽然听见头顶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一僵。
不是那种逛街溜达的脚步，是皮鞋，踩得很稳，一步一响，像是故意放慢了节奏。
有人下来了？
她迅速把手机塞进外套内袋，手滑进包里，摸到了微型电击器。指节收紧，盯着楼梯口的阴影。
脚步声停了。
三秒后，一辆清洁工推车从上方缓缓出现，破破烂烂的轮子发出吱呀声，车上堆着拖把和空桶。推车的人戴着帽子，低着头，慢悠悠往下走，看样子真是来打扫的。
她松了口气，心想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可等那人走近，她眼角一抽——
那不是昨天在咖啡馆外见过的同一个老头吗？
一样的灰夹克，一样的驼背，连推车上的胶皮裂缝都一模一样。
巧得离谱。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手还在包里没拿出来。老头推着车从她面前经过，鼻尖哼着一段不知名的调子，像是某种童谣，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词。
车轮碾过地面，留下两道湿漉漉的印子。
她盯着那印子，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地方干得能扬灰，哪来的水？
她猛地抬头，老头已经走远了，背影消失在转弯处，只剩那首哼了一半的歌还在空气里飘。
她没追，也没喊。只是站在原地，心跳比刚才更快了。
不是怕。
是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知道她在这儿。
也许不知道她在查案，但至少知道她会来这个停车场。
否则，一个清洁工，干嘛偏偏这时候下来？
她重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金光再次浮现。
这一次，她不再犹豫。
拇指按下“开始抽奖”按钮的前一秒，她低声说了句：“来吧，整点有用的，别让我直播算命养家。”
屏幕一闪，转盘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八格模糊成一道金环，嗡鸣声从手机里传出，像是某种启动信号。
她盯着那飞速转动的光圈，呼吸不自觉放轻。
第一格闪过——【未解锁】。
第二格——【未解锁】。
第三格停顿了一瞬，隐约看到“气味”两个字，但立刻被下一格盖过。
第四格……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一格似乎写着“直觉”相关的内容，但太快，抓不住。
第五格开始减速。
第六格，光晕变淡。
第七格——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像是信号干扰。
她皱眉，低头看，屏幕闪了两下，差点黑屏。
再亮起来时，转盘已经停下。
指针稳稳指向第八格。
那一格的文字清晰浮现：
【正义直觉（待激活）】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下面的说明，手机自动跳回主界面，提示音响起：
【抽奖完成，新技能已录入，需在安全环境下手动激活】
她盯着这行字，足足五秒，然后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正义直觉？”她喃喃，“这名字也太中二了吧，我这不是刑侦剧女主，是《铠甲勇士》女主角？”
但她心里清楚，这玩意儿绝对不简单。
能在这个节骨眼抽出来，还刚好叫“正义直觉”，八成是能感知危险、预判行动的那种挂。比起什么“听懂狗叫”“闻出前任有没有出轨”，这简直是SSR级别的神技。
她把手机收好，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现在她有三条路：
一是立刻报警，把张明远的死、遗言、划痕、商务车、清洁工老头全报上去，让警局接手。
二是回去找方晴唐果她们，集思广益，说不定能理出点线索。
三十——
她睁开眼，目光沉了下来。
自己查。
一个人，一条线，顺着“主人在等你回家”这句话，挖到底。
她摸了摸手机，指尖还能感觉到刚才抽奖时的震动。
系统给了她新武器。
那就别怪她不讲武德了。
她站直身子，拍了拍外套，从包里摸出一副墨镜戴上。虽然是傍晚，但戴上墨镜的瞬间，她整个人气场变了，不再是那个在街角发呆的小交警，倒像个准备单刀赴会的卧底。
她走上台阶，推开铁门，重新回到街道。
夕阳已经快落尽，天空变成紫灰色，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她站在路口，看着“梵丝造型”的招牌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像一块立了很久的墓碑。
她没再回头。
而是打开手机地图，输入了一个地址：
江云市城西废弃物流园。
那是张明远名下一家早已停业的公司注册地。
也是她能找到的，唯一的物理关联点。
她一边走一边点开导航，脚步越来越快。
就在她即将拐上主路时，手机忽然震动。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只有八个字：
**回家吃饭，我在等你。**
她盯着那条信息，手指一点点收紧。
风吹起她的发尾，墨镜下的眼睛冷得像冰。
她没有删短信，也没有回复。
只是把手机塞进口袋，加快脚步，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