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像砂纸一样刮着脸，盛清歌把防寒面罩又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冰崖就在眼前，灰白色的巨大断层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趴着的巨兽，张着看不见的嘴。她呼出一口气，白雾刚冒出来就被风吹散，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刚才那片雷区算是过去了，苏浅浅的活儿干得漂亮，但盛清歌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开胃菜。赵天雄的人既然能在半路上埋机械陷阱，说明他们早就盯上这条路线。真正的老巢，肯定藏得更深、更隐蔽。
她回头看了一眼，队伍还在后方五十米处休整。刚才那一通折腾，谁都不轻松。她没打算让他们跟上来。这种时候，人多反而碍事。她比了个“原地待命”的手势，然后独自一人朝着冰崖底部走去。
脚下的雪越来越硬，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她放慢脚步，耳朵竖着，不是听风，而是感受那种细微的震动。冰层下面是空的还是实的，走两步就能感觉出来。走到一处斜坡前，她停下，蹲下身，把手套摘了。
手指刚碰到冰壁，冷得像是被刀割了一下。她咬牙没缩手，贴着冰面慢慢移动。这动作看起来傻，但管用。温度有差异常常意味着通风口或者地下结构。果然，三秒后，右掌下方传来一丝异样——不是冻得发麻的那种冷，而是……一种微妙的暖意，像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嘿，还挺会藏。”她低声说，语气像是发现了同事藏起来的零食柜。
她没急着动手，而是退后两步，闭上眼，启动了善恶之眼系统。
视野瞬间变了。半径十米内，一切生物信号自动扫描。空气里没有血色骷髅头浮现，也没看到白色光环。干净得很。但她不意外——罪犯不会傻到站门口举牌子欢迎你来抓。
睁开眼，她从战术腰包里摸出小刀，轻轻在刚才那块区域划了个十字。冰壳裂开，底下露出一层金属边框，锈迹斑斑，但边缘整齐，明显是人工嵌入的。她用刀尖撬了撬，纹丝不动。
“得，锁死了。”
她没慌，反而笑了下：“你们搞装修倒是挺讲究，可惜忘了件事——味道。”
气味追踪能力解锁之后，她试过不少次。人类活动留下的气味组合其实很有辨识度：汗味、皮脂、烟草、机油、甚至方便面调料包……这些分子在低温下挥发慢，能存很久。尤其是在密闭空间里，通风口附近更是“香味四溢”。
她深吸一口气。风太猛，大部分气味都被吹散了。但她屏住呼吸，等风势稍弱的间隙再吸——这一次，她闻到了。
机油味混着一点陈年烟味，还有种说不上来的酸腐气，像是长期不开窗的宿舍。很淡，但确实在那里。而且是从冰层下面渗出来的。
“哟，还抽烟？大哥你不怕引发瓦斯爆炸啊？”她嘀咕了一句，顺手把这句话记进了语音备忘录，准备回头发群里当段子。
现在问题来了：怎么进去？
正面撬？动静太大。绕后？这鬼地方全是陡坡，积雪一米多深，下去容易上来难。她抬头看了看冰崖顶部，又低头看看那条金属缝——忽然想起警校教官说过一句话：“所有封闭空间都有两个出口，一个是门，另一个是维修通道。”
她沿着冰壁往左走了十几步，突然发现地面有一小块雪的颜色不太对——偏灰，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踩过又扫平。她蹲下，用手扒开表层雪，底下是一块带把手的金属板，已经被冰封住了大半。
“找到了。”她咧嘴一笑，“你家物业该交罚款了。”
但这块板也不能硬拽。万一底下接了震动传感器，她这边一拉，那边警报就响了。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缝隙里轻轻探了探——没反应。再用战术刀背面轻敲四周冰面，听回音。前三下都闷，第四下，“咚”一声，空的。
“好家伙，真给你藏着呢。”
她把铁丝弯成钩状，一点点撬动金属板边缘。冰太硬，进度慢得像单位报销流程。二十分钟后，板子终于松动了。她屏住呼吸，双手发力，猛地一提——
“咔。”
声音不大，但在这种环境下，跟打了个喷嚏差不多。她立刻趴下，耳朵贴地，听有没有脚步声或者机械运转的动静。等了整整一分钟，啥也没有。只有风在头顶呼呼吹。
她松了口气，把板子完全掀开。底下是个不到一米宽的方形洞口，黑漆漆的，往下延伸的是一截生锈的合金梯子，看样式像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科考队用的那种。
“这年头搞基地还用老古董？环保主义者都不敢这么省电。”她一边吐槽，一边打开头灯。光束照下去，能看到梯子一直通向深处，墙壁上有模糊的编号，写着“Ft-07”。
她犹豫了一下，没直接下去。先从背包里取出微型无人机——标准配置，非黑客提供，出厂自带静音模式。她把无人机放下去，遥控它沿着通道缓缓前进。
画面上显示：合金阶梯向下倾斜约三十度，两侧墙壁有应急灯，但大多已经熄灭，只剩零星几盏闪着红光。地面铺着防滑钢板，角落堆着几个空油桶，上面印着褪色的英文标识，她懒得翻译，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再往前，通道分岔，一条向左，一条直行。她让无人机飞了大约五十米，突然在拐角处拍到一个监控摄像头——外壳破损，镜头朝下，明显坏了。
“运气不错。”她收起设备，自言自语，“要是你还活着，我现在就得表演空中劈叉了。”
她检查了一遍装备：枪在腰间，弹匣满，通讯器静音状态，电池87%。体温正常，心跳略快，但不至于影响判断。她把防寒面罩拉高，遮住鼻子，右手握枪，左手扶墙，开始顺着梯子往下爬。
每一步都轻，脚尖先落，确认稳固后再移重心。梯子老旧，踩上去有些晃，但她不敢加快速度。走到大约十五米深时，她忽然停住。
前方通道尽头，隐约有光。
不是应急灯那种红光，而是白光，一闪而过，像是有人快速关了门。
她立刻关掉头灯，贴着墙蹲下。几秒钟后，那光没再出现。但她知道，自己没看错。
她重新启动善恶之眼系统，朝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就在那一瞬，视野深处，极远的位置，一个血色骷髅头标志闪了一下，随即消失。
不是幻觉。是真的有罪犯在里面。
“原来在这儿猫着呢。”她嘴角微微一扬，“躲得挺深，可惜忘了换空气净化滤芯。”
她没急着冲过去，而是靠在墙边，静静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后续动静后，才继续下行。到底部后，她发现这里是个小型前厅，地上散落着几个烟头，还没完全冻硬。她捡起来看了看——国内某款廉价香烟，三年前停产了。
“品味真复古。”她把烟头收进证物袋，顺手拍了张照，备注：“嫌疑人可能怀旧，或预算紧张。”
前厅右侧有扇金属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她贴过去，耳朵贴门听。里面有人说话，声音模糊，听不清内容。但能确定至少两个人。
她掏出随身记录仪，打开红外扫描模式，从门缝伸进去扫了一圈。热成像显示：两个活动人形在十米外的房间里，背对着门，似乎在操作什么设备。旁边还有三个静止热源，可能是机器或储物箱。
她收回记录仪，深吸一口气，开始评估下一步行动。
现在的情况是：她一个人，对方至少两人，持有未知装备，位置不明。贸然闯入等于送人头。但她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后面队伍还在休整，暴风雪随时可能再次升级，林浅预警的时间窗口就剩不到两个小时。
她需要更多信息。
目光落在门边的一个通风口上。巴掌大小，铁栅栏，螺丝已经生锈。她摸出一把多功能工具钳，轻轻拧下两颗螺丝，把栅栏取下来。里面是条狭窄的管道，斜向上延伸，约莫能容一个瘦子爬行。
“成年人钻通风管？”她皱眉，“这不是特工片套路吗？现实里谁干这事儿？”
但她想了想，还是把枪别回腰间，卸下背包，只留最小负重，然后趴下身子，一点点往里蹭。
管道低矮，脑袋差点撞顶。灰尘和陈年油污糊了满脸，她强忍住打喷嚏的冲动。爬了大概七八米，前方出现一个t型岔口。她选了左边，因为那边有微弱的风感——说明通向有人区域。
又爬了五米，前方透出光来。她放慢动作，一点点靠近，透过另一端的栅栏往外看。
是一个控制室模样的房间。墙上挂着几块显示屏，大部分黑着，只有一块显示着外部冰原的监控画面——正好对着她们刚才经过的雷区。两个男人背对着她，穿着臃肿的防寒服，正围着一台主机讨论什么。
她悄悄掏出微型摄像头，从栅栏缝隙伸出去，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收回来，放大查看。
屏幕上有个文件夹，名字是“撤离预案V3”。旁边还有个计时器，显示“剩余：1小时47分”。
“哟，还倒计时呢？”她眯起眼，“这是要跑路？”
她把信息记下，正准备退出管道，忽然听见其中一个男人说：“老大说了，只要南极这边的事搞定，咱们就能去南美逍遥。”
另一个笑了一声：“可别再整这种破冰窟了，老子宁可住贫民窟。”
两人说着，转身朝门口走去。她立刻缩回身子，屏住呼吸。脚步声渐渐远去，门“砰”地关上。
她等了足足三分钟，才重新睁眼。
“行吧，情报有了，目标确认，人数更新。”她一边往后爬一边想，“接下来就是叫人，包饺子。”
退出通风管后，她把栅栏原样装回去，螺丝拧紧，尽量还原现场。然后拿出通讯器，切换到加密频道，按下通话键。
“总部，我是清歌，代号‘红狐’，已定位目标基地入口，坐标x742-Y189-Z15，重复，x742-Y189-Z15。”
“内部至少两名活跃人员，疑似残余势力，正准备撤离，倒计时约一百分钟。”
“建议启动b计划，分两组包抄，我负责引导入口路径。”
“完毕。”
她关掉通讯器，靠在墙边喘了口气。冷风吹得她脸颊发麻，但她觉得浑身发热。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快了。
她抬头看向那扇半开的金属门，里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那点白光还在闪烁。
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右手再次握住枪柄，脚步轻缓地朝门口走去。
下一秒，她的左脚刚踏进门内，整个人便如猎豹般贴墙蹲下，眼神锁定前方黑暗。
呼吸放轻。
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随时准备反应。
她没再往前。
就停在那儿。
像一张拉满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