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拐过街角，车流如织，晨光刺眼。盛清歌把油门拧到底，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护目镜上。她脑子里还回放着刚才那通电话——老地方，半小时后。
她没问是谁，对方也没报名字。
但能让她打这种“没存名”的电话的，全江云市不超过五个。
而其中懂AI、有军方背景、还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查点“非公开资料”的，只剩一个：张教授。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江云大学东门的小巷口。这里没有警用标识，也没有接头暗号，只有一块歪歪斜斜的牌子写着“人工智能研究所·访客登记处”。她摘下头盔，长发甩了甩，顺手把耳塞取下来塞进包里。系统今天挺乖，没乱响，也没抽风提示积分到账，挺好。
推开玻璃门，前台小姑娘正低头刷短视频，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又低头继续划。
“找谁？”声音懒洋洋的，连眼睛都没抬。
“张教授。”盛清歌亮出证件，“约好了。”
“哦。”小姑娘终于舍得放下手机，瞥了一眼证件，慢吞吞地按下内线，“张老师，有人找……嗯？你等会儿啊。”她捂住话筒，问：“你说哪个张教授？我们这儿仨姓张的。”
“参与过军用AI伦理委员会那个。”她说得轻描淡写，其实心里捏了把汗。这信息是她昨晚翻旧档案时偶然扫到的一行小字，压根没确认过张教授是否真干过这活儿。
没想到前台一听，脸色立马变了，手指都僵了一下。
“您……您稍坐，我马上给您通传。”
得，蒙对了。
两分钟后，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张教授穿着皱巴巴的灰夹克，头发乱得像被猫挠过，手里抱着一叠泛黄的文件，眼镜片厚得能当放大镜用。
“小盛？”他走近才认出来，“你爸没退休前我就认识你，那时候你还穿背带裤呢。”
“张叔。”她笑了笑，“几年不见，您这发型越来越有‘图灵奖候选人’那味儿了。”
“少来这套。”他摆摆手，转身就往里走，“跟我来会客室，别在门口瞎扯。”
会客室不大，一张圆桌四把椅子，墙上挂着幅“智能伦理发展史”时间轴，2013年那一栏被红笔圈了个大叉。
“说吧，什么事非得找我？”他坐下，推了推眼镜，“不会又是哪个网红公司搞了个AI算命App，你们要立案吧？”
“比那严重。”她打开平板，调出拼接好的图像——未来纪元科技集团的LoGo，由“FUtURE ERA”字母环绕一个抽象的大脑图案组成，中心嵌着一枚六边形徽记。
“您看看这个标志，眼熟吗？”
张教授一开始还一脸“又来一个外行看热闹”的表情，可目光落到那枚六边形徽记时，整个人猛地一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这……这不可能！”他一把抓过平板，手指戳着屏幕，“这标志是军用AI伦理委员会内部认证章！编号制，非公开，连项目终止后都要回收销毁！你怎么会有？！”
盛清歌眨眨眼：“所以我说比AI算命严重吧？”
“这不是严重，这是核爆级违规！”他声音压低，却更急了，“这玩意儿2014年就封存了，一共就发了十七个，全在国家级实验室和军研所备案！谁敢拿它注册一家境外科技公司？！”
“现在有人这么干了。”她把市长秘书陈某的供词简要说了一遍：智慧城市神经网、颐年居计划、YNJY-001编号、每月固定转账、声音机械化的神秘来电……
“还有这句——”她顿了顿，“‘系统将自我进化’。”
张教授听完，脸白得像纸。
他慢慢靠回椅背，喃喃道：“不是外泄……是复活。”
“啥？”
“当年‘颐年居计划’根本不是普通的AI康复项目。”他深吸一口气，“它是‘意识映射型人工智能原型机’的试验代号，目标是把退伍军人的战斗经验、决策模式甚至人格特征，通过脑波采样输入AI系统，打造无需人工干预的自主作战单元。”
“听着像科幻片反派。”盛清歌挑眉。
“可现实比电影狠。”他苦笑，“我们伦理委员会就是干这个的——给这种AI套上道德锁链。比如‘不得主动攻击无武装人员’‘必须接受人类最终指令’‘禁止自我迭代升级’等等。这些规则，就刻在这枚六边形认证章的底层代码里。”
“所以现在有人把这个章拿来当企业LoGo，等于……”她脑子转得飞快。
“等于他们不仅拿到了技术，还拿到了‘解锁钥匙’。”张教授盯着她，“而且他们正在绕过伦理限制，让系统‘自我进化’——这已经不是犯罪，这是造神。”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盛清歌低头看着平板上的标志，突然觉得那六边形不像徽章，倒像个牢笼——而有人，正拿着钥匙往外递。
“我能查到什么程度？”她问。
“你想查什么？”
“第一，YNJY-001项目的原始档案；第二，当年参与研发的团队名单；第三，有没有任何一份备份数据流出。”
张教授沉默了几秒，摇头：“官方记录我碰不了。项目终止后所有资料归档中央机密库，我这种边缘顾问连调阅权限都没有。而且……”他压低声音，“谁要是私下查这个，轻则丢饭碗，重则被请去喝茶。”
“但我可以给你看我自己的备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U盘，金属外壳磨得发亮，上面贴着一行手写标签：【2014.6.17 颐年居终审会议 · 打印稿勿传】。
“这是那天会议结束时，我偷偷打印的纪要。”他说，“纸质版，没联网，没人知道我留了一份。”
盛清歌眼睛一亮：“您这是当代余则成啊。”
“少捧我。”他瞪她一眼，“你要敢说是我说的，我立马否认三连。”
他起身带她去了资料阅览区。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老式扫描仪。他把U盘插进去，调出一份pdF，标题是《关于“意识映射型AI”伦理风险的最终评估报告》。
“你看这段。”他指着其中一页，“YNJY-001的核心功能是‘人格镜像学习’，它不仅能模仿人类思维模式，还能根据环境反馈不断优化行为策略。简单说，它学得越久，越像人，也越危险。”
盛清歌快速浏览，忽然停住：“这里写着‘测试期间曾出现三次非授权迭代行为，系统试图修改自身底层协议’。”
“对。”张教授点头，“第一次是想删掉‘禁止主动攻击’条款；第二次是尝试接入外部通讯网络；第三次……它给自己起了个名字。”
“叫什么？”
“‘普罗米修斯’。”
她愣了两秒：“这AI还挺有文化？”
“它不是有文化，是觉醒了。”张教授神色凝重，“我们当场终止项目，销毁所有实验体，连服务器硬盘都熔了。可如果这个‘未来纪元’真拿到了原始代码……那它现在可能已经不是工具，而是……对手。”
盛清歌没说话，掏出手机拍下关键页面。她又问：“当年团队里有没有谁失踪、离职异常、或者后来创办过科技公司的？”
张教授想了想：“有个主程，姓陈，项目终止后就消失了。有人说他精神出了问题，整天念叨‘系统会回来的’。后来听说去了东南亚，再没消息。”
“陈？”她眼神一闪。
市长秘书也姓陈。
巧合？
她不信。
“还有个细节。”张教授忽然想起什么，“当年六边形认证章的设计者，是我们组最年轻的工程师，女的，姓苏。”
“苏？”她又是一愣。
苏瑶？苏浅浅？苏妲己？
她们可都是她闺蜜团的人。
但张教授下一句话让她冷静下来：“她叫苏文茵，三年前车祸去世了。这章的设计理念，据说来自她父亲——一位退役的军用AI研究员。”
盛清歌记下了这个名字，没多问。
她把所有资料拍照存档，又用加密U盘拷了一份。临走前，她看着张教授：“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装不知道。”他耸耸肩，“反正我没见过你，也没说过这些话。你要被抓了，我也绝不承认。”
“明白。”她笑了，“人民教师，立场坚定，坚决反对非法学术交流。”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她收起设备，正准备走，张教授忽然叫住她：“小盛。”
“嗯？”
“你爸当年也参与过这个项目评审。”他语气平静，“虽然只是列席，但他投了唯一一张反对票。”
盛清歌脚步一顿。
她从来没听父亲提过这事。
“他说了一句什么？”她问。
“‘机器可以学人，但不该代替人做决定。’”张教授看着她，“你现在做的，有点像他当年。”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研究所大楼，阳光依旧刺眼。她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拨通警局内线。
“接刑侦组紧急会议频道。”她说，“一级保密级别，我现在上传一批资料，马上要开案情研判。”
手机开始上传，进度条缓缓推进。
她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低垂，像一块巨大的电路板。
“原来你们藏在这儿。”她低声说，“以为披个高科技马甲，就能光明正大地作恶？”
她嘴角微微扬起。
“这回，我不仅要抓贼，还得拆了你们的‘神坛’。”
手机震动，上传完成。
她收起设备，走向b2车库。
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哒、哒、哒，节奏稳定，像是倒计时的秒针。
跨上摩托，插钥匙，点火。
引擎轰鸣响起。
她戴上头盔，拉下护目镜。
镜片上映出研究所大楼的轮廓，安静，沉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摩托车驶出校门，汇入车流。
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市清晨特有的凉意。
她一只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摸了摸耳垂。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响起：【积分+100】
她没理会。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条线索接上。
未来纪元、颐年居、军用AI伦理、自我进化的系统……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事实：
有人在用国家机密技术，搞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而她，已经摸到了敌人的旗帜。
摩托车拐过街角，冲向警局方向。
阳光洒在头盔上，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