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钥匙还插在点火开关上，盛清歌坐在驾驶座没动。她盯着前方停车场的空车道，嘴里重复着那句“下一个，轮到谁了？”像是在问风，又像是在等系统给答案。
可系统没响。
倒是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系统提示音，是微信。
苏瑶发来一张图：某五星级酒店的婚礼请柬电子版，标题写着“江云市建设局副处长张明远先生与林小姐喜结良缘”，时间就是今天——上午十点开始迎宾，中午十二点正式开席。
配文就俩字：“查他。”
盛清歌眯眼看了两秒，请柬右下角的企业赞助名单里，三家建筑公司名字被红圈标出。这三家公司过去半年中标了全市七条主干道改造工程，总金额超八千万，而审批权，正好握在张明远手里。
巧不巧？太巧了。
更巧的是，这三家公司的法人代表，都出现在宾客名单上，而且座位安排在同一桌——主桌隔壁的“贵友席”。
“借婚礼收钱？”她轻笑一声，“这操作比拼夕夕砍一刀还离谱。”
她立刻拨通苏瑶电话，接通速度堪比秒挂单。
“你看到我发的资料包没？”苏瑶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背景有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像过年放鞭炮，“我已经黑进酒店宾客登记系统，发现他们报备的‘随礼金额’平均两千，最高不过八千。但张明远前天刚提了一辆迈巴赫，全款。”
“礼金不够买车胎。”盛清歌解开安全带，调转车身，“你能不能搞个假身份让我混进去？”
“早搞好了。”苏瑶语气得意，“你现在是‘东海宏达建材集团总经理助理’，电子邀请码已推送到你手机。记住，别穿制服，别背警用战术包，更别一进门就喊‘全员蹲下抱头’。”
“我有那么莽吗？”她一边说一边启动车辆，SUV缓缓驶出警局地下车库。
“有。”苏瑶斩钉截铁，“上次抓赌你穿着高跟鞋踹门，监控拍下来成了警队内部表情包，标题叫《姐姐踹得我心颤》。”
盛清歌嘴角抽了抽，没回话，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她站在酒店后巷。
一身酒红色修身连衣裙，脚踩七厘米细跟尖头皮鞋，长发挽成低髻，耳坠是母亲留下的珍珠款。若忽略她腰间贴身藏着的执法记录仪和手铐，活脱脱就是哪位企业高管千金。
她深吸一口气，绕到正门。
迎宾台两名礼仪小姐笑容标准，伸手请她扫码入场。手机亮起，绿码弹出，顺利通过。
大厅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舞台中央摆着巨型婚纱照，张明远西装笔挺，笑容满面，旁边新娘羞涩低头，手捧鲜花。背景音乐是《今天你要嫁给我》，循环播放，喜庆得让人牙酸。
宾客陆续落座，举杯寒暄，谈笑风生。
没人看得出，这里即将上演一场“反腐突击战”。
盛清歌端起服务生托盘里的香槟杯，假装交际，实则悄悄开启善恶之眼。
视野瞬间变化。
半径十米内，人群头顶浮现出或白或红的标志。
大多数是白色光环——普通宾客，无罪在身。
但当她目光扫向宴会厅东南角包厢门口时，四个血色骷髅头整齐浮现，像极了手游里boSS战前的倒计时界面。
目标锁定：张明远本人，以及三位建筑公司老板。
其中一人正把手伸进一个红色礼盒，悄悄递向张明远的伴郎。动作隐蔽，但逃不过她的视线。
“好家伙，真把婚礼办成赃款交接大会了？”她在心里吐槽，“建议民政局在结婚登记前加考《刑法》科目。”
她不动声色，掏出手机，给苏瑶发了条语音：“东南包厢，四颗骷髅头，交易已完成，赃款疑似藏于礼盒。准备收网。”
三秒后回复弹出：“我在监控室，已切断该区域摄像头，只留本地存储。增援已在路上，十分钟抵达。你先稳住，别让他把盒子转移。”
盛清歌点头，走向洗手间方向，实则绕到侧廊。
那里有扇小门，通往酒店内部工作区。她轻轻一推，门没锁。
走廊尽头，苏瑶正蹲在一台监控终端前，平板电脑连着主机，屏幕上分屏显示十几个画面，其中一组正是东南包厢的实时影像。
“你咋进来的？”盛清歌压低声音。
“我是黑客，不是门童。”苏瑶头也不抬，“刚才用管理员权限把你的生物信息录入临时工名单，保安系统刷不到异常。你现在不仅是嘉宾，还是本酒店兼职保洁——编号047。”
“……那你把我录成清洁工是几个意思？”
“方便你名正言顺拿拖把堵门。”她终于抬头，眨眨眼，“再说了，你穿裙子扫地，视觉冲击力更强，属于心理压制。”
盛清歌翻了个白眼：“我现在信你能当特工，也能当脱口秀演员。”
两人迅速制定方案：由盛清歌正面突入包厢，控制嫌疑人；苏瑶同步启动酒店备用消防警报，制造局部混乱，掩护后续警力进场。
“记住，”苏瑶提醒，“必须在他转移赃款前动手，否则证据链断了，他一口咬定是正常人情往来，咱们就只能吃瓜了。”
“懂。”盛清歌活动了下手腕，“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洞房没进成，牢房先安排’。”
她回到大厅，端起一杯果汁，假装闲逛，慢慢靠近东南包厢。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声交谈。
“张哥，这次多亏您关照，三条路都给了我们。”
“嗐，都是老朋友，不说这个。”张明远笑声爽朗，“礼就别送了，心意领了。”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对方笑着，“孩子满月时您可得赏脸啊。”
盛清歌冷笑：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很诚实嘛。
她看了看手表：十二点零七分。
婚宴刚开席，主持人还在台上讲段子，全场注意力都在舞台。
时机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端着果汁杯，装作迷路模样走进包厢，突然“哎呀”一声，杯子脱手。
玻璃碎裂声清脆响起。
包厢内四人齐刷刷回头。
就在这一瞬，盛清歌眼神扫过——四人头顶，血色骷髅头依旧清晰可见。
确认目标。
她不再伪装，一脚踢开门，大步跨入，右手迅速从裙摆暗袋抽出警官证，高声宣布：
“江云市警局刑侦组！现依法对涉嫌受贿犯罪人员实施抓捕！所有人原地不动，双手放在桌上！”
空气凝固。
张明远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翻在地。
“你、你干什么？这是婚礼现场！你有没有王法？”
“有啊。”盛清歌冷笑，走上前，“《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较大者，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你猜你现在算不算‘数额较大’？”
她目光落在那个红色礼盒上，伸手拎起，打开。
整整齐齐码着五捆百元大钞，每捆十万，共计五十万。
“哟，还是限量版红包。”她合上盖子，拎在手里，“建议下次用转账，至少不留物理证据。”
张明远额头冒汗，突然捂住胸口，身子一歪，直接往地上倒。
“我心脏……我不行了……快叫救护车……”
“装病？”盛清歌蹲下，盯着他，“你血压多少？心率多少？需要我现场给你做心电图吗？我闺蜜是法医，她说装病的人呼吸频率会乱，你说是不是？”
张明远嘴唇抖了抖，不敢接话。
“别演了。”她站起身，朝门外喊，“苏瑶，放警报！”
“收到！”
下一秒，酒店内响起短促的“滴滴”声，广播响起：“各位来宾请注意，b区电路出现异常，请保持冷静，工作人员正在处理。”
灯光闪烁两下，人群开始骚动。
趁此机会，三名便衣警员迅速从侧门冲入，将四位嫌疑人全部控制。
“你们不能这样！”一名建筑老板挣扎，“这是我们私人聚会！”
“私人聚会也不能违法。”盛清歌冷脸，“现在是执法现场，所有过程已由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你们有权保持沉默，但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她走到张明远面前，看着这个刚刚还在台上接受祝福的男人，此刻瘫在地上，西装皱成一团，领带歪斜，满脸冷汗。
“你说今天是你人生最幸福的日子？”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惜，也是你自由的最后一天。”
张明远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宾客们纷纷探头张望，有人拍照，有人惊呼，更多人一脸茫然。
主持人拿着话筒僵在台上：“呃……接下来是新人敬酒环节……好像……有人不太能喝了？”
盛清歌没理会，转身检查物证。
礼盒底部有一层夹板，掀开后，藏着一张U盘。
她挑眉：“还挺专业，连‘双层保险’都学会了。”
她将U盘交给同事封存，随即拿出执法记录仪，对着张明远再次宣读权利。
“你现在被正式拘留，将被押送至江云市警局接受调查。根据《刑事诉讼法》，你享有聘请律师的权利。”
说完，她示意警员将其带走。
张明远被架起时，腿还在发软，经过新娘身边时，女人瞪大眼睛，嘴唇颤抖：“你……你骗我？”
他没敢看她。
全场寂静。
只有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盛清歌站在包厢门口，手里提着那个红色礼盒，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宾客，最终落在苏瑶身上。
苏瑶从侧门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屏幕显示一段录音波形。
“我截到了他和其中一个老板的通话片段。”她低声说，“他说‘这次事成之后，再给你一条路’。要不要现在放？”
盛清歌摇头：“不用了。证据已经足够。”
她望着被押走的张明远，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沉甸甸的厌恶。
这种人，披着光鲜外衣，在众人的祝福声中贪赃枉法，把法律当儿戏，把人民的信任当提款密码。
她更恨的，是那些还在台下举杯微笑的人——他们明明察觉异常，却选择沉默。
正义有时候来得及时，但更多时候，它需要有人愿意站出来打破这片虚假的热闹。
“走吧。”她对苏瑶说，“等纪委接手，咱们还得写报告。”
苏瑶点头，正要说话，忽然手机震动。
她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怎么了？”盛清歌问。
“直播后台……有人想黑进婚庆系统的直播流。”苏瑶盯着屏幕，“Ip地址跳得飞快，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网友。”
盛清歌眼神一凛：“阻止他。”
“已经在反向追踪。”苏瑶手指飞快敲击，“但这人……有点东西，防火墙像是军用级别的。”
盛清歌抿紧嘴唇，重新看向宴会厅。
舞台上的灯光依旧璀璨，新人尚未完成敬酒，宾客们渐渐恢复谈笑。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短暂的插曲。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她站在原地，手提礼盒，目光如刀。
苏瑶抬起头，声音低沉：“我得黑进去，抢在对方之前控制直播端口。否则，这些证据可能会被删。”
盛清歌点头：“你去。我在这儿守着。”
她站在包厢门口，像一尊不会移动的雕像。
宾客来来往往，没人敢靠近。
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横亘在地毯上，像一道无声的审判线。
苏瑶快步走向后台机房，手指在平板上滑动。
屏幕亮起，进度条开始加载。
入侵程序启动。
倒数五秒。
四。
三。
盛清歌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