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块混凝土砸下来的时候,盛清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烟尘扑了一脸,她抬手抹了把灰,顺手检查了一下防水证物袋——A-07号婚戒还在,没碎。
密室里的灯忽闪两下,勉强撑住没灭。操作台的屏幕还亮着,数据流滚得飞快,像是在嘲笑她:你拿不走我。
她原本打算立刻冲进那条狭窄通道探路。氧气剩二十出头,手机电量38%,头顶还在滴水,天花板裂缝越来越大,这地方随时可能彻底塌方。正常人这时候应该撒丫子跑路,能逃多远逃多远。
但她动了动脚尖,忽然停住。
铁笼角落,一块破布似的衣角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这鬼地方哪来的风?
她眯起眼,蹲低身子,把生命探测笔悄悄伸过去。滴滴两声,屏幕上跳出三个绿色心跳符号。
“哎哟,还真活着?”她小声嘀咕,“我还以为是三尊行为艺术雕塑呢。”
靠近了看,三个人蜷在角落,穿的是统一款式的旧病号服,手脚戴着电子镣铐,呼吸均匀得像被设定好的程序。眼睛睁着,但眼神空得能养鱼,直勾勾盯着前方某点,连她走近都没反应。
盛清歌掏出战术手电,照了照其中一人的脸。瞳孔对光有轻微收缩,说明神经系统还在工作。再扫另外两个,情况差不多。
“这不是睡着了,是被人调成待机模式了。”她收回手电,心里咯噔一下,“长期精神控制?还是嗑药磕到灵魂出窍?”
按常理,这种时候该先保命。可她站那儿没动。
倒不是突然圣母心爆棚,而是她记得警校心理学课上讲过:人在极端压抑环境下如果完全丧失求生意志,就算救出去也活不长。眼前这三个,已经快到临界点了。
她咬了咬牙,从腰包里摸出便携式脑波检测仪,贴在最近那人太阳穴上。数值跳了几下,最后定格在一个低得离谱的区间。
“脑电波比追星女孩等演唱会开票还低迷……”她低声吐槽了一句,又迅速切换回正经脸,“得叫专业的人来。”
林知夏的名字一冒出来,她就后悔了。
这会儿打过去,那毒舌肯定第一句就是:“哟,大小姐终于知道打电话求助了?我以为你要单枪匹马把整个犯罪集团背回家供起来。”
但没办法,法医系统里能远程指导急救的,也就这位一边解剖一边追剧的大神了。
她掏出手机,信号栏空了三格,只剩一格倔强地亮着。
“行吧,拼一波欧气。”她长按侧键五秒,手机震动两下,弹出个隐藏菜单——苏清歌改装时留的后门,叫“脉冲增强模式”,原理她不懂,只知道每次用完手机掉电跟流水似的。
屏幕一闪,信号蹭到两格半。她立刻拨通林知夏号码。
“嘟——嘟——”
没人接。
她差点骂出声,又想起这家伙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准时蹲厕所刷《恋与深空》新剧情。
“祖宗,现在不是谈恋爱的时候!”她盯着通话界面,手指敲着屏幕,“快接啊,我这儿都快成海底捞火锅底料了!”
第三声铃响到一半,电话终于通了。
视频画面一闪,林知夏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洗手间瓷砖墙,嘴里还叼着半根棒棒糖。
“谁啊?”她含糊不清地问,“说,什么事值得打断我抽卡?”
“是我。”盛清歌压低声音,“你现在给我当远程急救指导,不然我保证下次聚餐点菜全点香菜拌苦瓜。”
林知夏瞬间坐直,棒棒糖“啪嗒”掉进水池。
“说重点。”她秒切职业模式,眼神锐利起来。
“地下密室,三名女性被困,意识丧失,但生命体征稳定。呼吸规律,无外伤,电子镣铐限制行动。脑波检测值极低,疑似长期药物抑制或心理操控导致的精神休眠状态。”盛清歌手持手机,镜头缓缓扫过三人面部和胸口,“你看她们瞳孔反应、皮肤色泽、肌肉张力,判断一下下一步怎么处理。”
林知夏凑近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你们这是挖到邪教据点了?”她语气严肃,“这种状态不是普通昏迷,是‘认知剥离’的典型表现。有人用高频声波或者化学制剂反复刺激大脑边缘系统,把她们的自我意识一点点磨没了。现在唤醒必须小心,刺激太猛可能直接脑损伤。”
“那怎么办?”盛清歌问,“总不能让她们在这儿继续修仙吧?”
“别急。”林知夏冷静道,“先做三项操作:第一,找她们颈动脉附近有没有注射痕迹;第二,检查耳道内部是否残留微量粉末;第三,用你的探测笔测一下她们手腕内侧温度,看血液循环有没有异常波动。”
盛清歌立刻照做。
她戴上手套,轻轻撩开其中一人头发,发现耳后靠近颅骨的位置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贴合过。
“这里有道细疤,不像是割伤。”她说。
“不是疤,是神经接口压痕。”林知夏冷笑,“这帮人真敢搞,直接上脑机耦合设备,用来发送定向催眠信号。难怪她们像被拔了电源的机器人。”
“还能修好吗?”盛清歌盯着那人呆滞的眼睛。
“能,但得尽快。”林知夏语速加快,“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切断外部干扰源。看看周围有没有发出低频震动的机器,关掉它。否则就算我把她们叫醒,十分钟内又会被重新控制。”
盛清歌迅速环顾四周。
密室中央的操作台主机嗡嗡作响,底部一条黑色导线延伸至墙角一个金属箱。她走过去一看,箱子表面印着一行小字:“神经同步发射器”。
“找到了。”她冷笑,“这玩意儿看着就像科幻片里的洗脑神器。”
“拆不了就破坏。”林知夏干脆地说,“用你手边最重的东西砸它,只要让它停机三十秒以上就行。”
盛清歌四下一扫,抄起操作台上那台正在滚动数据的显示器——反正数据也传走了,留着也是给敌人备份。
她抡圆胳膊,狠狠砸向金属箱。
“哐!!!”
一声巨响,火花四溅。发射器的指示灯瞬间熄灭。
她回头看向三名被囚者。
没有任何变化。
“好像……没反应?”她有点慌。
“别急。”林知夏语气平稳,“这种深度抑制状态下,恢复需要时间。你现在要做的是建立基础生理支持。你身上有没有保温毯?葡萄糖注射液?哪怕一瓶功能饮料都行。”
“保温毯有,其他没有。”盛清歌翻出应急包里的银色保温毯,小心翼翼裹住其中一人,“接下来呢?”
“给她做轻度唤醒测试。”林知夏说,“捏她耳垂,同时喊名字。随便编个名字也行,重点是声音要有情感起伏,不能像AI播报。”
盛清歌点点头,凑近那人耳边,捏住她冰凉的耳垂,认真喊:“李华!李华同学!数学作业交了吗!”
毫无反应。
她不死心,换下一个:“王翠花!广场舞队形你站c位!音乐响了还不上?”
依旧木头人。
第三个,她想了想,换成温柔款:“宝贝,奶茶到了,全糖加双份珍珠,快接一下。”
那人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盛清歌眼睛一亮:“有效果!她抖了!”
“说明听觉通路没坏。”林知夏点头,“继续刺激,频率高一点。同时用保温毯把她体温慢慢升上来,别太快,防止休克。”
盛清歌一边念叨着“麻辣烫九宫格加辣不要香菜”“限量版AJ今晚发售别人都抢不到只有你能中签”,一边快速给三人盖好保温毯,调整姿势让她们平躺,确保呼吸顺畅。
大约过了三分钟,最先被叫“宝贝”的那个女人,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接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活了活了!”盛清歌差点跳起来,“她出声了!”
“稳住。”林知夏提醒,“别让她一下子接收太多信息。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维持她的清醒状态,等救援队进来接手。记住,你不是医生,别乱用药,别强行搬动,更别问她什么案件细节——现在谈案子等于让她二次创伤。”
“明白。”盛清歌深吸一口气,把手电调到最暗档,照在地上,不让强光刺激她们眼睛。
她蹲在三人中间,一只手握着手机保持视频连接,另一只手轻轻拍着那位叫出声的女人的手背。
“没事了啊。”她声音放得很软,“你现在很安全,我在呢。想睁开眼就睁开,不想睁也没关系。我就在这儿陪你。”
女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盛清歌凑近了些。
“你……”女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是真人吗?”
“我是真人,还是热的。”盛清歌笑着握住她的手,“不信你摸摸,我这手心都出汗了,紧张的。”
女人真的抬起手,颤巍巍碰了碰她的脸。
然后,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外面的人了……”她哽咽着,“他们说……世界早就没了……我们都死了……只剩下我们在地狱循环……”
“胡扯。”盛清歌打断她,语气突然硬了几分,“谁灌你这些毒鸡汤?等我抓到他,让他去幼儿园大班听听什么叫正能量教育。”
女人愣了一下,居然笑了,虽然笑得满脸是泪。
另外两人也开始有了细微动作,一个人开始无意识地抠手指,另一个则慢慢转动眼球,似乎在努力聚焦。
林知夏在视频那头轻声说:“干得不错。继续保持接触,别让她们再次陷入封闭状态。救援应该快到了,你坚持住。”
盛清歌点点头,看了眼氧气表:16%。
手机电量:29%。
头顶的水滴还在落,但频率慢了些。也许是因为上方积水减少了,也许只是暂时的平静。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苏浅浅有没有收到求援信号。她只知道,自己不能走。
这三个女人刚从漫长的噩梦里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世界,不该是空荡荡的密室和坍塌的天花板。
得有人告诉她们:天还没黑,人间还在。
她轻轻哼起一首最近很火的网络神曲,节奏欢快,歌词傻乎乎的,正好适合哄人。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女人听着听着,嘴角又翘了起来。
她小声跟着哼了半句,像是怕唱错丢脸。
盛清歌笑得更开心了。
“来,一起唱。唱完咱就等警察叔叔上门服务,管饭的那种。”
她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打着节拍,像个临时上岗的地下KtV领唱。
而在她身后,操作台的主机屏幕突然黑了一下。
某个隐藏进程,悄然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