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一条没路灯的小路,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盛清歌盯着后视镜看了三遍,确认没有车尾随,才低声说了句:“师傅,前面路口右转,停在废加油站旁边。”
司机从后视镜瞄她一眼:“你这小姑娘,大半夜修设备还这么警觉?”
“职业病。”她扯了扯嘴角,“看多了‘修完设备人就没了’的新闻。”
司机干笑两声,没再问。
车一停稳,盛清歌扫码付钱,拎起工具箱下车。夜风一吹,工装裤上的汗味混着机油味直往上冒,她皱了皱鼻子,心想这身行头明天必须烧了,连灰都别留。
加油站铁门半塌,锈迹斑斑的遮雨棚下停着一辆改装过的白色厢式货车,车身上贴着“江云市管道巡检”字样,车尾还挂着块“实习驾驶”的反光牌——伪装得比交警队新来的实习生还像样。
她走近敲了三下门,节奏是昨晚约好的暗号:笃、笃笃、笃。
车门哗啦拉开,苏瑶探出脑袋,头发扎成乱糟糟的丸子头,脸上顶着两个黑眼圈,活像被熬夜追杀的熊猫精。
“你可算来了!”她一把拽人上车,“我都快把量子解码机盘出包浆了!”
车厢内部早被改造成移动数据站,六块显示屏亮着蓝光,中央摆着一台通体银白的设备,顶部旋转着一圈微型天线,嗡嗡作响。
“这是啥?”盛清歌指了指那机器,“看着像微波炉成精了。”
“量子隧穿解码终端q-7型,军方都没普及的那种。”苏瑶得意地拍了拍机器,“我从狼牙基地顺出来的,就用了三次,每次都能让加密系统哭着喊妈。”
盛清歌翻个白眼:“你这‘顺’字用得真轻巧。”
“反正他们也不知放哪儿了。”苏瑶耸肩,“再说,咱们干的是正事,属于战略性借用。”
她接过盛清歌递来的防电磁干扰袋,小心翼翼取出U盘。那东西躺在掌心,黑得发沉,背面那行小字清晰可见:**加密等级:绝密级·仅限授权终端读取**。
“啧,这工艺,一看就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苏瑶戴上防静电手套,指尖轻抚接口,“非标准协议,三层动态加密,还带生物锁……谁设计的这玩意儿,怕不是防自己家祖宗刨坟?”
“赵天雄的手笔。”盛清歌靠在操作台边,“他连鸽子都训练成单线联络,能不防外人?”
“那你今晚这套‘维修工奇袭’,够写进特战教材了。”苏瑶一边接线一边笑,“听说你还踹了人家安保主管的屁股?”
“我哪有踹。”盛清歌纠正,“那是标准控制动作,膝盖顶腰椎,属于人体工学范畴。”
“哦——”苏瑶拖长音,“人体工学,懂了,下次我写简历就写‘精通人体工学突击技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笑声落定,车厢安静下来。
苏瑶深吸一口气,将U盘插入适配器,启动隔离系统。屏幕弹出警告框:【检测到未知加密协议,建议启用三级防护】。
她点了“确认”,又在键盘上敲了一串指令,整个系统瞬间进入离线状态,所有外联端口自动断开。
“开始了啊。”她活动了下手腕,“这玩意儿要是有脾气,现在应该已经开始骂街了。”
第一层破解采用暴力碰撞算法,苏瑶调用军用级算力池,模拟十万次密钥尝试每秒。屏幕上数据流飞速滚动,像极了股票暴跌时的交易大厅。
四十七分钟后,提示音响起:【初级验证通过,进入第二重生物锁识别阶段】。
“来了。”苏瑶眼神一凝,“这关最难搞,它会随机生成指纹与虹膜匹配请求,错一次就自毁。”
“你有底吗?”
“有。”她打开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躺着几段视频,“这是我上周黑进市政生物数据库时偷录的授权流程,刚好有个管理员叫张立峰,权限等级够高。”
她将视频导入模拟程序,系统开始伪造生物信号。进度条缓慢爬升,每前进一格,车厢里的空气就紧一分。
盛清歌不自觉地用手指绕着发尾打圈,一圈又一圈。
终于,进度条抵达终点。
【生物锁绕过成功,准备读取核心数据】
苏瑶长舒一口气,瘫在椅子上:“妈呀,比我第一次相亲还紧张。”
“你第一次相亲咋样?”
“对方问我有没有房,我说我有十七个云端服务器节点。”她叹气,“然后他就说我精神不稳定。”
盛清歌噗嗤笑出声:“那你确实不太稳定。”
“我这是超前思维。”苏瑶翻白眼,“凡人不懂。”
她重新坐正,点击“数据恢复”。屏幕切换为文件树界面,主目录下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简单粗暴:《项目·晚钟》。
点开后,里面全是编号文档和工程图纸,命名方式极其隐晦,比如“wY-0401调试日志”“ZS-02行为反馈曲线”“hN-03能源分配表”。
“这帮人取名跟小学生写日记似的。”苏瑶吐槽,“wY是‘晚钟’拼音首字母?ZS是‘智能’?hN是‘护理’?”
“先别管名字。”盛清歌凑近屏幕,“找坐标,找时间戳,找任何能定位实体的地方。”
苏瑶迅速筛选出所有含坐标的文件,导出地理信息。三分钟后,地图上跳出一个红点,位于江云市西南郊区,一片封闭园区内。
“颐年居智能养老院。”她念出卫星图下方标注,“占地八千平米,全封闭管理,官网宣传‘AI照护+神经反馈调节’,听着就跟科幻片似的。”
“查它的技术备案。”盛清歌说。
苏瑶黑进市民政局系统,调出该机构审批记录。结果令人意外:**智慧康养系统未提交技术审查,无第三方安全评估报告**。
“也就是说,他们在用一套来历不明的系统,监控老年人的大脑反应?”盛清歌眉头拧紧,“合法吗?”
“不合法。”苏瑶冷笑,“但你看那些ppt吹得多响亮——‘情感陪伴机器人’‘睡眠质量优化舱’‘认知增强训练’,听着都是高科技,实际上谁知道干了啥?”
她继续翻文件,在一份pdF里发现一段关键描述:
> 【神经反馈调节系统已完成第七阶段部署,实验对象行为一致性达89.7%,预计phase two启动后可实现远程意识引导。】
“远程意识引导?”盛清歌声音低下来,“这不是治病,这是洗脑。”
“还不止。”苏瑶切到另一份图纸,放大局部,“你看这个模块布局,跟市政大楼的备用服务器集群几乎一模一样。它们之间有数据通道,而且是加密直连。”
“所以赵天雄的黑客指令,是从养老院发往市政系统的?”盛清歌突然意识到什么,“我们抓的李振国,可能只是中间传话的。”
“准确说,是‘信号中继站’。”苏瑶点头,“真正的控制中心,藏在那个养老院里。”
车厢陷入短暂沉默。
窗外虫鸣窸窣,车内只有设备散热风扇的嗡鸣。
“你知道最离谱的是啥吗?”苏瑶忽然开口。
“啥?”
她指着一份文档末尾的时间戳:“这份《项目·晚钟》日志,最后更新时间是今天凌晨一点十二分。而编号是wY-0407。”
盛清歌瞳孔一缩。
“今天是4月7号。”
两人对视,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这不是巧合。这是挑衅。
“他们知道我们在查。”盛清歌缓缓开口,“甚至可能知道我们拿到了U盘。”
“所以我中途换车是对的。”苏瑶点头,“通讯记录被监听,照片被替换,说明对方有远程监控能力。我们现在说话,说不定都有人在听。”
她猛地起身,从柜子里掏出一个金属盒,按下开关。车内顿时响起轻微的电流声。
“信号屏蔽器,全频段阻断。”她说,“接下来十分钟,咱们是数字世界的盲区。”
盛清歌松了口气,随即又绷紧:“但他们既然敢标今天的编号,就不怕我们顺藤摸瓜?”
“要么是自信我们破不开密码。”苏瑶冷笑,“要么……是想引我们过去。”
“钓鱼?”
“不然呢?”她耸肩,“你以为黑帮老大都靠拳头吃饭?人家现在玩的是心理战,看你敢不敢进他们的局。”
盛清歌没说话,低头看着打印出来的养老院平面图。园区呈回字形结构,中央是个露天花园,四周是居住区、医疗站、数据中心,还有个独立建筑标着“静修室”,周围没有窗户。
“这个‘静修室’有问题。”她说,“普通养老院哪来专门的静修室?还全封闭?”
“我查过。”苏瑶调出红外热感图,“夜里两点到五点,那房间温度始终维持在22度,能耗是其他区域的三倍。里面有设备持续运行,而且……有人进出。”
“几点?”
“凌晨三点十五分,一名穿白大褂的男子进入,二十分钟后离开。面部模糊,但我截了身形轮廓,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走路微跛。”
“记下来。”盛清歌拿出手机录音,“下一步,安排人进去。”
“你想让谁去?”
“方晴。”她回答得干脆,“她最近不是嚷嚷着要体验‘智慧养老’?说以后老了也要住这种高科技地方?”
“她那是刷短视频看多了。”苏瑶笑出声,“不过……她确实合适。脸嫩,看着像实习生,容易混进去当护工。”
“那就让她报名入职。”盛清歌合上资料,“对外就说她是普通求职者,背景干净,跟警方无关。”
“行。”苏瑶开始敲键盘,“我给她做套全新身份,社保记录、学历证书、实习经历全齐,连她小学拿过三好学生奖状我都编进去。”
“别太假。”盛清歌提醒,“三好学生这事她真没拿过,她亲口说过。”
“那我改成‘参与过文艺汇演’。”苏瑶飞快修改,“更真实。”
一切准备就绪,苏瑶将所有解析资料打包加密,存入另一块U盘,交给盛清歌。
“这就是证据链了。”她说,“虽然不能直接定罪,但足够申请调查令。”
盛清歌接过U盘,放进胸前口袋。隔着布料,那金属块贴着胸口,有点凉。
“你觉得方晴安全吗?”她突然问。
“你是组长,我是黑客。”苏瑶靠在椅背上,“你负责冲锋,我负责拆弹。但她要是出了事,我第一个黑了他们服务器,让他们养老院停电停水停wiFi,连马桶都冲不了。”
“这话我要录下来。”盛清歌笑了,“下次开会放给你老公听,看他还能不能说你‘工作狂’。”
“少来。”苏瑶扔了个笔帽过来,“赶紧走吧,天快亮了,别让人看见你从‘管道巡检车’上下来,传出去说盛大小姐兼职修下水道。”
盛清歌拎起工具箱,拉开门跳下车。
清晨的风吹散最后一丝困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辆伪装成巡检车的厢式货车,轻声说:“谢了,瑶瑶。”
车窗摇下一半,苏瑶探出头:“记得请我吃火锅,加麻加辣,不要香菜。”
“成交。”
盛清歌转身走向马路,脚步稳健。
阳光刚刚爬上楼顶,城市开始苏醒。
她摸了摸胸前的U盘,又看了一眼手机里刚收到的邮件:
【颐年居智能养老院招聘启事:诚聘护理员两名,待遇优厚,包食宿,需面试合格后上岗。】
她点开附件,打印店地址就在警局对面。
“方晴。”她拨通电话,“起床了没?”
电话那头传来迷糊的声音:“几点了……我梦到我当上联合国秘书长了……”
“别当秘书长了。”盛清歌笑着说,“起来面试,我给你找了份新工作。”
“啥工作?”
“去养老院当护工,月薪八千,包吃包住,还能提前体验退休生活。”
“啊?我这么年轻就要去伺候老人?”
“不是伺候。”盛清歌望着对面街角那家打印店,阳光正好洒在招牌上,“是去……看看那些老人,到底睡得香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