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吹动她耳边一缕碎发。盛清歌的食指还悬在半空,距离那块悬浮在视网膜上的虚拟按钮仅一厘米。她的指尖有点干,掌心却出了一层薄汗,像是握过一把刚出炉的烤红薯,外皮烫手,里头又湿漉漉的。
她没急着点下去。
倒不是怕,是得再确认一遍。
左手摸进战术腰包,把那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抽出来看了一眼。绿灯稳稳亮着,像只乖巧的小乌龟缩在壳里不动弹。苏瑶给这玩意起的名字叫“防窥屏plus加强版”,听着像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电子产品,但她知道,这东西能在半径十米内掐断所有无线信号,连隔壁老王家蹭网的路由器都得歇菜。
“行了,没人偷看。”她低声说,也不知道是在告诉自己,还是在安慰系统。
手指终于落下。
【是】。
那一瞬间,光屏炸开一圈金色涟漪,像是谁往水里扔了枚金戒指,波纹一圈圈荡出去,最后收束成一点,嗖地钻进她双眼深处。她眼皮猛地一跳,不是疼,是一种奇怪的胀感,好像眼球里多了点什么活物,正轻轻搏动。
紧接着,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恭喜宿主,抽中高阶辅助能力——“短时思维预演”】
这声调,跟她之前听过的系统提示完全不一样。以前那个冷冰冰的机械音,像社保局自动语音:“您好,您的业务正在处理中。”现在这个,倒像是短视频里那种抽奖翻盘bGm配上的解说词,带着点浮夸的喜庆,末尾还拐了个弯儿,仿佛在说:**兄弟,你这波血赚!**
她差点笑出声。
可笑不出来。
因为就在那一秒,她的脑子突然被塞进了三段画面——不,不能说是画面,更像是三种“可能”。
第一段:一条漆黑的走廊,尽头有扇门微微晃动,地上有一串带血的脚印,指向左侧通风管道;
第二段:同一个走廊,但脚印通向右侧配电室,墙角监控摄像头红灯闪烁,记录着某个模糊身影;
第三段:走廊空无一人,可天花板上传来轻微的爬行声,像是有人穿着软底鞋在夹层里移动。
三段信息一闪而过,每段持续不到三秒,就像手机弹窗广告,刷一下就没了。她甚至来不及细看,意识已经回归现实。
“哈?”她张了张嘴。
这啥?买一送二?
她闭上眼,试着回想刚才的感觉。不是记忆回溯那种被动灌输,也不是善恶之眼的自动扫描,更像是……她脑子里有个隐形助手,自作主张给她列了几条破案思路,还带预览图。
“再来一次。”她说。
这次她主动引导,心里默念一个假设场景:嫌疑人藏匿于三栋废弃厂房之一。
念头刚落,大脑立刻拆解出三条路径。
A路线:从痕迹入手。厂房A地面有新鲜轮胎印,方向朝东,结合周边监控缺失,推测其准备转移车辆,应优先封锁外围道路;
b路线:依赖人证。附近拾荒老人曾见陌生男子提桶进出厂房b,桶身有化学药剂标签残留,符合毒剂存储特征,建议重点排查该区域;
c路线:假设有同伙。厂房c虽无直接线索,但电力线路近期被私接,且屋顶卫星图显示有新搭建遮蔽物,极可能是接应点,需安排无人机侦察。
每条路径都逻辑清晰,推演合理,持续约三秒后自动消散。没有结论,只有方向。
她睁眼,嘴角微抽:“好家伙,这不是给我答案,是给我开了个‘破案思路拼多多’?”
但转念一想,这其实更狠。
以前她靠经验、证据、直觉拼凑方向,现在系统直接帮她把可能性拆成三份,省去了大量试错成本。相当于别人还在纠结“走哪条路”,她已经把三条路的路况都看了个遍。
“非即时结论,而是提供三种合理推演方向……需配合现有证据链使用。”她低声总结,像在做课堂笔记,“不能当百度用,得当参谋使。”
话音刚落,脑子里又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系统默默点了赞。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04:21。距离她停车到现在,才过去四分钟。外面天色依旧灰蒙蒙的,环卫工人的垃圾车已经推远了,街角那只总爱翻垃圾桶的花猫蹲在墙头,冲她眨了眨眼,仿佛也在等她抽个大奖。
她没动。
身体还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两侧,姿势没变。可整个人的状态已经不一样了。刚才那股因目睹“灭绝方案”而积压的沉重感,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思维预演撬开了一道缝。不是轻松了,而是有了支点。
她从制服内袋掏出那张折叠的纸,是昨晚从主谋笔记本里打印出来的残页。上面那行字依然刺眼:“神经毒剂原型样本存储编号:x-9”。她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翻到背面,用随身笔写下一个案件编号:**07-19**。
这是她私藏的旧案摘要,从未上报,也没归档。编号07-19,七年前的一桩失踪案,当事人是个高中生,最后出现在城西废弃化工厂附近,监控拍到他走进厂区,再没出来。当时技术组判定为自行离家,家属无力追查,案子就这么黄了。
可她一直觉得不对劲。
那天她正好值班,接到报警后赶去现场,善恶之眼扫过厂区,半径十米内所有人头顶都是白光,唯独角落里一个穿工装的男人,头顶飘着半个若隐若现的血色骷髅头——还没完全成型,像是系统识别到了什么,又来不及标记。
她追过去问话,那人说自己是厂里临时工,查了身份没问题,也就放走了。第二天再去,人没了,厂区也彻底封了。
后来她调过档案,发现那人身源信息是伪造的,真名至今未知。
这事她没跟任何人提,包括父亲。因为她知道,一旦说出来,就会牵扯出系统存在的事实,而那玩意儿一旦被外泄,就得停摆24小时——她赌不起。
现在,她有了新工具。
“就用你来试刀。”她看着纸上的编号,轻声说。
深呼吸一次,闭眼,集中注意力于“07-19”四个数字。
脑中再度浮现三条推理路径。
第一条:从受害者行为切入。高中生性格内向,社交圈窄,失踪前曾频繁搜索“如何提取植物毒素”“哪些化学品无味易挥发”,推测其可能误入非法实验点,试图取证或勒索,反遭灭口;
第二条:从地理环境推演。化工厂西侧有地下排水管直通郊区河道,管径足够成人通行,当晚暴雨,水流湍急,存在被冲走可能,但尸检未发现,故更可能是人为转移;
第三条:从隐藏人物切入。当年负责封锁现场的片警三个月后辞职,经查与某私人安保公司有关联,该公司背后股东名单中有一人姓名与主谋赵天雄早期化名高度相似,存在利益勾结可能。
三条路径比刚才更清晰,细节更具体,像是系统对她使用熟练度的奖励。
她嘴角微扬:“够了。”
睁开眼,目光已变得锐利。不是愤怒,不是悲悯,是一种冷静到近乎锋利的状态。她知道,有些人以为世界是他们的试验场,敲几行代码就能决定谁该活谁该死。但他们忘了,这个世界也有人能提前看到三条路,然后选最狠的那条杀回去。
她双手重新握紧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却没有发动车子。
清晨的风吹进车厢,带着一点露水和沥青混合的气味。远处,第一班早高峰公交缓缓驶过,车灯划破薄雾。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可能是技术组发来的U盘分析进度,也可能是值班室催她回队报到。
她没掏。
只是静静坐着,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刃已磨好,只等出鞘的那一刻。
车载时钟跳到04:23。
她的右手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方向盘,节奏像在倒数。
然后闭上眼,再次沉入思维预演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