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00:58,A8机房内死寂如墓。
盛清歌贴着墙根蹲下,匕首横在胸前,眼神死死锁住那扇紧闭的备用电源室门。她刚拷贝完数据,U盘就差点被磁力锁焊死在接口上,现在它正安静地躺在她战术裤右后袋里,像块刚从火炉里捞出来的铁片——烫手,但还活着。
对讲机被她甩出去两米远,落在一堆废弃光纤盒上,屏幕还在闪,可传出的声音已经不是苏瑶了。
“真正的数据,从来不在U盘里。”那个电子合成音说完这句话后,通讯彻底断联。
腕表信号图标变红,摩斯码敲不出回应,整个机房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只剩风扇低频嗡鸣,听得人耳膜发胀。
她没动。
三年警校体能考核第一,不是靠莽出来的。她知道这时候最该干的事,是冷静,再冷静一点。
她掏出战术手电,关掉强光模式,调成红色频闪,对着窗外方向打了三组长短组合——SoS。这是她和苏瑶早就约好的应急协议:一旦无线失联,就用物理光源确认彼此存活。
三分钟后,三百米外废弃电信塔顶层,一道微弱反光同步闪烁三下。
“还活着。”她松了口气,嘴角抽了抽,“行吧,工具人命挺硬。”
她立刻把U盘插进随身携带的军规级加密读取器,这玩意儿是苏清歌送她的“移动刑侦实验室”周边产品,防电磁、防窃听、还能离线解密。屏幕亮起,文件开始加载。
进度条缓慢爬升,标题字段跳出一行字:
【project: mindLift - 意识上传实验·阶段三·志愿者名录】
“哈?”她低声笑出声,“这名字听着像科幻小说众筹项目?mindLift?脑子搬家?”
她滑动触屏,想看具体内容,却发现文件结构被多层加密,只能读到元数据碎片。志愿者编号、脑电波同步率、神经活跃度曲线……全是数字,没人名,没身份信息。
“装神弄鬼。”她啧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你以为加个高大上title我就怕了?我连‘量子纠缠恋爱匹配系统’这种App都卸载过,还怕你个野鸡科研?”
话音未落,读取器突然发出蜂鸣警报。
【警告:检测到递归清除指令残留,核心数据库正在二次自毁,倒计时:21秒】
“又来?”她猛地抬头看向主控台方向,那里依旧漆黑一片,但空气中有种说不清的压迫感,仿佛整座机房都在缓缓收缩。
她迅速拍下读取器背面的紧急传输键,将已解析的数据包打包发往苏瑶预设的安全节点。可刚按下发送,进度条卡在67%,紧接着弹出提示:
【传输中断:目标端无响应】
“喂?”她轻唤一声,没回音。
她立刻用手电再次打信号。
这一次,电信塔方向没有反光。
她眯起眼,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不是慌,是急——苏瑶从不掉链子,除非她也被困住了。
就在她准备冒险重启本地解析时,腕表震动了一下。
不是消息,是一段音频缓存自动播放。
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响起:“别用常规手段抢救数据,他们设的是熵陷阱。”
她一愣。
下一秒,读取器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个陌生界面:量子态数据流监控图,下方标注着“q-Lab远程接入中”。
画面切入一位戴银框眼镜的老教授,背景是一排泛着蓝光的圆柱形设备,像是某种低温冷却舱。
“我是张教授。”他语速平稳,像在讲一堂早课,“你们撞上的不是普通黑客,是用了量子递归删除的AI自毁程序。常规备份救不回来,但我可以抢七秒前的数据残影。”
她盯着屏幕,没说话。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我知道你不信我,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看着所有东西化成电子灰烬,要么让我用量子缓存技术捞一把。成功率37%,比零强。”
她看了眼倒计时:14秒。
“行。”她干脆道,“你动手,我盯着门。”
“聪明姑娘。”张教授点点头,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启动‘量子态回溯缓存’,准备捕捉未坍缩的信息波形。”
屏幕瞬间切换成一串动态波纹图谱,像是心跳监测仪疯了。他口中念念有词:“锁定熵流逆向轨迹……捕获叠加态记忆片段……注入稳定锚点……”
盛清歌看不懂这些术语,但她能感觉到变化——读取器的蜂鸣声变了频率,原本卡死的进度条居然开始缓慢回升。
【数据恢复中:当前抢救比例 12%】
“有点东西啊您。”她小声嘀咕,“这不比双十一秒杀还刺激?”
张教授没理她,全神贯注盯着波形图。突然,他眉头一皱:“等等……这段日志里有活体特征反应。”
“啥叫活体特征?”她问。
“数据本身不该有生物信号,但它在呼吸。”他声音低了几分,“就像……一段意识真的在里面活着。”
她心头一跳,但没表现出来,只淡淡说了句:“那正好,等抓到人,我请它喝奶茶。”
张教授瞥了她一眼,竟笑了下:“年轻人,心态不错。”
此时,读取器显示恢复进度跳至37%,并自动停止。再多的数据已经被不可逆清除。
“极限了。”张教授说,“我把抢救出来的资料打包发你,记得用沙箱运行,里面可能埋了逻辑炸弹。”
“收到。”她点头,顺手点了接收。
几秒后,新文件落地,标题为【mindLift_Recovered_Logs_part3】。
她打开摘要页,目光扫过内容,瞳孔微微一缩。
“共收录103名志愿者,年龄18至35岁,脑电波同步率超90%者62人。”她低声念,“实验目的:人类意识数字化迁移可行性验证。”
她合上设备,抬手摸了摸U盘的位置,确认还在。
“所以这不是黑客团伙。”她自言自语,“这是拿真人做实验的科技邪教?”
张教授的声音从设备传来:“别深挖了,这项目标着‘国家级监管’,碰多了会引火烧身。”
“烧就烧呗。”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人放火。”
她看了眼腕表,信号仍未恢复,但物理光源联络通道还在。她用手电朝电信塔方向打了三短闪——撤离准备就绪。
远处,反光同步回应。
她转身朝机房出口方向走去,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在感应灯点亮的节奏上。经过那扇备用电源室门时,她顿了顿,没开门,也没说话。
只是抬起左手,在门把手上轻轻划了一下。
指甲缝里,沾了一点金属碎屑。
她低头看了看,放进证物袋,贴身收好。
“你说真正的数据不在U盘里?”她轻笑一声,“那你总得留点痕迹给我捡吧?”
走到机房门口,她停下,从腰包取出一枚微型信号增强器,贴在门框上方角落。这是苏清歌改装过的“移动刑侦实验室”联动装置,能持续发射低频定位信号,只要后续支援到位,就能顺着这条线摸进来。
她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什么脏东西。
“张教授。”她对着读取器说,“您刚才说数据有‘活体特征’,这话什么意思?”
沉默了几秒,对方才开口:“有些信息……不该由我告诉你。记住,当你看到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时,别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挑眉:“故弄玄虚是吧?”
“是保护。”他语气认真,“你们面对的,不是人犯法,是法在变成人。”
她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觉得后颈有点发凉。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确认U盘、读取器、证物袋都在位,正准备推门离开,腕表突然震动。
一条新消息弹出,文字极简:
【别坐电梯。走消防梯。】
她盯着那句话,没动。
五秒后,头顶的广播系统“咔”地响了一声,像是有人打开了麦克风。
但她没等声音出来,转身就冲向侧边安全通道。
推开防火门的瞬间,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电流爆鸣。
像是某个程序,刚刚启动。
她没回头,一脚踏进漆黑的楼梯间,反手将门关死,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手电光扫过墙面,水泥剥落处露出半截旧标签:**b3 层 – 废弃实验室**。
她皱眉。
这栋楼的图纸上,根本没有b3。
她掏出读取器,打开地图功能,发现当前位置信号漂移严重,定位一直在跳。
“有意思。”她低声说,“藏得够深啊。”
她正准备往下走,腕表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张教授的消息:
【数据已传至安全节点,我会销毁痕迹。记住我的话:mindLift不是终点,而是入口。】
她没回复,只把手电光调成频闪模式,在楼梯扶手上敲出三短闪——确认收到。
然后一步步向下走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混凝土井道里回响,像有人在背后跟着。
她没理会。
走到一半,忽然停下。
蹲下身,用手电照了照台阶角落。
那里有一小滩水渍,表面浮着淡淡的虹彩,像是油膜。
她伸手蘸了点,搓了搓。
不是水。
是冷却液。
她抬头看向下方黑暗,轻声说:“所以说,你们真把服务器养在地下?”
没等回答,她继续往下走。
三级、五级、八级……
直到脚底触到一块金属地板。
她停住。
前方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边有个指纹识别面板,屏幕已碎,但指示灯还在微弱闪烁。
门缝底下,一丝热源波动隐隐浮现。
和之前一模一样。
她眯起眼,从战术腰包取出一张碳纤维薄片,轻轻插入门缝。
往里推了十厘米,碰到阻力。
她收回薄片,边缘沾了点黑色胶状物。
凑近一闻,有股淡淡的臭氧味。
“密封胶?”她嘀咕,“你们还真当自己是地下城主?”
她没贸然开门,而是退后两步,从背包里拿出便携式热成像仪。
扫描结果跳出:门后空间约四十平米,中央有三台大型设备正在运行,温度高达78c。
四周墙壁布满管线,顶部悬挂着一组环形天线阵列。
最诡异的是——设备之间,悬浮着一团模糊的光影,像是空气在扭曲。
她没见过这玩意儿,但直觉告诉她:那不是投影。
那是某种正在运转的东西。
她把热成像仪收好,正准备标记位置等后续支援,腕表震动。
一条来自张教授的最终留言:
【别碰那扇门后的任何设备。那些志愿者……还没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