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的一声，酒店电梯门打开，盛清歌拎着包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声音立马被吞得干干净净。她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23:46，屏幕右上角还挂着那张侧影图——鸭舌帽、黑夹克、耳垂下的旧伤痕。她没删，也没报警，只是设成桌面，像存了个待办事项。
走廊安静得离谱，只有尽头安全通道的绿灯微微闪烁，像是夜里睁着的一只眼。她走得很慢，不是累，是习惯。警校教官说过，回房前必须扫三遍：头顶摄像头、脚边地毯纹路、门缝有没有被撬的细灰。她一边走一边看，动作自然得像在整理风衣领子。
钥匙卡刷了两下才响。滴——门开了，屋里灯自动亮起，暖黄光线铺了一地。她刚把包放下，眼角余光就扫到消防通道那扇门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风。
这栋楼是智能恒温，通风系统全封闭，连窗户都打不开，哪来的风？
她没回头，也没立刻进屋，而是顺手把包挂在门后挂钩上，动作利落得像演练过一百遍。然后她弯腰换拖鞋，低头时眼神快速往身后一瞥——消防通道的阴影里，确实多了个人影，贴墙站着，右手藏在背后，像在等什么信号。
她直起身，走进房间，顺手把门关上，咔哒一声上了反锁。
下一秒，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几乎被中央空调的嗡鸣盖住。但盛清歌听得清清楚楚——那人没走，反而靠了过来，停在她门口，一动不动。
她站在玄关没动，手指轻轻搭在包带上，脑子里飞快过几个选项：报警？太慢，等安保上来黄花菜都凉了。开门对峙？对方有备而来，手里肯定有家伙。装没发现？也不行，这人已经盯上她了，躲不过。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微信弹出条消息：
【苏浅浅】：“姐，你在几楼？我刚落地，来查你岗。”
她盯着屏幕，差点笑出声。这丫头，说是来开会，其实是盛子辰偷偷安排的保镖。她回了个数字“18”，刚发出去，就听见门外“窸窣”一声，像是有人迅速蹲下又起身。
她立刻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风衣内袋，然后轻手轻脚走到窗边，假装拉窗帘，实则透过玻璃反光瞄外面走廊。
那个黑影还在，但位置变了——从门口挪到了走廊中段，背对着她房门，似乎在观察整条通道的监控布局。他穿着酒店工程部的制服，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个工具箱，看起来挺专业。
可惜，盛清歌认得这牌子的工具箱——市面早就停产了，三年前赵天雄手下用的就是同款。
她心里咯噔一下，手指不自觉挠了挠发尾。赵天雄是被抓了，可他那些残部就像野草，割一茬长一茬。现在这人，八成是冲她来的。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三下，不轻不重，听着还挺礼貌。
她没应，而是悄悄摸出随身带的战术笔——别小看这玩意，铝合金外壳，一头是笔尖，一头是破窗锤，关键时刻能当武器使。
“盛小姐？”门外传来男声，带着点口音，“我是维修部的，楼下反馈您这层空调有点异响，过来检查一下管道。”
她站在门后，没说话。
这谎编得不行。刚才她进来时，整条走廊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哪来的“异响”？再说了，维修工大半夜单独行动？还不穿工牌？
她冷笑一声，心说：各位大哥，能不能卷一点？好歹找个像样的借口啊。
正琢磨着怎么应对，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轻快，还带着股熟悉的火药味。
“哎哟，大半夜修空调？你们酒店服务这么卷的？”一个女声响起，嗓门不小，直接打破死寂。
盛清歌一听就知道是谁——苏浅浅，东海舰队出来的狠角色，走路带风，说话跟风。
门外那人明显僵了一下，转身看向声音来处。
苏浅浅穿着黑色运动裤和短款夹克，头发扎成马尾，红色发带扎得格外显眼。她手里拎着登机箱，另一只手还拿着瓶刚买的冰可乐，走过来时歪头看了看维修工，又看了看门牌号，眉头一挑：“哟，这不是盛组长的房？你在这干嘛呢？”
维修工语气不变：“例行检修，女士，请让开。”
“检修？”苏浅浅咧嘴一笑，拧开可乐喝了一口，“那你检吧，我站这儿看着，万一你把我姐妹空调搞坏了，她明天找我算账。”
说完，她真的靠着墙站下了，翘起二郎腿，一边喝可乐一边盯着对方操作。
维修工脸色微变，但没发作，而是低头掏出钥匙准备开检修面板。可就在他弯腰那一瞬，右手忽然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把折叠刀，刀刃“啪”地弹开，寒光一闪，直扑盛清歌房门！
盛清歌早有防备，立刻后退两步，同时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准备砸人。
但那人目标根本不是破门——他是要切断门边的消防报警器线路！只要警报失灵，整个楼层就会陷入盲区，到时候他完全可以制造“意外”事故。
可他没想到，苏浅浅压根没给他机会。
“哈！”她一声暴喝，可乐瓶直接砸过去，正中对方手腕。刀“当啷”落地，维修工猛地回头，眼里杀气毕露。
苏浅浅已经冲了上去，一脚踹向他膝盖，同时喊：“清歌！关门！别出来！”
盛清歌没犹豫，立刻反锁房门，然后抄起椅子顶住门把手。她耳朵贴在门上，听见外面打成一团，拳脚声、撞击声混在一起，还有苏浅浅的怒吼：“敢动我姐？你是不是活腻了！”
她攥紧战术笔，心跳加速，但脑子却异常清醒。刚才那一眼，她看清了——那人的左耳下方，确实有道旧疤，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果然是他。
联合国会场那个摄影师，根本不是记者，而是赵天雄早就埋下的眼线。今天这一出，怕是盯了她一路。
正想着，门外突然安静了一瞬。
她屏住呼吸。
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安全通道狂奔而去。
“想跑？”苏浅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特么当我是什么？景区打卡点？”
盛清歌松了口气，但没放松警惕。她慢慢移开椅子，从猫眼往外看——走廊空了，只有散落的工具和半瓶可乐，墙上有明显的蹬踹痕迹。
她正要开门，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苏浅浅：
【苏浅浅】：“人跑了，往b楼梯去了，我追！你别出来，等我消息。”
她回了个“好”，然后迅速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酒店wi-Fi，调出内部监控系统界面——这是她之前和It部打过招呼留的权限，平时不用，关键时候救命。
画面加载出来，她快速切换到b楼梯间。
摄像头里，那个“维修工”正三步并作两步往下冲，动作敏捷得不像普通人。而苏浅浅在后面紧追不舍，两人距离越拉越近。
她切到一楼大厅视角，发现门口保安正在换班，没人注意到后门通道。
糟了。
她立刻拨通前台电话：“我是1806房，刚刚有个可疑人员从b楼梯逃向一楼，请立刻封锁所有出口，联系安保拦截！”
“啊？可是……”前台小姑娘结巴了一下，“我们还没收到通知……”
“现在就是通知！”她语气一沉，“持械闯入，意图袭击警察，信不信我让你明天就失业？”
对方立马闭嘴，开始呼叫安保。
她挂了电话，又切回监控。只见苏浅浅已经追到一楼，一脚踹开防火门，冲进大堂。而那个杀手也反应极快，猛地撞开侧门，钻进了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光线昏暗，摄像头覆盖有限。她只能看到两个移动的小点，在车位间快速穿梭。
她咬牙，心想这人训练有素，八成是职业杀手，专门清理麻烦的那种。赵天雄虽然进去了，但他那些老部下显然不想认输。
正紧张盯着屏幕，忽然，监控画面闪了一下。
其中一个红点消失了。
她心头一紧，赶紧切换角度——没有，另一个摄像头也没拍到。
只剩苏浅浅一个人在原地停下，左右张望。
“人呢？”她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画面角落，一辆黑色SUV的车底，似乎有道反光。
她放大，再放大。
车底趴着一个人，手里握着刀，正缓缓往前爬。
而苏浅浅，正一步步朝那辆车走去。
“小心背后！”她脱口而出，可屏幕不会回应。
她立刻抓起外套往外冲，一边跑一边打电话：“浅浅！别靠近b区第三排那辆黑SUV！他在车底下！”
电话接通了，但没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很轻，像是憋着气。
她冲到电梯前猛按按钮，等不及，转身就往安全通道跑。楼梯间回荡着她的脚步声，一层、两层、三层……
跑到十楼时，手机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摔在地上。
接着，通话中断。
她心脏猛地一缩，脚步更快。
与此同时，地下停车场。
苏浅浅刚走到那辆SUV旁，忽然察觉不对劲——车胎气压正常，可车底的油渍分布有点奇怪，像是被人蹭过。
她蹲下身，眯眼看去。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车底暴起，匕首直刺她面门！
她本能后仰，刀锋擦着鼻尖划过，冷风刮得脸颊生疼。她顺势翻滚躲开，翻身站起，怒吼：“你特么属耗子的？！”
杀手没答话，再次扑上，刀光如电，招招致命。苏浅浅不敢硬接，只能游走周旋。她一边躲一边摸腰间——坏了，枪留在酒店了，身上只剩一把多功能军刀。
两人在车阵中缠斗，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突然，杀手虚晃一招，转身就跑。
苏浅浅想追，却发现脚下一滑——地上不知何时撒了机油。
她踉跄一下，单膝跪地。
杀手趁机冲向出口，眼看就要逃出监控范围。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紧急通道的铁门被猛地踹开，盛清歌手持战术笔冲了下来，眼神凌厉如刀。
她一眼锁定目标，大声喊：“浅浅！左边柱子后！”
苏浅浅立刻反应，一个翻滚躲到承重柱后，刚站稳，就听见“嗖”的一声——
盛清歌甩出手里的战术笔，像飞镖一样直射杀手后颈！
那人猛地偏头，笔尖擦过肩膀，钉在墙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杀手愣了一瞬，显然没想到这女人敢动手。
盛清歌没管结果，拔腿就追，边跑边吼：“你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赵天雄都进去了，你还替他卖命？图啥啊！养老金吗？”
杀手充耳不闻，拼了命往出口冲。
眼看就要抵达坡道，突然，前方灯光大亮。
一群安保举着强光手电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酒店经理，手里还拿着对讲机：“前面的人！站住！我们已经报警了！”
杀手猛地刹住脚步，左右一看——后有追兵，前有围堵，退路全断。
他缓缓转过身，举起匕首，眼神凶狠如兽。
盛清歌和苏浅浅一左一右包抄上来，形成夹击之势。
空气凝固。
谁都没动。
一秒，两秒。
突然，杀手嘴角一扬，竟笑了。
他抬起左手，露出腕表，表盘上倒计时赫然跳动：**00:59**。
盛清歌瞳孔一缩。
这根本不是终点。
这才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