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驶出地下车库,盛清歌就把后视镜调了个角度。不是为了看路况,而是盯着A-07车位那辆深灰色轿车的倒影。它还停在那儿,尾灯亮得像只不闭眼的怪物。
她没急着加速,也没报警,更没回头。只是把车速压到最低,在拐弯前轻轻点了下刹车,让车身微微一顿——这个动作足够让对方误判她是否起了疑心。
确认自己没被跟上后,她才踩下油门,直奔城东老小区。
半小时后,她推开家门,反手锁死三道锁。玄关鞋柜旁放着一台银色金属箱,表面印着“苏清歌定制·非授权勿碰”的红色字样。她输入指纹,箱盖弹开,露出一台无品牌笔记本和一根黑色加密U盘。
就是这根U盘,存着她的百人名单,也藏着善恶之眼的全部扫描记录。
她连上电源,插进U盘,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就弹出系统提示:【追踪矩阵初始化请求已接收,等待远程接入】。
她看了眼时间:21:15。
手指在键盘敲了三下,发出一条仅含坐标和密钥的短讯。
五秒后,视频窗口自动弹出。
“等你十分钟了。”屏幕里的人穿着黑色战术背心,头发扎成高马尾,正啃着一包辣条,背景是某种金属舱室,墙上贴着“狼牙特战旅·第七作战节点”的铭牌。
“我还没进门你就开始计时?”盛清歌一边解外套一边说,“苏瑶同志,你这KpI是不是太饱和了?”
“少废话。”苏瑶咽下最后一口辣片,随手把包装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你发来的‘天眼’授权码我已经解析完,但各省数据接口标准乱得像菜市场wiFi列表,想实时监控?先给我三分钟搭个中转站。”
话音未落,她双手已经在键盘上飞舞起来,敲击声密集如雨点。
盛清歌没打扰她,转而打开另一台设备,将A-07车位的灰车影像导入分析模块。画面放大到车身右侧时,她眯了下眼——车门下方有道浅痕,形状接近L型扳手刮擦,这种工具通常出现在汽修厂或地下停车场维修工手里。
她截图标记,顺手发进两人聊天框:“看看能不能查这辆车最近三天有没有进出过江云市内联网停车场。”
“收到。”苏瑶头也不抬,“顺便告诉你,我刚黑进交通局临时备案系统,发现一辆同型号车辆上周报失,车主是个叫陈大勇的,身份信息关联到一个洗钱团伙外围司机,去年因伪造行车记录被拘过七天。”
“巧了。”盛清歌轻笑,“咱们那位副驾头顶冒骷髅的朋友,说不定真是熟人。”
“现在的问题不是熟不熟。”苏瑶突然停下打字,抬头盯住摄像头,“是你那份名单里的目标,已经开始动了。”
她切出一张地图,十二个红点正在闪烁,其中三个已经偏离原定活动区域。
“比如这个姓赵的,在城南租屋住了五年,每天八点出门买豆浆,今天不但没出现,他家路由器也在十分钟前断网重启。另一个更离谱,明明住在西区,可某商场wi-Fi探针却在他家断网的同时捕捉到同一部手机信号——人在东郊购物中心刷短视频。”
“异地登录?”盛清歌皱眉。
“不止。”苏瑶冷笑,“我还发现这些异常数据都通过一个伪装成协查指令的数据包注入系统,路径绕过了中央审核节点,直接写入地方数据库缓存层。要不是我加了日志嗅探器,根本看不出有人在给‘天眼’喂假情报。”
“所以有人知道我们在盯。”盛清歌靠向椅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而且手法专业,能精准伪造跨省轨迹,还能渗透警务协作通道……这不是普通小混混干得出来的。”
“内部有人接应。”苏瑶说得干脆,“要么是权限泄露,要么就是某个参与协查的地方单位被人策反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某种倒计时。
盛清歌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水,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留思考的时间。她想起昨天会议上有个人散场时迅速删了手机记录,还有茶水间那句“上面有人压话”。
现在看来,不是风声紧,是真有人动手了。
她喝了一口温水,放下杯子:“不管是谁,既然敢往我们的网里撒沙子,那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捕手。”
“我已经建好初步追踪矩阵,代号‘蜂巢-1’。”苏瑶调出新界面,屏幕上跳出数十个动态窗口,“所有原始数据不再依赖官方推送,而是由我这边通过民间物联网设备交叉验证——商场wi-Fi、地铁闸机、共享单车GpS、快递柜人脸识别……只要他们用电子设备,就会留下痕迹。”
“挺狠啊。”盛清歌挑眉,“这不是黑客,这是数字围猎。”
“那当然。”苏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以为我这少尉军衔是白拿的?我现在给你开个专属监控台,你可以随时查看十二个重点目标的真实行踪热力图,一旦发现逻辑矛盾,系统会自动标黄预警。”
说着,她按下刹车。
新页面弹出,界面简洁得像个极简App,顶部写着“蜂巢·实时追踪”,下方是一张动态城市地图,红点缓慢移动,偶尔跳出黄色感叹号。
“第一个预警来了。”苏瑶忽然坐直,“编号07目标,刚才在同一分钟内,同时出现在江云市人民医院挂号系统和三百公里外的临州高速Etc入口。”
“假的。”盛清歌立刻判断,“那人有严重哮喘,不可能长途驾车。而且医院挂号是他常用的医保卡,真实度更高。”
“所以我已经屏蔽了Etc那条记录,并用附近加油站监控人脸比对,确认当时开车的是个中年男子,脸型完全不符。”
“干得漂亮。”盛清歌笑了,“从今往后,所有官方推送的数据都要经过你这套‘真假过滤器’再进主屏,别让人牵着鼻子走。”
“早安排好了。”苏瑶伸了个懒腰,“我还设了个暗桩程序,任何试图篡改数据的终端都会被悄悄标记Ip,等哪天真想收网,咱们可以直接顺藤摸瓜。”
两人正说着,监控屏突然跳出一条新警报。
A-07车位那辆灰车,刚刚启动引擎,缓缓驶离停车场。
“它动了。”盛清歌眼神一凛。
“别急着跟。”苏瑶快速操作几下,“我已经通过周边三个路口的违停抓拍摄像头锁定它的行驶路线,目前正朝北环高架方向去。等等……它没有上高速,反而在郊区工业园附近绕圈。”
“试探。”盛清歌低声道,“看我们有没有反应。”
“要不要我让它半路‘抛锚’?”苏瑶摩拳擦掌,“我可以远程干扰车载EcU系统,让它发动机故障灯狂闪,最多五分钟就能逼停。”
“不行。”盛清歌摇头,“现在打草惊蛇,只会让他们换更隐蔽的方式继续监视。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觉得一切正常,甚至……觉得自己赢了。”
“懂了。”苏瑶坏笑,“演戏是吧?那我得给你配个虚拟数据流,假装我们在监控别的目标,让他们偷看到错误情报。”
“就这么办。”盛清歌点头,“你选两个边缘人物,制造他们在频繁联络、准备转移的假象,越像真的越好。”
“包在我身上。”苏瑶十指翻飞,几秒钟后刷新页面,“搞定。现在系统显示,那两位仁兄正在深夜密会,还订了明天早班火车票。我连购票Ip都伪造成了网吧地址,绝对以假乱真。”
盛清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嘴角微扬。
她知道,这场清网行动从一开始就不是单向追捕。
而是双向博弈。
对方以为他们在暗处窥视,殊不知自己早已被反向锁定。
她调出那份百人名单,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黑影清单”。
然后把所有可疑的数据篡改记录逐一归档,每一条都加上时间戳和来源路径。
“想用假消息乱我阵脚?”她低声自语,“那就看看,谁的眼睛更亮。”
凌晨三点十七分,苏瑶打了个哈欠:“蜂巢-1运行稳定,十二个目标全部纳入实时追踪,虚假数据拦截机制开启,备用溯源通道待命。我可以下线眯一会儿了吗?”
“可以。”盛清歌目不转睛盯着主屏,“但保持通信畅通,有任何异常立刻唤醒我。”
“明白。”苏瑶关闭视频前顿了顿,“对了,你那杯印着‘概不接单恋爱咨询’的水杯,下次带过来让我也整一个,挺有意思的。”
“行,回头给你快递一打。”盛清歌笑着挥手,“记得梦里也要守着防火墙。”
画面黑掉。
房间里只剩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
她没关机,也没休息,而是重新打开“蜂巢”后台日志,逐行检查数据流转路径。
某一刻,她手指停住。
在一条看似正常的协查请求中,隐藏着一段极短的加密代码,格式类似军事通信协议中的跳频指令。
她复制下来,粘贴进解码器。
结果跳出六个字:【监听持续进行】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十秒,然后轻轻按下了录音键。
“今日值班记录:凌晨三点二十一分,确认‘天眼’系统内部存在未经授权的数据注入行为,来源指向某省级协查节点。已启动‘黑影清单’应急归档流程,相关证据同步备份至离线存储设备。”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汇报天气。
录完后,她删除原始音频文件,只保留加密副本。
接着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林浅”的号码,编辑了一条消息:“明天九点,指挥中心开会,议题:心理分级模型初建方案。”
她没发送。
而是把这条草稿保存在本地,作为明日行动的第一步。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但城市已经开始苏醒。
环卫车在街角转弯,洒水声哗啦作响;早点摊主掀开保温箱,蒸笼冒出第一缕白烟。
而在无数看不见的数据洪流中,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然收紧。
盛清歌端起水杯喝了口凉水,舌尖尝到一丝薄荷味——那是她睡前含过的糖残留的气息。
她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红点,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这场仗不好打。
但她不怕。
她从来就不怕。
电脑右下角时间跳到06:17,蜂巢系统自动刷新一轮数据校验。
主屏弹出提示:【新一轮追踪周期启动,当前有效监控目标:12人,异常数据拦截成功3次,备用通道验证完成。】
她伸手点了下鼠标,将整个“蜂巢-1”系统的运行状态截图保存。
然后新建一封邮件,收件人填写“专案组预设邮箱”,主题写上:“蜂巢部署进展·待审议”。
附件上传完毕,她却没有立即发送。
而是坐在原位,静静地看着屏幕。
直到七点整,闹钟响起。
她终于动了。
拿起桌上的战术背包,拉开拉链检查装备。
对讲机、加密U盘、便携电源、微型摄像头……
最后,她把那根存着原始名单的U盘贴身放进内衣暗袋。
动作熟练,毫无迟疑。
她站起身,关掉家中所有灯光。
只留下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那一排排跳动的红点,像夜航船上不肯熄灭的航灯。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走廊尽头,电梯数字从7开始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