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歌的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执法记录仪的红灯仍在闪烁,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小太阳。她没管它,也没动。阳光斜照进车窗,把她的影子投在副驾座椅上,拉得又细又长。远处押解车的尾灯一闪一闪,像在倒数什么。风从高速护栏外卷进来,吹得她衣服下摆微微鼓动,发丝扫过耳垂,有点痒。
她盯着那辆被拖走的白色越野车,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苏浅浅一个翻身跳下车,动作利落得跟拍电影似的。可现在,现场安静了,人也散了大半,她反而觉得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紧张,是那种“事情还没完”的直觉。
“你别站这儿发呆啊,”苏浅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心晒出斑,回头盛部长找我算账。”
盛清歌转头,看见苏浅浅正蹲在警车边检查左侧轮毂,作战服上沾了草屑和泥点,脸上倒是干干净净,就左眉上蹭了道灰,像是刚跟谁打了一架回来。
“你还知道怕盛部长?”盛清歌扯了下嘴角,“刚才那一跳,你是真敢。”
“那必须的。”苏浅浅站起身,拍了拍手,“我们特战中队集训的时候,从八米高台往下翻滚接擒拿是基础课。这三米坡?小场面。”
“可你落地滚了三圈。”
“那是战术缓冲!”她挺起胸,“懂不懂什么叫专业级落地姿势?直接站住那是莽夫,滚动卸力才是科学。”
盛清歌忍不住笑了:“行行行,你是特种兵界的刘翔。”
“那可不是。”苏浅浅咧嘴,顺手把战术手套塞进裤兜,“再说了,那人要是钻进涵洞跑了,咱们还得调无人机搜山,多麻烦。不如我亲自送他进局子,省电又环保。”
话音刚落,副驾驶那边突然“砰”一声响。
两人同时抬头——原本已经被铐上手铐、押进后座的嫌疑人,竟用肩膀撞开了车门!更离谱的是,副驾底下居然还藏着一个人,穿着和逃犯一模一样的迷彩外套,刚才一直缩在脚垫后面,趁支援警员不注意,猛地推开另一侧车门,撒腿就往护栏外冲!
“卧槽!”苏浅浅骂了一句,“合着这是双黄蛋?”
盛清歌瞬间启动善恶之眼系统。视野里,那个刚跳车的身影头顶立刻浮现出血色骷髅标志,清晰无比。
“是共犯!”她立刻喊,“别让他进涵洞!”
那人已经翻过护栏,手脚并用地往斜坡下滑,速度飞快,眼看就要钻进下方排水涵洞。那里地形复杂,杂草丛生,一旦进去,追捕难度直接翻倍。
苏浅浅根本没等指令下完,转身就跑。她几步冲到警车引擎盖前,看都不看,直接踩上去,鞋底在金属表面发出“咚”一声脆响。助跑两步,纵身一跃——
整个人像只扑食的鹰,从三米高的路基斜坡边缘飞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她身体前倾,双手张开,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精准扑向正在爬坡的逃犯腰部。
“啪!”
两人重重摔进草坡,翻滚着滚下斜坡,接连撞断几根枯枝,最后卡在一棵歪脖子树旁。苏浅浅压在上面,膝盖顶住对方后腰,一手反拧手臂,一手迅速摸出手铐,“咔嚓”一声锁死。
她喘了口气,甩了甩头发上的草叶,坐起来拍了拍作战服:“搞定。建议这位兄台下次藏身之前,先查查‘人体耐受极限’这个词条。”
盛清歌疾步冲下斜坡,脚步踩得碎石乱滚。她一边跑一边掏出执法记录仪对准现场,目光快速扫过苏浅浅全身:“伤着没有?”
“我能有啥事?”苏浅浅活动了下手腕,又扭了下脖子,“就是屁股硌了块石头,回头得报销条新作战裤。”
“你刚才那一跳……”盛清歌看着她沾灰的脸,“真不怕摔残?”
“怕啊。”苏浅浅嘿嘿一笑,“但我更怕你说‘浅浅你不行’。”
盛清歌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笑了:“你就这点出息?”
“这不是为了维护我在闺蜜团里的战力排名嘛。”她站起身,拍拍裤子,“毕竟林知夏天天说我脑子不如她灵,林薇说枪法不如她稳,我现在就剩体能这一块招牌了,再崩了,以后团建聚餐都得坐末位。”
盛清歌望着她站在草坡上的背影——作战服皱巴巴的,头发乱了,脸上还带着汗和灰,可站得笔直,像根扎进地里的钉子。
她忽然抬手,轻轻鼓了两下掌。
“干嘛?”苏浅浅回头。
“没什么。”盛清歌嘴角微扬,“就是觉得,刚才那一跳,像电影镜头。”
“那必须的。”苏浅浅得意地扬起下巴,“我跟你说,我们中队上次演习,我还从直升机上滑降过呢。那才叫一个帅。”
“下次能不能别总玩命?”盛清歌递过去一瓶水,“我知道你行,但别总拿自己当测试模型。”
苏浅浅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你不也一样?上次审那个毒贩,你一个人坐他对面三个小时,连眼都不眨。我要是没看你监控,还以为你在聊家常。”
“那是心理战。”盛清歌淡淡道。
“我这叫物理战。”她拍拍胸口,“各凭本事呗。”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支援警员重新控制住两名嫌疑人,把他们分别押上不同的警车。刚才那个藏在脚垫下的家伙脸色惨白,嘴里一直嘟囔:“我以为他已经走了……我以为安全了……”
“你以为?”苏浅浅冷笑,“你们这伙人是不是以为高速公路是你们家后院?想藏就藏,想跑就跑?”
没人回应。只有风吹过护栏,发出低低的嗡鸣。
盛清歌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整个现场——改装警车停在安全区,车身左侧刮了漆,右后视镜歪着;拖车刚刚离开,地面留下两道黑色胎痕;草坡上还留着苏浅浅滚落时压出的痕迹,像一条歪歪扭扭的蛇。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
一点十三分。
距离婚礼抓捕过去整整一小时十三分钟。
时间不长,但她感觉像过了三天。
“以前总觉得破案靠的是脑子和胆子。”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现在才发现,有人跟你一块扛,比啥都重要。”
苏浅浅侧头看她:“怎么,突然感慨上了?”
“不是感慨。”盛清歌摇摇头,“是认清现实。我一个人查案的时候,每一步都得自己想,每个风险都得自己扛。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有人会在关键时刻跳出去,哪怕是从三米高坡飞下去。”
“那你是不是该给我涨工资?”苏浅浅眨眨眼。
“去找财政局申请吧。”盛清歌笑,“就说江云市警局有个特种兵自愿加班抓人,建议纳入编制。”
“嘿,你还真狠。”她假装生气,“我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给你补刀,你就给句口头表扬?”
“我已经在心里给你记功了。”盛清歌认真道,“而且不止是你。你们每一个,都在变强。”
苏浅浅没说话了,只是低头拧紧水瓶盖,指尖在瓶身上敲了两下。
远处,最后一辆押解车缓缓启动,警灯闪烁,慢慢汇入主车道车流。阳光照在车顶,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
风又吹了起来,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盛清歌走向苏浅浅,从包里拿出一条湿巾递给她:“擦擦脸,像个刚挖完煤的。”
“哟,大小姐还会关心人了?”苏浅浅接过,胡乱抹了把脸,“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证据链和犯罪记录。”
“我眼里也有战友。”盛清歌看着她,“刚才那一扑,不是莽撞,是判断。你算准了他逃跑路线,预判了地形落点,落地后第一时间完成控制——这不是冲动,是训练成果。”
苏浅浅顿了一下,把湿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想给自己颁个奖了。”
“要不要我给你申请个‘年度最佳飞扑奖’?”盛清歌挑眉,“奖杯就刻‘论如何用肉体凡胎,教逃犯重新认识地心引力’。”
“这标题不错!”她竖起大拇指,“比我想的那个还带感。”
两人相视一笑。
此时,支援小组已完成全部收尾工作,开始收拾装备撤离。现场只剩下她们俩还站在应急车道旁,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投在白色的标线上,像两条并行的轨道。
盛清歌望着远方车流,轻声说:“以前是我一个人查案,现在是我们一起破局。你们都在变强……这比抓十个逃犯都让人安心。”
苏浅浅没接话,只是把手插进裤兜,仰头看了看天。
蓝天无云,阳光正好。
她忽然笑了:“你说,咱们这组合,是不是可以改名叫‘正义快递’?专治各种不服,送货上门,包拆封,包签收。”
“那你是什么岗位?”盛清歌问。
“我是暴力签收员。”她拍拍胸口,“谁不配合,我就亲自帮他签。”
“那你得加保。”盛清歌提醒,“工伤风险太高。”
“没事。”苏浅浅满不在乎地挥手,“反正我命硬,我妈生我的时候都说,这丫头是摔跤冠军投胎的。”
盛清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笑声落在风里,很快被车流声吞没。
她低头看了眼执法记录仪,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才苏浅浅飞身跳车的那一段录像。画面有些晃,但足够清晰——黑发飞扬,身影腾空,像一只挣脱束缚的鸟。
她没管它。
因为她知道,这段视频不会只存在记录仪里。它会出现在汇报材料里,出现在内部培训案例里,甚至可能有一天,被某个新警校生当成“教科书式抓捕”来学习。
而此刻,真正的主角正站她旁边,一边抠作战靴上的泥,一边嘀咕:“这双鞋得拿回去刷三天才能见人了,回头拍照肯定不好看。”
“谁让你拍照?”盛清歌问。
“不拍怎么发朋友圈?”她理直气壮,“标题我都想好了——《今天也是为人民服务的一天:高空作业,零失误》。”
“你就不怕领导批评你滥用社交平台?”
“怕啥。”苏浅浅耸肩,“我又没露脸,最多露出个战术手套。再说,正能量宣传,合规合法。”
盛清歌无奈摇头:“你真是……”
话没说完,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系统提示。
【今日积分+300】
(依据:成功抓捕两名在逃犯罪嫌疑人,罪行涉及贪污洗钱及非法转移资产)
她没点开抽奖界面,也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抬头看向高速公路的尽头,车流不息,仿佛一切都没变,又仿佛什么都变了。
苏浅浅走过来,站到她身边,两人并肩而立,像两根钉在风里的桩。
“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等下一个任务。”盛清歌说。
“说不定又是哪个贪官在办满月酒?”苏浅浅笑。
“也可能是哪个老板在搞慈善晚宴。”盛清歌接话,“反正,只要他们敢犯,我们就敢抓。”
“那我就随时待命。”她拍拍胸口,“暴力签收,使命必达。”
远处,最后一辆警车驶离现场,轮胎碾过沥青路面,发出沙沙声。
盛清歌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插在制服口袋里,执法记录仪的红灯仍在闪烁。
风吹动她的发丝,扫过眼角。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一点十四分。
距离下一个系统提示,也许只差一次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