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技术中心的门在盛清歌身后“咔”地一声锁上,自动识别系统亮起绿灯。她没脱外套,直接走向最里侧的操作台,手里那叠文件边角已经被她捏得微微卷曲。苏瑶正翘着二郎腿啃鸡翅,屏幕蓝光映在她脸上,油光锃亮。
“来了?”苏瑶头也不抬,把最后一块骨头吐进桌角的纸杯,“我就知道你扛不住,昨夜刚救完人,今早就要来拆服务器祖坟。”
“别贫。”盛清歌把防水袋里的资料抽出来,拍在桌上,“林知夏给的医学报告,里面有频段特征和金属残留物的波形图,你拿去当钥匙,试试能不能捅开那个疗养院服务器的菊花。”
苏瑶挑眉:“你还真敢说啊?这可是国家级机密级防护系统,不是小区物业wIFI,输错三次密码它能把硬盘自爆成烟花。”
“那你现在是打算先写遗书,还是先开机?”盛清歌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苏瑶面前一堆零食往旁边推了推,“我给你两小时,两小时后我要看到能让人脊椎发凉的东西。”
“行啊,大小姐今天火气挺旺。”苏瑶抹了把嘴,把鸡翅包装袋揉成团精准投进垃圾桶,“不过提醒你一句,真扒出什么惊天大瓜,咱们可就不是‘破案’了,是要掀桌子。”
她说着调出主界面,十指翻飞,一串串命令行像暴雨砸在屏幕上。三分钟后,进度条卡在47%不动了。
“卡了?”盛清歌凑过去看。
“不是卡,是加密方式换了。”苏瑶眯眼,“前半段是标准AES-256,后面突然切到一种没见过的算法,像是……自己写的。”
“自己写的?”盛清歌皱眉,“谁会闲得蛋疼自己造加密协议?”
“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疯子。”苏瑶敲了几下键盘,切换成图形破解模式,“或者,是又疯又天才的那种。你看这个数据结构——它不光加密,还分层嵌套,每一层都像洋葱皮,剥开一层,里面还有个压缩包,再解一层,蹦出个病毒诱饵……这根本不是防黑客,是防好奇心。”
“那就对了。”盛清歌冷笑,“正常人谁会在疗养院地下藏服务器?还搞得跟俄罗斯套娃似的。”
苏瑶没接话,转而导入那份医学报告里的频段参数。她把“记忆编码器信号频率”设为关键词,启动反向扫描。五分钟后,系统提示发现一个隐藏分区。
“哟?”苏瑶眼睛一亮,“这玩意儿藏得够深,伪装成系统日志文件夹,连时间戳都是假的。要不是你给的‘钥匙’,谁能想到疗养院的空调维保记录里会藏着数据库入口。”
她点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堆编号文档:project_Aegis_001、Aegis_002……一直排到Aegis_047。
“阿瑞斯计划?”盛清歌念出名字,“听着像某个手游的氪金活动。”
“比那贵多了。”苏瑶打开一份pdF,标题是《神经适应性测试中期报告》,“你看这个——实验体编号A-19至A-23,年龄区间16-19岁,全部标注为‘自愿参与者’,但监护人签字栏全是电子生成签名,笔迹重复率98%。”
她往下拉,跳出一张照片:三个少年坐在金属椅上,头上戴着布满电极的头盔,眼神呆滞。背景墙上有个铭牌,写着“新纪元生物科技·华东实验中心”。
盛清歌瞳孔一缩。
“这不是疗养院的人干的。”她声音低下来,“这是有人借壳生蛋。”
苏瑶继续翻,找到一份资金流向图。显示“安宁精神康复中心”每月收到一笔名为“心理康复设备维护费”的款项,打款方是“诺维森医药集团子公司——康宁生命科学”。
“诺维森?”盛清歌冷笑,“去年还给我爸送过锦旗,说感谢警方打击假冒药品团伙,感动得我爸差点给他们颁个‘年度守法企业’奖。”
“结果人家背地里拿未成年人试药。”苏瑶切到另一份邮件记录,“内部通讯显示,这批‘志愿者’被定义为‘高潜力神经载体’,目标是测试‘远程记忆植入与行为引导系统的稳定性’。”
她放大一段内容:“负责人批示:‘若A组测试成功,可推进b阶段——政商界潜在目标定向改造实验’。”
盛清歌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一米。
“他们不是想治病。”她声音很轻,却像刀片刮过玻璃,“他们是想造人——批量生产听话的、有学历有背景的傀儡,将来往政府、企业、军队里塞。那些孩子不是实验体,是零件毛坯。”
苏瑶没说话,默默点开最后一个文件夹:交易日志备份。
里面是完整的操作记录——每一次数据上传、每一次指令推送、每一次记忆模块更新的时间戳。甚至还有语音日志。
她点开一段录音:
【男声】“A-21号出现轻微抗拒反应,建议加强多巴胺奖励频率。”
【女声】“已调整程序,下次服从指令后将触发‘成就感模拟’,持续30秒。”
【男声】“很好。记住,我们要的不是奴隶,是自愿献身的理想主义者。”
录音结束。
技术中心安静得能听见主机风扇的嗡鸣。
苏瑶摘下耳机,随手扔进抽屉,像是怕再碰一下都会脏手。
“我现在有两种选择。”她盯着屏幕,“一是立刻上报,走正规流程,等专案组成立、层层审批、证据移交,大概三年后法院能开庭——前提是那时候这些孩子还记得自己姓啥。”
“第二种呢?”
“我把这些数据打包,匿名发到全网热搜第一的位置。”苏瑶转过头,“明天早上八点,全国人民都会知道,有人在用高科技给人洗脑,而且已经成功试运行四十多次。”
“然后呢?”盛清歌问,“对方发现事情败露,立刻销毁所有证据,转移实验室,换个马甲继续干?我们连根毛都抓不到。”
“所以得加点料。”苏瑶调出一份名单,“你看这个——诺维森集团董事局七名成员,其中三人名下有境外基金会,专门资助‘青少年心理健康研究’。而这些基金会,恰好是疗养院的实际控股方。”
她又点开一张股权结构图,层层嵌套,最终指向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只要我把这张图放出去,股民第一个不答应。股价暴跌,董事会内斗,监管机构被迫介入调查——这才是真正的连锁反应。”
盛清歌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流,一条条像是通往地狱的电梯。
她想起陈宇梦里喃喃的“任务代码”,想起另一个少年醒来第一句话是“我不能说”,想起林知夏说“他们正在忘记自己是谁”。
她忽然开口:“我记得小时候,我妈带我去游乐园。那天人很多,我走丢了,吓得直哭。后来她找到了我,蹲下来抱紧我,说:‘别怕,妈妈在这里。你的名字是盛清歌,你家住江云市梧桐街88号,你最喜欢吃草莓味冰淇淋。这些事,谁也不能改掉。’”
她顿了顿:“可现在,有人拿着服务器和代码,就想把‘盛清歌’改成‘代号x-7,忠诚度92%’。他们连孩子做梦的权利都要管。”
苏瑶看着她,难得没开玩笑。
“所以?”她问。
“把这些证据整理出来。”盛清歌站直身体,“做一份精简版,去掉敏感坐标和技术细节,保留资金链、照片、录音和实验体身份对照表。我要把它交给能发声的人。”
“比如?”
“唐果。”她说出这个名字,“她虽然整天追星喊老公,但她粉丝超八百万,直播一场能上五个热搜。比起冷冰冰的立案通报,老百姓更愿意信‘某顶流女友爆料黑心药企’这种标题。”
苏瑶笑了:“行,那我这就给你做个‘网红友好型证据包’,配好字幕和重点标黄,保证她一边哭一边播还能不念错台词。”
她开始操作,手指飞快地筛选、脱敏、生成pdF。屏幕左侧是原始数据,右侧是即将发布的简化版。
盛清歌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那些仍在滚动的日志。
忽然,她指着一条不起眼的记录:“停一下。”
苏瑶暂停。
那是一条系统通知:【警告:A-48号实验体接入失败,信号丢失。最后一次定位:江云市第三中学家属楼3栋2单元。】
“第三中学?”盛清歌皱眉,“那是我高中母校。”
“可能只是巧合。”苏瑶说,“也许是个同名地点。”
“不。”盛清歌摇头,“我查过失踪少年名单,只有三个符合。但如果他们已经开始第48号实验……说明还有更多人没被发现。”
她掏出手机,准备拨号。
“等等。”苏瑶拦住她,“你现在打电话,万一对方监听通讯,立刻就会销毁证据。而且——”她指了指屏幕,“这条记录是三天前的。如果真有A-48,他现在要么已经被转移,要么……”
“要么已经不在了。”盛清歌接完这句话,把手机收了回去。
她重新看向屏幕,眼神变了。
不再是愤怒,也不是悲悯,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决绝。
“苏瑶。”她说,“除了唐果,还有没有别的渠道能快速扩散消息?”
“有啊。”苏瑶头也不抬,“贴吧、微博、抖音、b站、知乎、小红书……你想炸哪儿都行。”
“我不是说平台。”盛清歌声音低下来,“我是说,有没有人,既不怕惹事,又能一嗓子喊醒装睡的人?”
苏瑶停下动作,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想玩大的?”
“我不想等。”盛清歌说,“我不想再看到下一个少年醒来问我‘我是不是完成了任务’。我不想再听医生说‘他们的记忆正在被覆盖’。我不想再有一个母亲,像我妈当年那样抱着迷路的孩子说‘你的名字不能丢’。”
她走到窗边,外面是清晨的江城市景,车流缓缓移动,人们赶着上班上学,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或许正有一个人,脑子里被人悄悄替换了人生剧本,还觉得自己活得无比真实。
“这个世界。”她轻声说,“不能让坏人觉得,只要藏得够深,就能为所欲为。”
苏瑶没再问,默默打开了一个新的加密通道。
她创建了一个压缩包,命名为:【救命,我在被改写人生.txt】。
然后开始往里面添加文件:照片、录音、资金图、实验名单……
做完这一切,她把U盘拔下来,递给盛清歌。
“这里面的东西,一旦传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她说,“你确定要这么做?”
盛清歌接过U盘,握在手心。
金属外壳微凉。
她想起昨晚在医院,林知夏说“交给我收复”,想起少年们输液管里缓慢滴落的药水,想起母亲保险箱的密码短信。
她把U盘放进制服内袋,贴近胸口。
“我确定。”她说,“有些事,不能光靠系统看善恶标志。真正的坏,有时候藏在看起来最正常的文件夹里。”
她转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苏瑶问。
“去找唐果。”她说,“顺便告诉她,这次热搜榜首,我请客。”
门打开,走廊灯光照进来。
她的背影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刀。
技术中心内,苏瑶坐回椅子,看了眼未关闭的屏幕。
主数据库仍在运行,一行小字在角落闪烁:
【同步状态:待命】
【远程连接:未检测到】
【记忆模块更新:暂无】
她关掉页面,低声说了句:
“等着吧,你们的服务器,马上就要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