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的夜风裹着沙粒拍在窗上,像谁在轻轻敲玻璃。盛清歌把脸从机舱小窗外收回来,低头看了眼腕表——凌晨两点十七分,飞机刚落地不到十分钟。
她没等机组人员说可以解开安全带,就已经站起身,顺手扯了扯制服领口。这身深灰色安保顾问的行头是临时定制的,肩线略宽,但好在能藏枪。后排的苏浅浅正一边咬着能量棒一边翻白眼:“我说大小姐,咱能不能别每次出任务都选红眼航班?我这生物钟都快成僵尸模式了。”
“你昨晚打游戏到三点。”林知夏头也不抬地拆着手套上的封条,语气跟解剖报告一样冷静,“现在抱怨时差,跟死人怪医生下手太重有什么区别?”
“啧,法医嘴毒起来比手术刀还利索。”苏浅浅把包装纸揉成团,精准投进前排座椅背后的收纳袋。
盛清歌没接话,只伸手摸了摸耳后——那里贴着一枚微型通讯器,刚在机场过海关时装上的。信号稳定,加密通道已接通江云总部,虽然只有七十二小时权限,但够用了。
三人走出机场大厅时,一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在接机口等候。司机戴着墨镜,胸前挂着“星辰安保”工作牌,一句话没说,只朝她们点了点头。这是国际刑警在当地安插的联络员,代号“骆驼”,全程不会开口,也不会记录任何信息。
“咱们这次的身份背景查得过吗?”苏浅浅钻进车里,顺手把背包甩到后排,“我可不想刚进场就被扒出来是个冒牌货。”
“你简历写着‘前阿布扎比皇家护卫队特训生’,还拿过中东格斗邀请赛银腰带。”盛清歌打开平板调出资料,“当然,奖杯是p的,照片也是合成的,但档案编号是真的——我们借用了去年落网的一个雇佣兵身份。”
“那我呢?”林知夏系好安全带,“总不能说我是个天天跟尸体打交道的法医吧?”
“你是瑞士苏黎世文物鉴定中心外派助理,专攻伊斯兰黄金时代珠宝修复。”盛清歌点开她的电子履历,“附带一份伪造的培训证明和三篇发表在冷门期刊上的论文摘要,足够应付后台抽查。记住,你今天的工作是协助核对No.17展柜的真伪登记。”
“No.17?”林知夏挑眉,“这么早就锁定目标战区了?”
“不是锁定,是预判。”盛清歌合上平板,“信号源最后一次脉冲出现在迪拜,而这场拍卖会名单里,有四个国家的通缉犯曾用类似手法洗钱。再加上今晚展出的几件‘来路不明’的古董,比如那枚据说是萨法维王朝皇室密藏的蓝宝石戒指——懂行的人都知道,那玩意儿十年前就该在地震中碎成渣了。”
“所以咱们是来抓骗子的?”苏浅浅咧嘴一笑,“我还以为要掏枪呢。”
“也许都要。”盛清歌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棕榈树影,“毕竟,能把假货卖出天价的人,手里通常不止一张底牌。”
酒店定在离拍卖中心步行八分钟路程的“银月宫”,标准的安全屋配置:无死角监控、防火防窃听房间、两部应急逃生楼梯。三人各自回房换了装备,二十分钟后在十三楼茶水间汇合。
盛清歌穿着熨帖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盘起,脸上淡妆遮去了几分锋利感,多了些职业性的疏离。苏浅浅一身战术风保安装束,臂章上印着“外围巡防A组”,腰带上挂满道具级警棍、对讲机和金属探测仪。林知夏则是一身米白色实验服式工装,胸前别着鉴定团队专属徽章,手里拎着个银色工具箱。
“我已经黑进了会场内网。”她打开手机屏幕,调出一份实时人员分布图,“今晚到场的一百零三人,百分之八十已完成身份验证。剩下二十个VIp嘉宾走的是特殊通道,资料加密,但我截到了他们的入场顺序编号。”
“重点盯住编号086、093、099。”盛清歌指着地图上的三个红点,“这三个位置在过去半小时内频繁进出后台通道,而且每次都绕开主摄像头。”
“行为异常值拉满了。”苏浅浅吹了声口哨,“要不要我现在就去给他们来个‘友好问候’?”
“不行。”盛清歌摇头,“我们现在是工作人员,不是突击队。贸然接触高危目标,容易暴露身份链。按原计划,先混进去,再分区域扫描。”
“明白。”林知夏收起手机,“我去后台准备采样设备,顺便看看有没有人对No.17展柜特别感兴趣。”
“我去东侧走廊巡逻。”苏浅浅拿起对讲机测试频道,“要是有人想溜去不该去的地方,我会让他‘迷路’。”
盛清歌最后检查了一遍耳麦和袖扣摄像头,低声说:“记住暗号:‘咖啡续杯’代表发现可疑人物,‘灯光调试’代表准备二次确认,‘空调故障’表示进入一级戒备。别用真名,别碰面交谈,一切靠手势和代码。”
两人点头,各自散开。
拍卖厅位于会展中心b区三层,入口设三道安检。盛清歌作为内勤顾问,享有免检特权,但她还是主动走过金属探测门,动作标准得像个新兵。大厅内部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垂下千道光芒,照在中央展台上那枚传说中的“星辰之泪”蓝宝石上,折射出妖异的光。
宾客们三三两两站着,男士多穿长袍或定制西装,女士则珠光宝气,香水味混着冷气在空中浮游。服务生端着香槟穿梭其间,脚步轻得像猫。
盛清歌假装整理耳机线,悄然启动善恶之眼。
视野微微一颤,半径十米内的所有人头顶陆续浮现标识——绝大多数是白色光环,象征无辜者;也有几个灰蒙蒙的模糊标记,属于系统无法判定的对象,可能是身份未录入数据库的普通人,也可能是伪装高手。
她缓缓移动视线,扫过前排贵宾席、二楼包厢、后台登记区……没有血色骷髅头。
第一次扫描结束,无果。
她走向控制台,借口检查通讯频率,借机靠近西侧通道。这里连接着展品储藏室和贵宾休息区,刚才林知夏传消息说,编号086的男人又进去了一趟,停留四分十三秒。
盛清歌沿着墙边巡视,眼角余光锁定那扇半开的门。一名身穿深灰长衫的中年男子正走出来,左手插兜,右手拿着一杯果汁。他面容普通,走路姿势也没什么特别,但盛清歌注意到,他进门时戴着手套,出来却摘了。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在距离五米处再次启动善恶之眼。
刹那间,那人头顶浮现出一个血红色的骷髅标志!
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像信号不良的画面般闪烁消失,重新变回一片空白。
“干扰装置。”她在心里默念。这种能短暂屏蔽系统识别的设备极为罕见,通常只出现在顶级走私犯或军火商身上。
她立即按下耳麦:“灯光调试。”
两秒后,苏浅浅的声音响起:“收到,东侧接近。”
与此同时,林知夏那边传来轻微响动——她在登记台“不小心”碰倒了一叠文件,纸张哗啦散落一地,两名守卫立刻上前帮忙捡拾,后台门口出现短暂空档。
盛清歌抓住机会,迅速绕到柱子后方,第二次激活能力。
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那名男子头顶的骷髅标志依旧存在,但边缘泛着波纹状扭曲,像是被某种反侦测磁场包裹。更奇怪的是,他的罪恶值颜色偏紫,说明涉及多重重罪,且作案手法高度隐蔽。
“目标确认。”她低声通报,“男性,身高约一米七五,灰长衫,左耳戴单颗银钉,携带反扫描干扰器,极可能为跨境犯罪中枢节点人员。”
“需要制服吗?”苏浅浅压低声音问。
“不,现在动手会惊动其他人。”盛清歌盯着那人走向No.17展柜,驻足观察已有四十五秒,“他还没完成交易,我们得等他露出马脚。”
那人看了一会儿展品,忽然从口袋掏出一支笔,在随身小本上记了什么,然后转身离开,步伐沉稳,毫无慌乱。
盛清歌没有跟上去,而是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绕着发尾转圈。
她在想一件事:为什么这个人会专门盯着No.17展柜看那么久?
那是一件奥斯曼帝国时期的珐琅金盒,官方介绍说是用于存放祷文的圣物匣,估价八十万迪拉姆。听起来不低,但在这种级别的拍卖会上,只能算中档货。
除非……
它另有用途。
她悄悄靠近展柜,借着调整摄像头角度的机会,仔细查看四周。柜体密封完好,红外报警正常,地面也没有拖动痕迹。但她蹲下身时,发现展台底部有一圈极细的划痕,呈同心圆状,像是被某种旋转工具轻微磨过。
“林知夏。”她轻唤,“你那边能查一下这个展柜最近是否被移动过吗?”
“已经在做了。”林知夏的声音从耳机传来,“我调出了布展记录,这盒子三天前进场,当时由两名技术人员共同安装。奇怪的是,系统日志显示他们在凌晨一点半进行过一次‘微调校准’,但那个时间段本不该有人在场。”
“查监控。”
“没了。那段视频被标记为‘设备故障’,自动覆盖。”
盛清歌眯起眼。
这不是巧合。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那人已经回到人群,正在与一位穿黑袍的商人低声交谈。她第三次启动善恶之眼,试图捕捉更多细节,却发现对方头顶的骷髅标志又一次消失了。
“他在移动干扰源。”她判断,“要么随身带着,要么有人远程操控。”
“要不要我去贴近试试?”苏浅浅在东侧走廊缓缓靠近目标区域,“我可以在他经过时假装检查背包。”
“可以,但别硬来。”盛清歌提醒,“他身边有两个保镖模样的人,一直保持三角站位,显然是专业护卫。”
“放心,我不是莽夫。”苏浅浅笑了笑,“我只是个热心肠的保安,想帮他检查一下有没有带违禁品而已。”
她走上前,对着一名端着托盘的服务生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故意在拐角处踉跄了一下,果汁泼洒在地毯上。
混乱瞬间发生。
宾客纷纷避让,保镖本能地护住雇主后退。苏浅浅立刻上前维持秩序,同时借着弯腰清理的动作,将一枚微型信号捕捉器贴在了目标外套内衬。
“搞定。”她低声汇报,“我已经开启追踪,只要他使用电子设备,就能定位发射源。”
“干得漂亮。”盛清歌嘴角微扬,“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位‘收藏家’到底在找什么。”
她转身走向控制台,调出全场监控画面,重点锁定No.17展柜及周边区域。同时,林知夏也在后台悄悄取出便携式空气采样仪,对着展柜缝隙抽取微量颗粒。
“初步检测显示,周围空气中含有微量铝氧化物和钛合金粉尘。”她低声报告,“这些材料常见于精密机械加工,不太可能出现在古董表面。”
“也就是说,这盒子最近被打开过,或者……里面藏着什么东西?”盛清歌眼神一凝。
就在这时,拍卖师走上台,宣布第一轮竞拍开始。
灯光聚焦,音乐渐起,宾客们陆续入座。
盛清歌站在角落,看着那名可疑男子缓缓走向前排座位,神情从容,仿佛只是个普通的买家。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九点零七分。
行动尚未开始,但所有人都已入局。
她轻轻按了下耳麦,发出最后指令:“各单位注意,保持伪装,继续监视。目标尚未暴露,但我们已经踩住了它的尾巴。”
大厅里,掌声响起,第一件拍品被抬上展台。
而在没人注意的角落,苏浅浅的手已悄悄搭上了腰间的橡胶警棍,林知夏的采样管静静躺在工具箱底层,密封完好。
盛清歌站在光影交界处,目光如钉,死死锁住那个背影。
他知道她在看他吗?
也许不知道。
但没关系。
她知道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