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盛清歌的手指已经按在了抽屉边缘。
那条消息只有五个字:“你查得很认真。”
没有称呼,没有标点,连个句号都懒得打。可她知道,这不是骚扰短信,也不是网友玩梗。这语气太准了,像一把小刀贴着耳根划过去,不流血,但嗡嗡作响。
她没回,也没删。而是直接长按信息,复制号码,转头接入警局内网的访客路径追踪系统。三秒后,走廊监控画面弹了出来——b区三楼东侧走道,一个穿浅灰西装的男人正站在她办公室门外,手里捏着一张工作证,低头看着门牌号。
镜头拉近。眼镜框,黑发微卷,嘴角没什么表情,站姿也不紧不慢,像是来交报表的普通职工。
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陈默。
档案里那个“三年前入职、零公开记录、远程接入+每月督导”的心理科主任,此刻就站在她的门口,像颗定时登录的程序,不敲门,不打电话,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盛清歌起身,顺手把制服外套扯平,扣上最上面那颗纽扣。镜子照了一眼,头发有点乱,但她没去理。现在不是讲究形象的时候,是得让对方第一眼就看出——我不好糊弄。
她走到门前,按下电子锁的可视按钮。
“你是谁?”她问。
门外的男人抬头,镜片反着光,“我是安宁疗养院心理科的陈默。我知道你在查‘认知重塑项目’,我也知道你快找到服务器位置了。”他顿了一下,“所以我先来了。”
声音不大,语调平稳,像在念ppt。可每一个字都踩在她刚列的行动计划节点上。
盛清歌没开门,手指悬在解锁键上方,“你怎么知道我在查?”
“因为你调取了我的聘任文件。”他说,“全系统只开放给专案组三人权限,你是第一个点开我名字的人。”
她说:“那你不怕我直接叫安保?”
“怕。”他点头,“但我更怕你不听我说完就动手。”
这话有点好笑。她差点以为自己在看短视频里的反转剧情——反派主动上门自首,还自带bGm。
但她没笑。
手指一按,门开了条缝,只够一个人侧身进来。她没让他进,自己先探出半个身子,左右扫了一眼走廊。空的。电梯口的摄像头红灯正常闪烁,说明没人尾随。
“进来吧。”她退后一步。
陈默走进来,脚步很轻,皮鞋擦过地板几乎没有声音。他把公文包放在会议桌一角,动作克制得像在别人家做客怕留下脚印。
盛清歌关上门,反手按了锁。“坐。”
他坐下,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面试结果的研究生。
“说吧。”她站着,靠在白板边上,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来干嘛?送自首书还是递投名状?”
“都不是。”他抬眼,“我是来给你线索的。”
“哦?”她挑眉,“突然良心发现了?还是账上钱花完了?”
“我没有参与犯罪。”他说得干脆,“但我确实签过字,开过会,接过指令。我不是清白的,但也不是你们要抓的那个人。”
她冷笑:“这话留着跟审讯室的录音笔说去。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为什么选今天?早三天不来,晚三天也不来,偏偏在我刚挖到西郊科研站的时候登门拜访?”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中央。
“这里面有三页手写笔记。”他说,“是我每次远程接入会议后的记录。我没存电子档,因为我知道那些系统早晚会被清空。这是唯一的原始材料。”
她没动。
他知道她在等下一句。
“会议代号叫‘启明计划’。”他继续说,“主讲人代号‘x先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认知重塑不是治疗,是重置。我们要的不是听话的病人,是能自我迭代的操作系统。’”
盛清歌瞳孔一缩。
这句话,和唐果直播里放出的录音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换了个说法。
她终于走上前,拿起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纸张。字迹工整,蓝黑墨水,纸张有些泛黄,边缘有轻微折痕,像是被反复翻看过很多次。
第一页写着日期:2023年6月17日,地点:加密频道#7,参会人员:x(主持)、Z(技术)、m(后勤)、c(心理督导)。
第二页是会议摘要,其中一段加了下划线:
> “实验体A-17出现短期记忆覆盖成功,语言模式已切换为任务导向型。建议推进至情绪剥离阶段。c提出伦理风险,x回应:‘我们不是医生,是工程师。’”
她看完,抬眼看他:“c是你?”
他点头:“我当时反对过。但他们说这只是‘试点评估’,不会真用在人身上。后来我发现,他们早就开始了。”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报了。”他说,“三次。匿名邮件,打给纪委热线,甚至试着联系媒体。但所有信息都被拦截。有一次我刚发完邮件,五分钟后就接到警告电话,说我女儿下周要去的夏令营名单上有‘意外落水’的预案。”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遭遇。
可盛清歌听出来了。
这不是忏悔,是求生。
她把纸张放下,盯着他:“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因为你觉得我能搞定?”
“不。”他摇头,“是因为你还没被吓退。”
这话让她愣了一下。
“其他调查组的人,查到第三层权限就被劝停了。”他说,“有人收到升职通知,有人家属突然被查税,还有人……直接调离岗位。你是第一个,把‘陈默’这个名字单独拎出来画红圈的人。”
她没否认。
白板上那个大大的“?”下面,确实圈了他的名字。
她只是没想到,这人居然自己送上门来,还一副“你总算注意到我了”的表情。
“你还知道什么?”她问。
“我知道服务器不在诺维森总部。”他说,“真正的控制端藏在江云市西郊的老科研站,编号‘九号站’。那里十年前关停,但去年重新通电,每周三凌晨两点到四点,会有远程信号上传。”
她眯眼:“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负责的心理评估模块,数据包必须通过那个节点中转。”他说,“每次传输完成后,系统会自动发送一条确认码到我的私人邮箱。我已经收集了八条,时间完全一致。”
她说:“听起来你是个很守规矩的共犯。”
“我不是共犯。”他声音低了一度,“我是被绑上车的乘客。方向盘不在我手里,但我能看到前方有没有悬崖。”
她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没启动善恶之眼。不是信他,是不想暴露底牌。
她现在要判断的不是他是不是罪犯,而是他提供的信息值不值得冒险一试。
“你说你被威胁。”她忽然换了个问题,“那你干嘛不跑?换个身份,出国,消失?”
“我试过。”他苦笑,“去年七月,我买了飞加拿大的票,临出发前接到医院电话——我妻子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而那天早上,我才提交离职申请。”
房间里一下子静了。
她没说话。
这种事没法验证真假,但那种语气里的钝痛,不像演的。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他站起身,“但我也没指望你立刻相信。我只是想告诉你,九号站周三凌晨会亮灯,摄像头会短暂离线十分钟。如果你想查,那是最好的机会。”
他说完,拿起公文包,转身往门口走。
“等等。”她在后面喊住他。
他停下,没回头。
“你刚才说,你会再联系我。”她说,“怎么联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门边的置物架上。“上面有个二维码,扫了之后会跳转到一个临时聊天窗口。七十二小时后自动销毁。”
“你就这么信任我?”
“我不信任任何人。”他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但我相信,一个能让赵天雄当街认怂的女警官,至少敢往前多走一步。”
说完,他拉开门,走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盛清歌没追出去看监控,也没马上扫二维码。她回到桌前,把那三页笔记摊开,用镇纸压住四角。
然后她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写上:【关于“九号站”行动的可行性分析】。
第一条:情报来源可靠性待验证,但时间节点与已有线索高度吻合。
第二条:若周三凌晨突击检查,需协调技侦、特警、网安三方支援,且必须伪装成例行巡查,避免打草惊蛇。
第三条:提前部署无人机侦察,确保建筑内部无实时监控反制。
第四条:准备应急方案,一旦发现人体实验痕迹,立即启动最高级别封锁程序。
她一边打字,一边用手指绕着发尾。
这个陈默,来得太巧了。
巧得像是故意卡在她最需要突破口的时候,端着线索上门服务。
但反过来说,如果他是敌人派来的诱饵,干嘛不编个更完美的故事?干嘛要提妻子去世这种无法核实的事?干嘛要把时间地点说得这么具体,等于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
夜风吹进来,带着点初秋的凉意。楼下停车场还有几辆车亮着灯,都是加班的同事。
她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那张名片上的二维码。
扫码,跳转,页面加载出一行字:
> “您已进入安全通讯通道。本对话将在72小时后永久删除,不可恢复。”
下面是一个输入框,光标一闪一闪。
她没打字。
只是盯着那行提示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锁屏,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不管陈默是真是假,这条线她都得接。
毕竟,她爸说过一句话,她一直记着:
“坏人最怕的不是警察多厉害,是警察敢信一个看起来像坏人的好人。”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按下内线电话。
“喂,调度室吗?帮我查一下,江云市西郊有没有一个叫‘九号科研站’的地方。对,老地址,可能已经废弃了。我要它的地形图、电力供应记录,还有近三年周边监控覆盖情况。”
挂掉电话,她又打开专案组群聊,编辑了一条新消息:
> 【建议将调查范围扩展至诺维森外围合作设施,重点排查西郊区域异常用电单位。】
发完,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这一次,她没有启动善恶之眼。
她只是在等。
等风把真相吹到她面前。
哪怕那阵风,是从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嘴里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