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零八分,雾气像没睡醒的猫,懒洋洋趴在废弃电视台二楼走廊的窗框上。盛清歌贴着墙根挪动,战术靴底沾了层灰,每一步都压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栋老楼里藏着的某种活物。
她右手握枪,左手握着手电,光束扫过前方地面——那道从楼梯延伸进来的拖拽痕迹还在,断续地穿过几堆碎石膏板,一直指向内厅深处。痕迹边缘有细小的布料纤维残留,在手电光下泛着微弱的白。
“这年头绑匪都开始玩沉浸式剧本杀?”她低声嘀咕,“还非得留线索引导玩家通关?”
她没停下。刚才切断配电箱主电源后,外面大厅的红灯全灭了,可这二楼……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带电感”,就像刚拔掉插头的电脑主机,表面安静,内部还有余震。
善恶之眼自动开启,视野中半径十米内迅速扫描。空无一人。没有血色骷髅浮现,也没有白色光环出现——系统判定范围内暂无生命体。
但她知道有人在。
因为那张便利贴还在眼前晃悠:“欢迎光临,盛组长。——您关注已久的神秘Up主”。
“关注你个鬼,我连你直播间Id都没搜到。”她咬牙,抬脚跨过一块塌陷的地板,绕开一根从天花板垂下来的锈铁管。那管子晃得有点不正常,像是被谁碰过不久。
她用警棍轻轻捅了下管子底部,结果头顶“啪”地掉下一撮灰尘,正砸她鼻尖上。
“哈。”她吸了口气,差点打喷嚏,赶紧用手肘压住鼻子,憋得眼眶发酸,“这破地方连陷阱都懒得分级,纯靠环境伤人。”
继续往前。内厅门框已经能看见了,木门只剩半扇,歪斜地挂在合页上,像是被什么重物硬拽下来过。门内空间更大,光线更暗,只有侧墙一扇破窗透进点天光,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尘粒。
她停在门口,背贴墙,深呼吸三次。
心跳112,偏快,但还能控。
她把战术手电夹在左臂和身体之间,腾出手摸出随身携带的微型热成像仪,打开开关。屏幕亮起,绿色轮廓图缓缓生成——
中央区域有个模糊的人形热源,坐着,位置固定,体温偏低,但确实在呼吸。
“找到了。”她收起仪器,重新握紧手电。
推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像是老骨头被强行掰动。她立刻蹲低,手电光斜切进去,先照角落,再扫高处,最后落向中央。
然后她看到了那张椅子。
金属材质,四脚焊死在水泥地上,椅背高耸,上面缠满电线,红蓝黑三色胶布裹得跟粽子似的。椅背上贴着一块电子屏,红色数字正在跳动:**09:47、09:46、09:45……**
椅子上坐着个女孩,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浅蓝色校服,双手反绑在背后,嘴上贴了银色封条,眼睛被黑色布条蒙着。她头微微低着,呼吸急促,胸口一起一伏,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盛清歌的视线往下移,看到椅子底部连接着一个方形铁盒,盒面有几个接口,其中一根黄色导线直接连到女孩右脚边的地面上,插入一块裸露的铜片。
“接地引爆?”她眯眼,“这都2025年了还玩土制炸弹?你当自己是《手工耿》番外篇主演?”
她没动。
第一步不是救人,是确认安全距离。
她从战术腰包里掏出一根伸缩探针,拧到最长,慢慢递进门口地面。探针前端刚触地,突然“滴”地一声,仪器报警。
“压力感应?”她皱眉,收回探针,改用警棍轻轻敲击门口瓷砖。声音清脆,没问题。再往里半步,棍头落下时却发出闷响。
“中空结构。”她立刻后退两步,靠在门框旁的承重柱后。
这地板有问题。
她抬头看天花板,几根横梁断裂,电线裸露,但没发现悬挂装置或遥控器。墙面也扫了一遍,没有摄像头凸起,没有按钮,没有引线穿孔。
“干净得有点假。”她心想,“要么是高手,要么是故意留白让人多想。”
她再次开启善恶之眼。
视野刷新。
女孩头顶,缓缓浮现出一个柔和的白色光环。
“确认无辜者。”她低声说。
椅子本身没有标记,电线也没反应,系统判定这不是罪犯,只是一个装置。
她松了半口气。
至少现在没人躲在暗处盯着她笑。
她把探针收好,换出一副防割手套戴上,又检查了一遍配枪保险——关着。这种时候不能让它误响,万一触发声控呢?
然后她开始观察爆炸椅的整体结构。
椅背上的电线分三组:一组接电池块(老旧的摩托艇用铅酸电池,型号不对路),一组连计时器(民用款,淘宝九块九包邮那种),最后一组通往底部铁盒,应该是主控电路。
铁盒外壳写着“Yh-308”,看着像某款工业继电器改装版。
“拼装货。”她冷笑,“你是真觉得警察不会修电动车?”
她蹲下身,从战术靴侧面抽出一把多功能军刀,打开镊子头,小心翼翼夹起一小段掉落的绝缘皮,凑近闻了下。
烧焦味,但很淡。
“没炸过,也没测试过。”她判断,“新手上路,纯靠胆大。”
但这不代表安全。
她盯着计时器,数字已跳到**09:32**。
九分半钟,够做很多事,也够犯很多错。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向前挪了一步,脚掌贴地滑行,避开刚才探针报警的区域。第二步,再滑,靠近左侧墙根。第三步,抵达立柱后方,距爆炸椅约五米。
这个位置既能看清全貌,又能快速闪避。
她掏出平板,调出刚才拍的照片,放大椅子底部结构。发现铁盒右侧有个USb接口,似乎还插着一根数据线,另一端消失在墙缝里。
“远程监控?”她挑眉,“还真把自己当科技博主了。”
她没去拔线。
这种级别的绑匪,很可能设了“断线即爆”的保护机制。
她转而观察女孩的状态。
校服肩部有擦伤,裤脚撕裂,右膝渗血,应该是被抓来时挣扎过。但现在她很安静,除了呼吸频率略高,没有其他动作。
“意识清醒。”盛清歌心想,“没昏迷,也没被打药。”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
女孩耳朵动了动。
盛清歌又咳了一下,这次加了点力度。
女孩猛地一颤,头抬起,嘴唇在封条下嚅动,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怕。”盛清歌放柔声音,语速平稳,“我是警察,叫盛清歌。我现在能看到你,你也听得见我,对吧?听得见就眨眨眼,眨一下就行。”
女孩睫毛快速抖动两下。
“好,反应正常。”她点头,“你现在被绑在一张带炸弹的椅子上,但我已经控制现场,不会让你出事。接下来我要靠近你,可能会有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别紧张,都是我在操作,明白吗?明白就再眨一下。”
女孩眨眼。
“行,心理素质不错。”她笑了笑,“比某些男同事强多了,上次模拟演练听见警报直接蹲墙角喊妈。”
她开始思考下一步。
不能贸然剪线,万一线序搞错就是烟花秀现场。
也不能直接拆电池,谁知道有没有备用电源。
更不能让女孩站起来——她脚边那块铜片明显是触发装置的一部分,一抬脚就可能闭合电路。
唯一的办法是先弄清楚铁盒的逻辑结构。
她从装备包里取出便携式信号探测器,打开,缓慢朝铁盒方向扫描。
屏幕上跳出几个频段波动:2.4Ghz(wi-Fi)、433mhz(遥控常用)、蓝牙微弱信号。
“三重触发?”她皱眉,“这玩意儿是打算兼容智能家居?”
她又试了下干扰模式,主动发射一段噪声信号。
三秒后,计时器毫无反应。
“离线状态。”她松了口气,“至少不是远程遥控引爆,不然我现在已经被炸成网红碎片了。”
她把探测器收起,换出电路检测笔。
这东西像支钢笔,前端能感应电压。她打算等会用绝缘杆绑着它,试探铁盒接口是否有电。
但她还没动手,眼角忽然瞥见女孩左手手腕内侧,似乎有什么反光。
她眯眼细看。
是一块儿童智能手表,表盘 cracked,但屏幕还亮着,显示时间:7:10。
等等。
她记得这块表。
半小时前,车载系统捕捉到它的蓝牙信号,正是这个信号帮她锁定了废弃电视台。
而现在……
她迅速掏出平板,调出信号记录。
果然!就在一分钟前,这块表曾短暂激活过一次GpS上传,坐标精准落在当前位置。
“它还能传信号?”她心头一跳,“说明绑匪没屏蔽通讯模块,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这表有定位功能?”
她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
如果这块表还能联网,哪怕只是间歇性上传,她就可以通过后台反向追踪,说不定能找到绑匪的Ip地址或设备指纹。
但她需要时间。
而且必须保证女孩活着,表才能继续工作。
她低头看了眼计时器:**09:18**。
时间不多了。
她再次开启善恶之眼,最后一次扫描全场。
依旧无人。
她缓缓站起身,靠在立柱边,从战术背心里摸出对讲机。
按下通话键。
“总部,我是073号,已抵达目标区域,发现人质,情况危急,请求技术支援介入儿童定位系统,重复,请求接入‘小天才守护计划’云端权限。”
她松开按键,等了几秒。
没有回应。
再试一次。
“总部,收到请回复。”
静默。
她低头看对讲机信号格——空的。
“信号屏蔽?”她骂了一句,“早该想到的,哪有绑匪不防这一手。”
她把对讲机塞回口袋,转而拿出手机。
同样,无服务。
“完蛋,真成孤岛作战了。”她叹了口气,“这要是拍剧,弹幕早就刷‘女主别上了’‘编剧虐女主打赏退订’。”
她看向女孩。
女孩似乎感觉到什么,头微微转向她的方向,呼吸变快。
“别慌。”她轻声说,“我不会丢下你。”
她重新检查装备。
防弹背心完好,手套未损,工具齐全。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段两米长的碳纤维杆——原本是用来探测天花板承重的,现在可以当延长操作臂用。
她把电路检测笔绑在杆头,用绝缘胶带固定。
“希望这玩意儿别关键时刻掉链子。”她嘀咕,“不然我就成了第一个被dIY工具坑死的女刑警。”
她深吸一口气,将碳纤维杆缓缓伸出,朝着铁盒方向推进。
杆头接近铁盒右侧的USb接口。
她停顿一秒,调整角度,让检测笔的感应端对准接口边缘。
然后轻轻一碰。
检测笔绿灯亮起。
“有电。”她眼神一凝,“而且是持续供电,说明主线路没断。”
她再将杆头移向铁盒正面的接线端子,逐一测试。
第一个,无反应。
第二个,轻微震动。
第三个,绿灯闪烁。
“找到主控线了。”她心中一喜,“看来是常开触点,断电即爆型。”
这意味着她不能直接切断电源。
必须找到替代方案。
比如……欺骗系统。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型继电器模块——这是苏清歌之前留给她的应急配件,说是“能骗过大多数民用报警系统”。
“希望你不是吹牛。”她咬牙,“不然咱俩都得上社会新闻头条。”
她把继电器接在检测笔后面,准备用碳纤维杆把它并联到主控线上,模拟通路状态,然后再切断真实线路。
只要操作得当,炸弹就会以为电路还是通的,不会引爆。
但她需要时间。
至少三分钟。
而计时器已经走到**09:05**。
她抬头看了眼女孩。
女孩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泪水浸湿了蒙眼布条,在下巴处滴落,砸在椅子金属腿上,发出极轻的“嗒”声。
盛清歌忽然笑了下。
“嘿,小姑娘。”她说,“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嘛吗?”
女孩不懂。
“最想点杯冰美式,坐你旁边一边喝一边骂这破案子。”她耸肩,“可惜不行,咖啡会洒,洒了可能导电,导电就大家一起升天。”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我答应你,只要你撑住,等这事完了,我请你喝全市最贵的奶茶,加双倍珍珠,不要钱的那种。”
女孩嘴角微微抽动,像是想笑。
盛清歌深吸一口气,握紧碳纤维杆。
“开始了。”她说。
她将杆头缓缓推向铁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