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照在城东废旧电子市场的铁皮棚顶上,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陈年塑料和焊锡混在一起的怪味。盛清歌站在市场入口,手里拎着个证物袋,里面是那块从星辰网吧b1层拔下来的主板残片。她深吸一口气,启动了“气味追踪”能力。
系统视野中,空气中浮现出一条淡灰色的气流轨迹,像是被风吹歪的烟柱,断断续续地指向市场深处。这味道和其他二手电器烧过头的焦糊味不一样——它更刺鼻,带着一丝金属氧化后的腥气,像铜线熔断时冒出的最后一缕青烟。
“还真藏得挺深。”她低声嘀咕,“你以为换个壳子我就不认识你了?”
她沿着巷道往里走,两旁摊位堆满了报废的显示器、老式主机箱、拆解的电路板,几个老头蹲在角落修手机,电烙铁滋啦作响。人来人往,各种气味混杂:泡面汤、汗味、机油、还有不知道谁在煮螺蛳粉。她的鼻子一阵阵发酸,但那股独特的焦糊味始终没断,像条细线,把她往第三条岔路引。
“屏蔽干扰源。”她在心里默念,手指无意识挠了挠发尾,眉头微皱,注意力全集中在那条灰气流上。越往里走,味道越浓,脚步也不由自主加快。
走到第三条巷子尽头,一家挂着“老陈电料”招牌的仓库出现在眼前。卷帘门紧闭,门缝底下渗出一缕几乎察觉不到的黑烟味,地面有两条明显的拖拽痕迹,像是重型设备刚被搬进去不久。窗框边缘贴着一圈银色胶带,反光有点异常。
“电磁屏蔽胶?”她眯眼看了会儿,“还挺专业。”
她没贸然靠近,而是绕到后巷,从战术腰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刀,轻轻刮下门边残留的一小块焊锡碎屑,装进新的证物袋。地面轮胎印也拍了照,顺手发到加密通讯频道。
“苏瑶,收到没?”她轻声问。
耳机里很快传来一个慵懒又带点电子变调的声音:“收到了,大小姐,您这回发的是‘犯罪现场考古套装’吧?焊料、胎痕、空气采样三件套齐活了。”
“别贫。”盛清歌压低声音,“查三件事:最近一周周边卡口有没有厢式货车凌晨出入;这批焊料成分是不是军规级封装材料;还有,‘老陈电料’这个店,法人是谁,有没有真实交易记录。”
“行嘞,您稍等,我这就去扒它的祖宗十八代。”苏瑶打了个哈欠,“话说你那边安全不?别又是那种‘进去就失联’的灵异副本。”
“放心,我现在连wiFi都没连,手机飞行模式加物理断网,比防病毒还严。”盛清歌靠在墙边,扫了眼四周,“就是这地方……太安静了。大白天的,一个人都没有。”
“正常。”苏瑶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响起,“我刚调了附近三个路口的监控,发现一辆无牌冷藏车,连续三晚两点到四点进出这里。车牌是套的,车身改装过,货厢有独立供电模块。”
“果然是中转站。”盛清歌眼神一亮。
“不止。”苏瑶语速加快,“焊料成分分析出来了,含钕和镝,这是高功率GpU封装才用的稀土材料,全市只有两家授权厂生产,都没有销售记录流向这种野鸡店铺。换句话说——这玩意儿是黑市改装配件。”
“难怪功率超标还能撑住。”盛清歌点点头,“他们把正规元件超频改装,做成高负载模块,再转运出去。”
“聪明。”苏瑶夸了一句,“不过他们忘了留痕迹。我顺Ip查了‘老陈电料’的注册信息,法人是个空壳,但登录地址跳转到了西郊一个废弃通信基站。那地方十年前就停用了,现在连信号塔都没几根立着的。”
“所以不是维修点,是跳板。”盛清歌冷笑,“东西在这儿组装,然后运去真正干活的地方。”
“对。”苏瑶顿了顿,“接下来我要反推终端设备的能耗需求。这种级别的运算负载,必须持续制冷,还得有独立供电系统,普通民用电扛不住。我比对了近三年全市异常停电报告,最可疑的是——西山疗养院旧址。”
“西山?”盛清歌挑眉。
“没错。”苏瑶语气认真起来,“那里曾是军用休养基地,地下有防空洞改造的机房,电缆是特种型号,能承载万瓦级负载。而且过去两个月,周边居民多次投诉半夜有低频嗡鸣声,像变压器过载。”
盛清歌盯着眼前紧闭的铁门,缓缓吐出两个字:“就是那儿。”
“你要去?”苏瑶问。
“不然呢?”她拉开证物袋拉链,把主板残片重新封好,“我都追到这份上了,总不能让这群搞赛博招魂的继续在线蹦迪吧?”
“行吧。”苏瑶叹了口气,“我已经给你开了幽灵信标V2.0的模拟通道,伪装成你在局里正常办公的状态。另外,我把所有数据打包上传到内网加密区,备注了‘仅限本人查阅’,防止有人提前泄密。”
“干得漂亮。”盛清歌拍拍口袋,“回头请你喝奶茶,加双倍珍珠。”
“少来这套。”苏瑶翻了个白眼,“上次说请我吃火锅,结果突袭行动提前,我啃了一路压缩饼干。这次要是再放我鸽子,我就黑你手机相册,把你穿警礼服的照片全改成表情包。”
“成交。”盛清歌笑了笑,转身朝停车方向走去。
越野车就停在市场外的小巷口,车身落了层薄灰。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证物袋放在副驾,插上钥匙发动引擎。仪表盘亮起,导航自动跳转到“西山疗养院旧址”。
她握紧方向盘,看了眼前方道路。
“你们藏得够深。”她低声说,“改主板、换身份、跳Ip、藏服务器……一套操作堪比电竞选手开挂。但现在——轮到我来找你们了。”
车子缓缓驶出巷口,轮胎碾过一片积水,水花溅起,打湿了路边一张被风吹起的旧广告单。上面印着某个早已倒闭的科技公司LoGo,标题写着:“未来,由数据定义”。
盛清歌没看那张纸,一脚油门踩下去,越野车冲上高架桥。
晨光被两侧高楼切割成碎片,洒在疾驰的车身上。城市在后视镜里逐渐缩小,远处西山轮廓隐约可见,山腰处林木茂密,仿佛藏着什么不愿见光的东西。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呼呼声。
她打开蓝牙,接通苏瑶的加密频道。
“喂,在听吗?”她问。
“在。”苏瑶声音依旧冷静,“我已经切断所有外部关联路径,你现在是‘隐形状态’。不过提醒你一句——西山那边信号极不稳定,进了山体隧道可能会断联。”
“明白。”盛清歌点头,“一旦失联,按预案执行:三小时未主动联络,你就向李建国副组长提交紧急备案,但不要动其他资源,避免打草惊蛇。”
“知道了。”苏瑶顿了顿,“还有……别一个人硬闯。我知道你能看见罪犯头顶冒骷髅,但对方要是给你脑袋里塞病毒音频,你系统可救不了你。”
“放心。”盛清歌嘴角扬起,“我这次不去当受害者,也不装深情人设。我就演个急着投胎的疯批网友,语气越癫越好,就说我已经买好绳子,明天就要挂阳台,让他们赶紧给我开‘永生通道’。”
苏瑶沉默两秒:“……你是真敢想。”
“不然怎么混进邪教核心群?”她耸肩,“他们喜欢情绪极端的,越绝望越好。我只要上线说一句‘活着没意思,我想死透一点’,保准被当成优质客户重点培养。”
“那你小心点。”苏瑶语气难得认真,“别真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可是连我爸训话都能面不改色听完的人。”她轻笑,“这点演技还是有的。”
前方高架桥开始下坡,通往郊区的主干道笔直延伸。路边广告牌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荒草地和废弃厂房。天空阴了下来,云层厚重,像是要下雨。
盛清歌瞥了眼导航,距离西山疗养院还有二十七公里。
她伸手摸了摸耳后的微型通讯器,确认连接稳定。又检查了一遍随身装备:战术手电、防割手套、便携信号干扰器、强光喷雾——全齐了。
“苏瑶。”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一会儿我突然说胡话,或者重复某句话……立刻切断我的远程接入,明白吗?”
“明白。”苏瑶声音紧绷,“我会盯着你的生物反馈数据,心跳、呼吸频率、脑波波动,有任何异常,我马上断网。”
“谢了。”她笑了笑,“姐妹情深,生死相托。”
“少来这套煽情。”苏瑶哼了一声,“你要是真出事,我妈非得骂我一辈子——说我不该教你写代码,让你变成警察界的灭霸。”
盛清歌哈哈一笑,正要回嘴,导航突然提示:“前方五百米右转,进入山区路段。”
她收起笑意,目光变得锐利。
山路狭窄,两旁树木密集,阳光都被挡在外面。车子缓慢前行,轮胎压过碎石,发出咯吱声响。信号格开始闪烁,从满格降到两格。
“苏瑶,你还在线吗?”她问。
“在。”声音有些断续,“信号衰减严重……我这边只能维持最低同步……小心……他们可能……早有准备……”
话音未落,通讯中断。
耳机里只剩下沙沙的杂音。
盛清歌看着前方越来越暗的山路,握紧了方向盘。
她没减速。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穿过一片浓密树林。
远处,一座被藤蔓覆盖的水泥建筑静静矗立在山腰,铁门锈迹斑斑,墙上依稀可见“西山康复中心”的字样。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厢式货车,车尾冒着淡淡的白烟,像是制冷机组正在运行。
她踩下刹车,将车停在树林阴影处。
熄火,拔钥匙,解开安全带。
她从后备箱取出一件黑色战术外套穿上,拉链拉到下巴,帽檐压低。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伪造的身份账号,输入那句早就编好的上线语:
> “我快撑不住了。绳子已经买好,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就挂阳台。谁要带我走?”
点击发送。
屏幕显示:**消息已送达**。
三秒后,一条私信弹出:
> “你终于来了。你也在找那个声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