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在吹,盛清歌站在指挥车旁,手指在平板边缘敲了第三下。屏幕亮着,那条异常指令记录像根刺,扎得她眼睛发干。她没动,也没再看直播弹幕里“智障交通”的嘲讽,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这系统,被人动过手脚,不是故障,是动手。
她从战术背心内袋摸出另一部手机——银灰色,无品牌标识,开机界面是一片纯黑。这是苏瑶给她的“专线”,平时连充电都用物理遮蔽盒盖着,说是“防电磁嗅探”,听着像科幻片台词,但她照做了。毕竟人家是能把军用防火墙当跳蛋踩的主。
解锁,打开一个叫“纸飞机”的加密通讯软件,输入六位动态密钥,连接进一个代号“蜂巢”的匿名网络节点。整个过程她闭着眼操作,熟得像刷牙。
消息发出去:“江云智交首日崩溃,五车同步受控,非故障。需要底层日志穿透,查隐藏载荷。”
发送成功,状态显示“已阅”。三秒后,对话框跳出一行字:
“你胆子比城南菜市场卖假牛肉的老王还肥。”
盛清歌嘴角一抽,回:“现场五辆车在同一毫秒收到异常指令,自动驾驶车被远程关掉所有安全系统,然后自己撞上去。这不是捣乱,是试刀。”
对方沉默了几秒,接着打字速度飞快:
“行,我进。但你得清楚,市政云平台不是街边wiFi,七层防火墙,行为画像模型24小时盯流量,任何非白名单访问都会触发溯源反制。我要是被抓包,咱们俩都能上国家安全局喝茶。”
盛清歌盯着那行字,风吹得她制服领口往里灌凉气。她回:“我知道后果。但我不能让这事变成‘系统磨合期小问题’糊弄过去。五条人命悬在半空,差一点就没了。”
“……给你两小时。别在线等,我会把东西推到你的离线接收端。”
消息结束,对话框变灰。
她收起手机,靠在指挥车金属壳上,抬头看了眼天空。智能路灯一排排亮着,监控探头缓缓转动,整座城市看起来秩序井然,像个被精心调试过的程序。可她知道,这程序里已经埋了毒。
她没动地方,也没再接调度台的呼叫。耳侧通讯器早就静音了,现在就像个摆设。她只是站着,等。
时间一分一秒走。
救援队终于把那辆悬空的出租车吊了下来,钢索松开时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某种信号。
她的备用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是文件推送提示。
她点开,一个压缩包躺在收件区,命名是“_temp_log_patch_v3.exe”,看着跟普通系统补丁一模一样。但下方标注了一串数字:ShA-256哈希值、文件大小、创建时间戳,全是苏瑶的习惯操作。
她没急着打开,而是先把手机连上随身携带的防泄密终端——一台改装过的旧款工业平板,物理断网,电池独立供电,连SIm卡槽都被焊死了。苏瑶说这玩意儿叫“铁棺材”,进了就出不来,也传不出去。
文件导入,“铁棺材”开始自动扫描。
进度条缓慢爬升:10%……30%……60%……
突然,警报弹窗:“检测到高强度加壳行为,疑似使用军规级混淆技术。建议立即隔离分析。”
盛清歌皱眉。加壳?那不是黑客用来藏病毒的手法吗?普通网络攻击顶多用个Upx打包,这都上军规级了?
她点开文件结构预览,里面层层嵌套,像俄罗斯套娃。外层是伪装成交通调度协议的日志补丁,中间层加密段落带有逆向控制协议模板,最内核则是一个静默进程模块,具备远程唤醒、权限提升、指令伪造三大功能。
“这玩意儿……能自己醒来?”她低声问自己。
答案很明显:能。
它不靠定时任务,也不依赖用户操作,只要目标系统联网,它就能通过隐蔽信道接收唤醒信号,然后悄悄提权,伪装成合法服务,最后执行恶意指令——比如,让一辆自动驾驶车在红灯时加速冲出去。
她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绕了下发尾,一圈,两圈,然后停下。
这不是街头黑客联手的作品。这种级别的木马,至少得有国家级渗透测试项目的背景才写得出来。谁会把这种东西扔进一个城市的智慧交通系统里?
试运行第一天就炸,不是巧合。是有人想看看,这个系统的防线到底有多脆。
她立刻将文件标记为“S级危险数字物证”,设置三重密码锁,同时启动物理自毁机制——一旦设备被强制拆解或通电异常,内部微型燃烧装置会直接焚毁存储芯片。
做完这些,她拨通苏瑶电话。
“喂。”那边声音很轻,背景有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像下雨。
“你刚给我的那个文件,”盛清歌压低嗓音,“不是普通木马。”
“我知道。”苏瑶语气没波澜,“它用了Apt框架,特征码和某次公开披露的境外基础设施攻击样本高度相似。而且它的通信协议支持量子跳跃跳频,普通追踪根本抓不住。”
“意思是,这东西本来就不打算被发现?”
“对。它设计的目标就是潜伏,等关键时刻再动手。这次车祸,可能只是它的一次‘心跳测试’。”
盛清歌眯起眼:“所以它现在还在系统里?”
“大概率是。而且不止一个。这种级别的工具不会单打独斗,它会有同伴,分布在不同的市政子系统里,比如水电、安防、应急广播……你想啊,要是哪天全市红绿灯同时变绿,自动驾驶车队集体失控,那场面,比电影还刺激。”
盛清歌没笑。她看着前方那排依旧闪烁的智能红绿灯,绿灯亮起,一辆私家车缓缓通过。一切如常,可她知道,这片平静之下,藏着一把随时能扣动扳机的枪。
“你能顺藤摸瓜找到它源头吗?”她问。
“难。”苏瑶说,“它用了七层代理跳转,最后一跳在境外匿名节点,典型的甩锅路线。而且它的代码里有反溯源陷阱,我敢追,立马暴露位置。我已经清了所有痕迹,现在正跑路呢。”
“那你还能做什么?”
“我能告诉你它长什么样,但没法抓它现行。这得靠你们内部的人,从日志里找行为异常。比如某个补丁更新时间不对,或者某个服务进程占用资源突然飙升……这些细节,外人看不到,但你们技侦应该能挖。”
盛清歌记下了。
“还有,”苏瑶顿了顿,“这木马有个特点——它不主动攻击,只响应特定信号。也就是说,它现在就像一把锁好的枪,没人开保险,它就不会响。但它已经在了,子弹上膛,就等有人按下那个键。”
“谁会按?”
“不知道。但能写出这东西的人,肯定不是为了搞几起车祸玩。他们图的是更大的局。”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风卷着烟味吹过,盛清歌握着手机,指节有些发白。
她忽然想起苏瑶以前在饭桌上说过的话:“现在的犯罪早就不拿刀了,键盘一敲,整座城市都能瘫痪。你们警察还得学会看代码,不然连对手在哪都不知道。”
当时她以为是玩笑。
现在她知道,那是预言。
“谢了。”她说,“这次又欠你一次。”
“没事,记账就行。”苏瑶笑了一声,“反正你请我吃的火锅都够开连锁店了。”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深吸一口气。
证据拿到了,是真是假,能不能立案,接下来怎么查,都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但她至少确认了一件事:这不是意外,是蓄谋已久的网络袭击。而幕后那人,手里握着的,不只是技术,还有胆量。
她低头看了眼“铁棺材”上的红色加密文件图标,像颗凝固的血滴。
这时候,她的主手机响了。
是市政平台值班人员打来的:“盛组长,我们刚刚做了一轮系统自查,没发现任何异常登录记录或未授权指令。您那边是不是误判了?”
她面不改色:“你们查的是表面日志。真正的入侵痕迹,不在那里。”
“那在哪儿?”
“在一个你们根本想不到的地方。”她淡淡道,“等我准备好,自然会让你们看到。”
说完,她直接挂断。
她不需要现在就说服谁。她只需要时间,把这块“铁棺材”里的木马交给真正懂行的人去拆解。至于是谁,她心里已经有数。
风更大了,吹得她衣服下摆猎猎作响。她站直身体,把平板抱稳,转身走向指挥车后门。那里有个小型保险箱,专门用来存放高危电子物证。
她打开箱门,把“铁棺材”放进去,锁好。
然后她掏出笔,在物证登记本上写下:
**案件编号:JY-402
时间:20:58
地点:江云市立交桥南段
物证名称:疑似Apt级隐藏木马程序(来源:市政云平台)
状态:已隔离,待专家解析**
写完,她合上本子,抬头看了眼夜空。
城市灯火通明,数据如雾弥漫。
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她没走远,也没再联系任何人。她就站在保险箱前,盯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像在守一口装着恶魔的棺材。
她的手指轻轻敲了下箱体,咚的一声,短促而清晰。
像是敲门。
也像是,等待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