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盛清歌蹲在绿化带边缘,盯着市政大楼b座七层西翼那扇通风口。刚才那一道猩红信号像刀子一样划过她的视野,标签上写着“INItIAtE_phASE_two”——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系统更新提示,是有人要动手了。
她摸了摸耳侧的通讯器,确认还在工作状态,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时间不多了,再等下去,对方可能已经完成部署,到时候全城交通系统一乱,她这个新晋刑侦组组长就得去写辞职报告了。
她从后备箱里翻出一套旧款维修工装——灰蓝色工服、帆布工具箱,连鞋都是苏瑶托人从后勤仓库顺出来的同款劳保鞋。衣服有点大,袖口耷拉到指尖,但她没工夫讲究,套上就走。临出门前还对着后视镜照了两秒,自我点评:“这造型,说是来修饮水机都嫌专业。”
她绕到市政大楼侧门,那儿是技术维护通道,刷脸+刷卡双认证,但监控死角比正门多两个。她低头看了眼平板生成的伪造工单:【任务编号JY-mt0405,事由:b7西翼服务器散热模块线路检测,执行人:张伟(临时备案)】。名字是假的,照片是调包的,连电子签名都是苏瑶用算法伪造的动态笔迹。
“张伟同志,今晚辛苦你了。”她轻声说,像是在给一个不存在的人致敬。
她走到门禁前,深吸一口气,把工牌往读卡区一贴。
滴——
绿灯亮了。
她嘴角一扬,抬脚迈了进去。
走廊灯光惨白,地面反光得能当镜子用。她拖着工具箱往前走,脚步放得不紧不慢,像个刚加完班的老油条。头顶摄像头缓缓转动,她低着头,假装看手里的纸质流程表——其实那上面只画了个笑脸和一行字:“今天也要做一条清醒的咸鱼”。
路过第一个拐角时,迎面走来个巡逻保安,四十来岁,肚子微凸,手里拎着根橡胶棍。他上下打量她一眼,眉头一皱:“七楼?这么晚了还有检修任务?”
盛清歌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把工单一递:“运维科报的异常温控,说是昨晚就有警报,一直没人处理。我这不是倒霉催的,被抽中夜班嘛。”语气熟稔,带着点自嘲。
保安接过平板扫了一眼,又抬头看她:“你不是老王带的那个小张吧?上次换滤网是你?”
“哦,那是我哥。”她顺嘴胡诌,“我是他堂弟,临时替班。您瞧我这脸生得,一看就不是正式编制。”
保安哼笑一声,把平板还给她:“行吧,别待太久,七楼西翼晚上没人值班,出了事不好说。”
“明白,修完就撤。”她点头哈腰,工具箱提得更稳了些。
等保安背影消失在电梯间,她才松了口气,继续往b座走。这一关算是过了。她知道,这种地方最怕太完美——证件齐全、回答流利、走路姿势标准如阅兵,反而容易引起怀疑。她故意留了个破绽:工装不合身,说话带点外地口音,眼神飘忽。人越真实,漏洞越多。
七楼到了。
电梯门开,冷气扑面而来。这里是数据中心集中区,恒温恒湿,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金属味。走廊两侧全是封闭机房,门上贴着编号和权限等级。她目标明确:西翼缓冲区,靠近通风口的那个配电箱。
她打开工具箱,拿出万用表和绝缘钳,靠墙坐下,开始假装接线。实际上,她闭了下眼,启动了善恶之眼。
视野瞬间刷新。
半径十米内,三个人影浮现。
左边走廊尽头,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慢慢走,头顶漂浮着柔和的白色光环——无辜者。
前方二十米,一名技术人员正在查看监控屏,光环也是白的。
右边拐角……空无一人。
安全。
她收起系统,继续低头摆弄电线。这时候不能急,得等。她记得上一章看到的那个技术人员,刷卡时发出的信号频率特殊,显然是高级权限卡。如果她是幕后黑手,也会选这种人当“跳板”——不用自己露脸,只要远程操控一次合法通行就行。
她一边拧螺丝一边观察四周。天花板上有四个摄像头,呈菱形分布,但正对配电箱的位置有个盲区——因为上方有通风管道遮挡。她记下了这个点。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
她正考虑要不要换个姿势显得更自然点,忽然听见皮鞋踩地的声音,节奏沉稳,由远及近。
她眼皮都没抬,手指继续在接线盒里捣鼓。
那人走到她斜前方停下。
她余光一扫:黑色制服,肩章带银边,胸前挂着“安保主管 李振国”的铭牌。中年男性,寸头,眉毛浓黑,站姿笔挺得像根旗杆。
她不动声色,悄悄启动善恶之眼。
视线掠过对方头顶的瞬间,她差点把手里的螺丝刀扔出去。
**血色骷髅标志**,清晰浮现,悬浮在他发际线上方,像一顶隐形的死亡王冠。
她猛地低头,假装在翻工具手册,心跳快得像是要把肋骨撞碎。手指无意识地绕起发尾,一圈又一圈。
李振国?安保主管?你头顶怎么飘着个骷髅头啊大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不能抬头,不能有任何异常反应。这家伙既然能坐上这个位置,肯定不是愣头青,一个眼神不对都可能暴露。
可问题是……他为什么不进机房?
她偷偷瞄了一眼。李振国没走,而是站在通风口旁边,掏出手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握着手机,肩膀微微前倾,姿态紧张,不像日常巡查。
而且,他的工牌没有亮起通行记录——说明他根本没刷门禁,只是在外面徘徊。
这就离谱了。
你是安保主管,不去检查机房,站通风口干啥?看星星吗?这楼层连窗户都没有!
她脑内弹幕瞬间刷屏:
——该不会是在接收信号?
——还是说,通风口里藏了什么东西?
——或者……他在等人?
她突然想起上一章看到的那道红色信号,就是从这扇通风口泄露出去的。当时她以为是设备外联,现在看来……会不会是人为中转?
比如,把微型信号发射器塞进通风管道,再通过主管的随身设备转发出去?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这招叫“人体代理”,军方反恐演练里讲过——让内部人员无意或有意成为数据传输节点,比黑客远程攻击更难追踪。
可李振国头顶的骷髅头说明,他是有意的。
她悄悄把工具箱往身后挪了半步,借机退到配电箱阴影里。这个位置既能观察走廊,又能快速躲进楼梯间。她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刻上报,二是继续盯梢,抓现行。
但她很快否决了第一个选项。
报给谁?值班室?说我靠超能力发现安保主管是罪犯?人家第一反应是让我去挂精神科。就算信我,等警力调配过来,黄花菜都凉了。而且这里是政府核心区域,贸然行动可能引发恐慌。
第二个选项也不行。她一个人,没支援,没证据,连录音录像都不敢开。万一打草惊蛇,对方直接销毁设备,她连线索都留不下。
她只能等。
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把人赃并获的机会。
她低头假装记录数据,实则用眼角余光锁定李振国。这家伙打了两分钟电话,挂掉后又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朝电梯走去。
她松了口气,但没敢放松警惕。善恶之眼仍在运行,直到确认对方彻底离开扫描范围,她才关闭系统。
她合上工具箱,轻轻推开旁边的安全门,闪身进入楼梯间。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应急灯泛着绿光。她靠墙坐下,把工具箱放在脚边,终于允许自己喘口气。额头有点出汗,后背也潮了,工装黏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
她掏出通讯器,长按三秒激活加密频道,输入简码:“目标确认,待命。”
发送成功。
苏浅浅那边会收到。虽然她现在不在现场,但只要信号到位,随时可以突击。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指令。
她把通讯器收好,重新启动善恶之眼,扫描楼梯间周围。没人。安全。
她开始复盘刚才的画面。
李振国的行为模式有问题。作为安保主管,他不该在非工作时间单独出现在高危区域;他没有进行任何安全检查动作;他打电话的位置,正好是信号泄露点下方;最重要的是,他头顶的骷髅头不会骗人——系统判定他是罪犯,误差率为零。
但她也需要证据。
光靠系统不行。她得拿到实物,比如通风口里的设备,或者他手机里的数据。
她看了看表:22:17。
距离下一班巡逻还有二十三分钟。她估算了一下,足够她做一次快速探查。
她轻手轻脚走上半层,趴在楼梯拐角往下看。走廊空无一人。她迅速下楼,贴着墙边移动,来到通风口下方。
她仰头看。
格栅是金属的,四颗螺丝固定。表面干净,但边缘有一圈极淡的刮痕——像是最近被人拆卸过。
她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型内六角扳手,轻轻拧下一颗螺丝。
咔哒。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顿住,屏住呼吸。
十秒过去,没人来。
她继续,三下五除二拆下格栅,伸手探进去。
指尖触到一块扁平的物体。
她小心取出。
是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盒子,背面粘着磁铁,接口裸露,显然连接过某种线路。她翻过来一看,底部印着一行小字:**model-x2 数据中继模组(军规级)**。
她瞳孔一缩。
军规级?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市政大楼的通风管道里?
她迅速拍照,把设备塞进防静电袋,再放回工具箱夹层。原样装回格栅,拧紧螺丝。
做完这一切,她退回楼梯间,靠墙坐下,心跳仍未平复。
这不是普通的黑客攻击。
这是有组织、有预谋、有内部接应的高阶渗透。
而李振国,就是那个接应点。
她再次打开通讯器,准备补发一条信息:“发现军规设备,疑似中继装置,建议立即控制目标。”
但她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又停住了。
不行。
如果她现在动手,李振国被捕,背后的主使者一定会察觉。对方既然能搞到军规级硬件,背景绝对不简单。一旦打草惊蛇,后续调查会变得极其困难。
她必须等。
等对方露出更多马脚,等苏浅浅到位,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她把信息删掉,只留下最初的“目标确认,待命”。
她靠在墙上,手指继续绕着发尾。
走廊安静得可怕。
远处传来电梯“叮”的一声。
她立刻警觉,启动善恶之眼。
一个身影从七楼走廊缓缓走来。
她眯起眼。
又是李振国。
他怎么又回来了?
他手里没拿手机,也没穿外套,步伐比刚才更快,像是接到什么紧急通知。
他径直走向机房门口,刷卡,进门,门关上。
盛清歌屏住呼吸。
他进机房了。
而且是独自一人。
这不合规矩。数据中心进出必须双人制,尤其是夜间。
她看着手表,一分一秒过去。
三分钟后,门开了。
李振国走出来,脸色阴沉,快步走向电梯。
她立刻缩回楼梯间阴影,不敢动。
直到电梯下行指示灯亮起,她才敢探头。
她打开通讯器,重新编辑信息:“目标二次进入机房,行为异常,建议加强监视。我仍在潜伏。”
发送。
她知道,真正的戏,才刚刚开始。
她把工具箱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盾牌。
走廊尽头,应急灯闪了闪。
她盯着那扇关闭的机房门,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