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江云市警局三楼会议室的窗帘还没拉开,空调吹出的风带着点隔夜咖啡的苦味。盛清歌坐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标题是《关于组建“智能化犯罪预防与打击专项工作组”的可行性建议》。纸张边缘被她无意识地折了又折,像极了昨晚她脑子里反复推演的那些数据链条。
她没换衣服,还是昨天那身修身制服,只不过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眼底有点发青,但眼神亮得吓人,像是刚从一场硬仗里杀出来,连喘口气都嫌浪费时间。
会议桌前坐着七八个不同部门的负责人,有刑侦的、网安的、技侦的,还有金融安保联动办的老李。他们有的在翻材料,有的低头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墙上的电子钟——七点五十五,离正式开会还有五分钟。
“盛组长,你这报告写得挺猛啊。”老李叼着笔帽,眼睛扫过第一页,“AI劫案?听着跟科幻片似的。”
“不是科幻,是已经动手了。”盛清歌把U盘插进投影接口,调出ppt首页,“昨夜三点,我们组织了一场针对江云银行地下金库的非接触式入侵准备行动。对方没撬锁、没爆门、没人踩点,全靠远程信号采集和行为建模,差点就把金库的运行规律摸透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等等。”网安科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抬手,“你是说,有人用AI模拟抢劫流程?”
“不止模拟。”她切到下一页,放出三张对比图,“这是市政云平台抓取的金库日常监控数据流;这是反侦测设备拍到的高敏信号波动时间轴;这是守卫换岗的实际路线记录。三者重叠度达到92.7%。换句话说,他们不仅知道保安几点几分会转头,连他摸枪套的习惯动作都学会了。”
会议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可这不就是黑客攻击吗?”技侦科的小王挠头,“咱们不是有防火墙、有电磁屏蔽吗?”
“问题是,这次攻击根本不需要突破防火墙。”盛清歌点开一段视频,“他们用的是‘观察学习’策略。就像你现在刷短视频,看多了就能猜出下一个画面是什么。AI看了三天金库的运作节奏,自己生成了一套最优入侵方案。它不需要进系统,只需要等那个方案落地执行。”
“所以……”老李慢慢坐直,“以后抢银行都不用带枪了,带个平板就行?”
“准确说,连人都不用到场。”她语气平静,“只要设备能接收到信号,远程操控就能完成全流程预演。一旦成功,现实世界只需要按剧本走一遍。”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有人笑了一声:“不至于吧,这也太离谱了。”
盛清歌没反驳,而是翻到最后一页,列出五起近期未立案的异常事件:
1. 市证券交易中心外围连续三天出现微波频段干扰,每次持续46秒;
2. 某民营医院智能药柜系统日志显示,凌晨两点有未知Ip尝试匹配取药密码规律;
3. 地铁调度中心监控曾短暂出现0.3秒的画面延迟,事后查无故障;
4. 两起私人金库报警器误触发,现场无破坏痕迹;
5. 昨天上午,一辆无人快递车在银行后巷停留超时,车载摄像头对准金库通风口长达八分钟。
“这些事单独看都是小问题,可以归为设备老化、信号干扰、操作失误。”她顿了顿,“但如果统一视角来看呢?全是数据采集。”
没人说话了。
“我查了善恶之眼之前标记过的几个可疑人员活动轨迹。”她说出口才意识到差点露馅,立刻改口,“哦不对,是线索关联分析系统自动推送的结果——其中有三人近期频繁出现在上述地点附近,使用同款信号增强背包,且注册身份均为‘自由程序员’。”
“自由程序员?”老李冷笑,“现在当罪犯门槛这么低的?写两行代码就能策划银行劫案?”
“技术本身没有罪。”她看着众人,“但当它被用来做精准犯罪推演的时候,我们就不能再拿老办法对付了。以前破案靠证据链、靠目击者、靠审讯突破。可这种新型犯罪,可能连现场都不会留下。等我们发现时,人家早就拿着钱跑路了。”
“那你意思是?”刑侦总队副队长开口,“以后每个路口都派十个警察盯着?”
“不是增派人手,是升级打法。”她把报告往前一推,“我建议立即成立‘科技反诈组’,专门应对这类智能化犯罪。职能包括:监测高危技术滥用风险、建立敏感设备流通预警机制、联合高校开展攻防演练、对接社会力量做公众科普。”
“反诈组?”有人皱眉,“咱们不是已经有反诈中心了吗?天天发短信提醒别信刷单兼职。”
“那是防电信诈骗。”她摇头,“我说的是防‘AI诈骗’、防‘算法劫案’、防‘数字孪生犯罪’。这不是换个名字,是换一种思维模式。从前是人作案,现在是程序作案;从前是暴力突破,现在是逻辑穿透。如果我们还停留在‘抓现行’阶段,迟早要被甩在后面。”
屋里静了几秒。
“说实话。”网安科那位眼镜男缓缓开口,“你这个提议太大了。成立新组意味着要调编制、拨经费、设权限。上面不可能因为你一个人的一份报告就点头。”
“我不是一个人。”她指了指电脑屏幕,“我是第一个发现问题的人,不代表只有我发现问题。如果今天我们不当回事,明天可能就不只是银行受影响。核电站控制系统、城市交通调度、甚至医院的生命维持设备——哪个不是联网运行?哪个不能被‘学习’?”
她站起身,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各位,我不是来申请特权的,我是来拉警报的。昨夜那一波操作,只是测试。真正的攻击还没开始。等出了大事再反应,黄花菜都凉透了。”
会议室陷入沉默。
有人低头翻材料,有人掏手机回消息,也有人盯着她看,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二十岁的女警。
过了半晌,老李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这事不能拖。我支持上报。”
“我也觉得有必要前置防御。”技侦科小王举手,“至少先把全市重点单位的信号采集设备做个备案管理。”
“我可以协调江大实验室提供技术支持。”网安科眼镜男补了一句,“张教授那边最近就在研究类似课题。”
盛清歌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她知道,这一刻的共识很脆弱,但只要开了头,就有希望。
八点整,会议结束。她抱着文件走出会议室,迎面碰上秘书处的小陈。
“盛组长,市局党委刚批了条子。”小陈递过来一张签批单,“同意启动‘科技反诈组’筹建工作,由刑侦总队牵头,联合网安、技侦、金融安保等部门召开专题协调会,尽快拿出组建方案。”
她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落款时间是七点四十分——也就是说,在她还在会上陈述的时候,上级就已经做出回应。
“效率挺高。”她轻声说。
“那可不。”小陈笑,“听说部长早上六点半就到了办公室,看完你的预警通报直接批的。还说了一句——‘年轻人看得远,咱们不能躺平’。”
盛清歌愣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
她没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三楼东侧的小型会议室。十分钟后,筹备协调会正式召开。她作为核心提议人列席,手里那份建议书已经被翻得页角卷起。
会议一开始,就有人提出实际难题:“组是成立了,但人从哪来?总不能现招一批懂AI的警察吧?”
“不一定非得警察。”她翻开附录页,“初期可以采取‘专班+外聘’模式。内部抽调熟悉电子取证、数据分析的骨干,外部邀请高校科研人员、网络安全工程师作为顾问团。比如江大的张教授团队,已经在做相关研究。”
“那权限呢?”另一个问,“这种组要是没点实权,光开会啥也干不了。”
“建议赋予三项临时权限。”她早有准备,“一是紧急叫停权,发现高危行为可申请暂停特定系统的数据上传;二是跨部门调证权,便于快速整合信息;三是公众警示发布权,能在不泄露细节的前提下进行风险提示。”
“听着像特种部队。”有人嘀咕。
“某种程度上,确实是。”她说,“我们要对付的,不是拎刀的歹徒,而是躲在歹码后面的影子。看不见,摸不着,但威胁更大。”
讨论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二点多。最终确定了初步框架:暂定名为“智能化犯罪预防与打击专项工作组”,简称“智防组”;首期成员不超过十五人,实行轮岗制;办公地点设在市局b区二楼原应急指挥备分室;三个月内完成首阶段机制搭建。
散会时,太阳已经照进走廊。
她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攥着那份被多人传阅过的建议书,纸张已经皱巴巴的,但她舍不得扔。这是她亲手推动的第一项制度性改变,不是靠善恶之眼,不是靠父亲背景,而是靠判断、证据和坚持。
手机震动了一下。
打开一看,是系统提示:
【今日积分更新】
推动机制改革x1(重大贡献):+400
当前总积分:1,960
她瞥了一眼,没笑,也没惊讶。
积分再多,也比不上这一刻踏实。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此刻,她坐在会议桌侧位,手中拿着打印版建议书,神情专注。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未动过的矿泉水瓶上,折射出一道细长的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