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八分，警车刚停稳，押送门“咔”地拉开。主犯被两名特警架着拖下后座，头罩还没摘，脚步虚浮却挺着腰杆，像在演什么悲情主角。盛清歌拎着装备包从副驾下来，顺手把平板塞进战术背心里，抬脚就往局里走。
走廊灯光惨白，监控摄像头一格格扫过地面。她路过技术科门口时顿了半秒——里面有人正对着屏幕敲键盘，但没叫她。她也没停。事情到了这一步，证据在手，人也抓了，接下来的戏码，得在审讯室唱完。
四楼审讯区A1室，铁门推开。主犯被按坐在金属椅上，手铐“咔哒”锁死在桌沿。头顶三盏LEd灯直照下来，照得他眯眼，脸色发青。盛清歌站在单向玻璃另一侧，看了眼时间：三点二十七分。
“开始吧。”她对监控台说。
门开，她走进去，手里没拿笔录本，也没带录音设备，只有一支签字笔和一张白纸。她在主犯对面坐下，把笔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对方终于抬头，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下一秒，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声音尖锐得像电钻刮墙：“你们抓我？可笑！人类早该被算法统治！我这不是犯罪，是进化！”
笑声在密闭空间里反弹，震得玻璃嗡嗡作响。他越笑越大声，肩膀抖得像个抽搐的电动马达，连手铐链子都跟着晃。
盛清歌没动。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的脸，眼睛微微眯起。
视野里，半径十米内一切清晰如常。主犯头顶，一个血色骷髅标志稳定闪烁，边缘没有波动——说明这人此刻情绪亢奋，但不是装的。问题是，这种“真疯”和“真狠”不一样，他嘴上喊着“统治人类”，可瞳孔收缩频率太快，右眉时不时跳一下，喉结也在快速滑动。
典型的应激性撒谎前兆。
她等他笑够了，才开口，声音不高，像聊家常：“你说‘统治’，那你给谁下过命令？”
主犯一愣，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他冷笑，“只要接入系统的人，都会听我的。”
“哦？”她歪了歪头，“那你上次发号施令，是在哪个房间？有几台服务器？温度多少？”
问题来得太快，他明显卡壳。嘴唇动了动，脱口而出：“三台……主控室恒温22度。”
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不对，猛地闭嘴，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盛清歌不动声色，在纸上画了个圈，写下“22c”。
“你挺讲究啊。”她换了个姿势，靠向椅背，“空调调这么准，电费不贵吗？还是说，那地方本来就不怕查表？”
主犯咬牙，不说话。
她继续：“你说人类该被筛选，那你是怎么选的？靠Ip地址？还是mAc地址？”
这话一出，对方眼神变了。原本那种高高在上的狂妄，裂开一道缝。他盯着她，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女警。
“你懂技术？”他问。
“不懂。”她摊手，“但我懂骗子。十个里面九个都喜欢吹自己多牛，结果一问具体参数就开始瞎编。你刚才说的‘22度’，倒是挺真实——说明你待过那个地方，而且待得挺久。”
他沉默。
她往前倾身，压低声音：“你说备用节点不在数据库里，只有你知道位置。这话要是真的，那你现在不说，它就真的死了。你辛辛苦苦搞这套系统，不就是为了有人继承吗？你现在闭嘴，等于亲手把它埋了。”
主犯呼吸一顿。
手指开始无意识敲桌子，一下、两下、三下。
盛清歌记下了节奏。
“你不怕死。”她说，“怕的是没人懂你。”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了他最软的地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焊锡灰，指尖有些发抖。
“我不是为了钱。”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只是……想证明一件事。人类靠情绪做决定，太蠢了。战争、腐败、内耗……全是低效产物。而算法不会偏心，不会疲惫，不会因为今天心情不好就判错案。”
“所以你就拿学生试你的‘高效社会’？”她冷笑，“挑一群脑子还没发育完全的小孩练手，还挺有伦理底线的。”
“他们只是测试样本！”他猛地抬头，“等系统成熟，所有人都会受益！他们会感谢我！”
“感谢你让他们上课打瞌睡、回家摔跤、半夜梦游写代码？”她摇头，“大哥，你这不叫救世主，叫人体实验狂魔。建议改名叫《脑控风云》，还能上b站热门。”
主犯脸色涨红，想反驳，又说不出话。
她趁势追击：“你说你留了后路。一栋老厂房？还是地下车库？”
他眼神闪躲，手指又敲了三下。
“敲三下是习惯动作吧？”她忽然说，“每次想到安全屋就这么敲，是不是？小时候老师让你站起来回答问题，你也这么敲桌子转移注意力？”
他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笑了笑，“不过你反应这么大，说明我蒙对了。”
他咬紧牙关，额头冒汗。
盛清歌放缓语气：“你现在不说，我们也会找到。但如果你主动交代，至少能争取个‘认罪态度良好’。虽然我不觉得法官会因为你多说了句实话就轻判十年，但好歹……你这张嘴没白长。”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主犯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根本不懂。你以为你在审我？其实你也在被数据评估。你每一次提问的方式、语气变化、微表情……全都在生成新的训练集。”
“哇。”她挑眉，“典中典。AI复读机上线了。下次能不能换个剧本？比如‘我是来自未来的程序员’或者‘我的代码其实是外星文明’？”
他没笑，反而低声说：“城西……废弃电讯大楼，b2层。那里有跳板机，连接所有备用节点。”
盛清歌笔尖一顿，在纸上迅速写下地点。
“密码呢？”
“没有密码。”他冷笑，“物理隔离。只有我知道入口在哪。”
“所以你还打算留个复活甲？”
“只要机器还在运转，我就没输。”
她收起纸条，站起身，走到单向玻璃前按下通话键：“技术组，立刻定位城西废弃电讯大楼b2层结构图，准备突击预案。另外，调无人机过去扫描热源信号，别惊动周边。”
放下手，她回头看他：“你说你不怕死，可你现在最怕的，是你的‘神迹’被人当成废铁拆了卖。”
主犯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手铐链子垂在桌面上，映着冷光。
她走出审讯室，迎面撞上技术员小张，递来一份初步报告。
“姐，硬盘加密分区还是打不开，需要本人生物识别。”
“知道了。”她接过文件夹，“先不管它。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她转身走进监控室，墙上六块屏幕同时播放审讯画面。她点开回放，慢速播放主犯供述那段，反复看了三遍，重点盯他说话时的微表情和手势频率。
“敲三下……”她喃喃道，“不止是习惯，更像是某种确认仪式。”
她拿起对讲机：“通知外围侦查组，重点排查城西电讯大楼周边三十米内所有通风口、排水管道、电力检修井。特别是那种看起来没人碰过、但最近有轻微翻动痕迹的地方。”
放下对讲机，她打开平板，调出全市地图，在“城西废弃电讯大楼”位置打了颗红星。旁边标注：b2层跳板机，疑似核心备份节点。
窗外天色渐暗，楼下的食堂已经开始飘饭香。她摸了摸肚子，想起自己午饭都没吃。
手机震动，是母亲颜瑶的老助理发来的消息：“大小姐，您妈以前在城西投过一块地，后来转给了市通信局，就是现在的电讯大楼。产权变更记录显示，十年前经手人叫‘李承远’。”
她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
“幽灵码农”……真名李承远。
原来早就埋了根。
她把信息转发给技术组：“查李承远与电讯大楼的历史关联，尤其是十年前的工程日志、施工许可、安保系统安装记录。重点看有没有他自己参与设计的部分。”
做完这些，她回到审讯监控画面前，重新播放那段供述。
主犯说“b2层”的时候，右手食指曾轻轻蹭过左手腕内侧，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她放大画面。
手腕上有一道浅痕，像是长期佩戴手环留下的牙印。
“智能穿戴设备？”她眯眼，“这家伙，说不定给自己设了自动触发机制。”
她立刻拨通技术科电话：“如果嫌疑人身上曾经戴过可联网的手环，能不能通过心跳异常或位置偏离启动预设程序？”
“理论上可以。”那边回答，“尤其是定制固件，能绕过常规检测。”
“那就当他还活着。”她沉声说，“哪怕他现在坐在审讯室里一句话不说，他的系统也可能已经在倒计时。”
挂掉电话，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刷刷写下三条指令：
1. 城西电讯大楼外围布控，禁止任何非警务人员靠近；
2. 无人机高空监视，红外+电磁双频扫描，捕捉任何异常信号发射源；
3. 准备破门工具组和信号屏蔽装置，一旦确认位置，立即突入，不留谈判时间。
写完，她退后一步，看着白板上的字迹。
这场仗，还没完。
她转身看向审讯室方向，透过玻璃，看见主犯仍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像一具断电的机器人。
但她知道，只要电源没拔，程序就不会真正终止。
她拿起对讲机：“给我接突击队长。今晚行动代号——‘断网’。”
说完，她把笔扔进笔筒，发出清脆的一声“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