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得人有点发晕,盛清歌站在便利店门口的遮阳棚下,手里捏着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制服裙边,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迹。
她没擦。
眼睛还盯着百米外那栋灰蓝色外墙的写字楼——中信大厦十七楼,靠右第三个窗户,窗帘半拉,像谁打哈欠没合拢的嘴。
刚才那个带旋转眼窝的骷髅标志,又闪了一次。
第58分51秒。
几乎卡在17分钟整。
“这哥们儿是拿命在打卡。”她低声咕哝,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再准下去,我都想给他颁个‘年度守时达人’奖了。”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两下。
微信弹出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苏瑶发的定位:【我在你后头三百米,货车上。设备已架好,信号源锁定中。】
另一条是林知夏回的语音,点开就听见她一边啃苹果一边说话:“查了,那茶水间男叫陈志明,三个月前因非法持有易制毒化学品被拘过,后来证据不足放了。会议室女姓李,前年参与过一场实验室火灾案,官方记录说是意外,但我看过尸检报告,烧伤分布不对劲,像是……提前点了火。”
盛清歌听完,把手机塞回口袋,眼神更沉了几分。
不是巧合。
这三个人都跟“火”或者“毒”沾边。
现在又凑在同一层楼,同一个时间规律里晃荡。
要不是她有“正义之瞳”,光看监控录像,这些人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标准的社畜日常。
可系统不会骗人。
那颗旋转骷髅,就是倒计时的开关。
她掏出平板,调出自己画的线索图:三个人名用红圈标出,中间画了个问号,底下写着“17分钟周期”,旁边贴了张从政务平台扒下来的中央空调日志截图。
温度曲线确实在深夜三点左右骤降,持续两小时,像是有人偷偷开了制冷模式。
“低温储存?挥发性物质?”她喃喃自语,“这帮人是打算搞个大新闻啊。”
正想着,手机又震。
苏瑶打来的视频通话。
她躲进便利店角落,接通。
画面一亮,是一辆改装过的白色厢式货车内部,满墙屏幕闪着代码流,苏瑶戴着耳机,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舞,像在弹钢琴。
“老大,我给你挖到点有意思的。”她头也不抬,“中信大厦17楼消防通道,过去七天有三次夜间门禁被手动解除,每次间隔正好51分钟——三次加起来,刚好一个周期。”
“17x3?”盛清歌挑眉。
“对。”苏瑶敲了下回车键,“而且我发现,每次门开前后,十七楼东侧走廊的监控都会短暂黑屏12秒,像是被人远程触发了循环播放。技术不高明,但够用。”
盛清歌眯起眼:“所以他们在踩点,还在测试系统的漏洞。”
“不止。”苏瑶切出一张热力图,“我调了地下通道b2口的人流数据,工作日下午三点半到四点是高峰,平均每分钟47人经过。如果这时候释放点什么……”
“五百人起步。”盛清歌接上,“和我之前算的一样。”
两人沉默一秒,同时开口:
“这不是抢劫,也不是报复社会。”
“这是恐袭级别的预谋。”
便利店冷气吹得后颈发凉,盛清歌把平板抱紧了些。
她突然想起毕业演讲那天说的话:“真正的强大,是明知前路艰难,仍愿意迈出第一步。”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说的是勇气。
现在她明白了,有时候,真正的强大,是你能比坏人多想三步。
“林知夏呢?”她问苏瑶。
“已经在法医中心搭了临时指挥台,模拟了六种毒气扩散模型,最狠的那个能在两分四十秒内让整个地下通道丧失行动能力。”
盛清歌点头:“让她把数据共享给我,我要做个推演。”
“你不会真打算一个人冲进去吧?”苏瑶瞪眼,“你现在连立案依据都没有,贸然行动,轻则停职,重则被告滥用职权。”
“我没说要冲。”盛清歌瞥了眼窗外,“我只是……不想等到他们按下启动键才动手。”
她走出便利店,靠在电线杆旁,抬头看天。
云层薄了,阳光更烈。
她闭眼,再睁。
视野瞬间切换。
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中信大厦十七楼,三个红点清晰浮现。
主目标——旋转眼窝骷髅,位置未动。
茶水间男陈志明,头顶红晕加深,接近完整骷髅形态。
会议室女李某,红光微弱,但持续闪烁,像是内心挣扎。
“心理防线快崩了。”她低语,“一个快入伙,一个还在犹豫。”
这就好办了。
罪犯不怕狠人,就怕摇摆不定的软肋。
她打开加密通讯频道,拨给林知夏。
“喂。”那边声音清冷,背景是键盘敲击声。
“你那边模型跑完没有?”
“第三版刚出。”林知夏语气干脆,“如果是神经性气雾剂,配合通风系统,在下午三点半开启空调换气时释放,三分钟内可覆盖地下通道全区域。致晕时间约40秒,致死窗口在8到12分钟之间。”
“伤亡预估?”
“轻度吸入者头晕呕吐,重度者呼吸衰竭。按高峰期人流密度,至少三十人需要IcU抢救,五到八人可能当场死亡。”
盛清歌握紧了拳。
不是数字,是活人。
是那些拎着咖啡赶工的白领,是放学路过的学生,是送孩子上课的家长。
她深吸一口气:“能不能反向推演出装置位置?”
“可以。”林知夏顿了顿,“但需要更多参数。比如气体类型、释放方式、容器体积……这些你得想办法让我猜准。”
盛清歌看向大厦正门。
一名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走进去,车上有两个蓝色消毒桶。
她瞳孔微缩。
其中一个桶,顶部有轻微凹陷,像是被硬物压过。
而桶身标签被撕掉了一角,露出底下一行小字:**工业级氯化亚砜 —— 剧毒,遇水释放刺激性气体**。
普通人看不到。
但她能。
善恶之眼不仅识人,还能扫物。
只要那东西带有“恶意使用”的倾向,就会被标记出微弱红光。
那个桶,正泛着淡淡的血色。
“找到了。”她低声说,“释放载体是清洁车,伪装成日常消杀作业。他们打算在换气时段打开阀门,让毒气顺着风道扩散。”
“氯化亚砜?”林知夏立刻反应过来,“遇湿空气会产生氯化氢和二氧化硫,双重刺激,短时间就能造成群体性恐慌和呼吸道损伤。聪明,不致命,但足够制造混乱。”
“然后趁乱干别的?”盛清歌皱眉。
“抢劫?绑架?还是……单纯想看社会崩溃?”林知夏冷笑,“这群人玩的是心理战。”
盛清歌没说话。
她在脑子里重新拼图。
定时闪烁——对应空调换气周期。
清洁车进出——每日固定时间。
人员分布——茶水间、会议室、工位,形成三角协作。
这不是临时起意。
是演练过很多次的流程。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苏瑶,查一下这栋楼最近有没有新增外包保洁合同。”
“早就查了。”苏瑶声音从耳机传来,“上个月,物业签了家新公司,叫‘净界环境服务’,注册资金50万,法人空壳,实际运营地址是个废弃仓库。我已经黑进去他们的排班表,发现今天下午三点二十,会有一辆标着他们LoGo的车进入地下车库卸货。”
“三点二十……”盛清歌计算时间,“距离空调换气还有十分钟。足够他们把装置装上清洁车。”
“而且。”苏瑶补充,“我刚刚截获一段内部通讯录音,虽然加密了,但我破解了部分音频。里面提到一个词——‘蜂鸣器校准完成’。”
“蜂鸣器?”林知夏插话,“听起来像定时触发装置。”
“不是像。”盛清歌眼神一凛,“就是。那个17分钟的闪烁,根本不是系统bug,是他们在测试蜂鸣器信号!每响一次,代表一次校准成功。”
她终于懂了。
那骷髅眼窝里的旋转黑点,不是装饰。
是接收器在同步信号。
她在等最后一次闪耀。
只要对方完成最终校准,系统就会判定“犯罪进程启动”,红光转为持续燃烧状态。
到那时,她就能名正言顺地介入。
但现在,她们得先布好网。
“苏瑶,准备切断他们所有对外通讯频段,一旦我下令,立刻屏蔽手机、对讲机、蓝牙信号,让他们变成聋子哑巴。”
“早设好了,就等你一句话。”
“林知夏,协调急救中心,让他们把两辆救护车和防化小组提前调到c1出口附近待命,别穿制服,伪装成普通车辆。”
“已经打了招呼,说是‘联合应急演练’,没人怀疑。”
盛清歌点头。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
15:18。
距离预计行动时间,还有42分钟。
她拿出便携式执法记录仪,换上便装外套,把警徽藏进口袋。
然后走向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苏瑶探出头:“上来,我给你装最后一个装备。”
她递来一副墨镜。
“别小看它,这是我改装过的AR眼镜,能实时投射监控画面、人流热力图、嫌疑人动线预测。你看到的每一个红点,都会同步显示身份信息和移动轨迹。”
盛清歌戴上。
视野右下角立刻跳出一个小窗:【目标锁定:1703室,信号稳定。】
她笑了笑:“你还挺会整活。”
“那必须的。”苏瑶耸肩,“我们可是互联网时代的新刑警,不能光靠一双眼睛吃饭。”
盛清歌坐进副驾,调整座椅。
她望着前方的大厦,手指无意识挠了挠发尾。
这个习惯动作一做完,她自己都笑了。
以前审讯犯人前才这么干,现在连蹲点前也开始了。
“你说,等这事完了,热搜会不会又爆?”她忽然问。
“标题我都想好了。”苏瑶啧了一声,“《惊!女刑警凭空预判恐袭,网友:她是不是开了挂?》”
“到时候我就说,这是大数据+群众路线的胜利。”盛清歌一本正经,“绝不提我有金手指。”
“你要敢说,系统立马关机24小时。”苏瑶翻白眼,“上次你差点在采访里说出来,吓得我连夜给你发了十条微信警告。”
“知道啦,守口如瓶。”她摆手,“我又不傻。”
车子缓缓启动,绕到大厦东南侧的小路停下。
盛清歌下车,靠在墙边,目光再次投向十七楼。
就在这一刻——
那颗旋转骷髅,又闪了。
第四次。
持续整整三秒。
红光不再闪烁,而是稳定燃烧,像一盏终于点亮的灯。
系统提示在她脑中无声响起:【威胁等级确认,犯罪进程已启动。】
她嘴角一扬。
“哥们儿,你们的闹钟,响了。”
她按下耳机:“各单位注意。”
“苏瑶,切断所有通讯。”
“林知夏,医疗组准备进场。”
“我这边……”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开始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