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江云市警局的中央空调还没完全热起来,走廊里飘着一股隔夜咖啡和打印机碳粉混合的味道。盛清歌拎着两杯豆浆从楼梯口上来时,正撞见林浅抱着一叠文件夹走进指挥室,头发扎得一丝不苟,黑眼圈却重得像是昨晚通宵追完了整季《甄嬛传》。
“你这状态,是准备去参加‘谁先倒下’挑战赛?”盛清歌把其中一杯递过去,塑料杯外壁已经凝了一层水珠。
林浅接过,吹了口气:“我刚做完心理分级,27个在逃人员,每人写了八百字侧写,手都快抽筋了。”她低头啜了一口豆浆,眉头立刻皱成一个“川”字,“这玩意儿甜得像糖水泡过奥利奥。”
“街角老王家的招牌,专治低血糖。”盛清歌拉开指挥台前的椅子坐下,顺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他说喝完能扛一上午枪战。”
“那他肯定没经历过真正的枪战。”林浅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封面写着《K7-3案嫌疑人三维心理评估报告》,底下还贴了个荧光便签:【A级三人,见p12】
盛清歌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图表标题——反社会人格指数、情绪稳定性、现实脱节度,三根坐标轴交叉成蜘蛛网状。“你还真搞了个模型?”
“不然呢?靠掷骰子决定先抓谁?”林浅抽出一支红笔,在报告上画了个圈,“你看这三个点,偏离主群最远。他们不是普通混混,是那种会在审讯室咬舌自尽、或者劫持人质炸楼的狠角色。”
盛清歌盯着那三个标记,指尖无意识绕起发尾。她记得昨夜最后一条日志记录的时间戳停在23:48,而系统扫描出的罪犯标志,每一个都带着不同程度的血色波动——越深,代表近期犯罪冲动越强。但她不能说。
“所以你的建议是?”
“优先控制A级三人。”林浅翻到第十二页,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张铁柱,外号‘刀疤九’,有持械袭警前科,去年拘捕时用消防斧劈开防暴盾,被击伤后还试图抢枪。心理测试显示他存在间歇性狂躁障碍,最近三个月频繁出入五金店和加油站。”
盛清歌点头:“监控组昨天报备过,他在城东租了个废弃汽修厂,白天关门闭户,晚上车进车出。”
“b级可以延后处理。”林浅继续说,“这些人更多是服从命令,怕事也怕死,只要头目落网,基本会主动投案。c级反而要留着——他们是信息源,适合用来设套引蛇出洞。”
盛清歌合上报告,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电子时钟:06:58。再过半小时,早例会就要开始,一线警员陆续到场,方案必须在此之前定型。
她打开平板,调出嫌疑人名单,手指滑动筛选。“按你这个分级,我们得调整原计划。原本打算先拿赵天雄外围马仔开刀,制造混乱,现在看来……容易踩雷。”
“就像拆炸弹剪线,你以为剪蓝的没事,结果人家红蓝接反了。”林浅打了个哈欠,又迅速挺直腰板,“我建议成立专项抓捕组,针对A级目标采用‘心理诱导+快速压制’组合策略。比如张铁柱,他对权威极度敌视,正面突击只会激化对抗。但如果伪装成黑吃黑,让他觉得是内部清算,反而可能降低戒备。”
“演一出江湖火拼?”盛清歌嘴角微扬,“你还挺会整活。”
“我追剧多,不代表我不专业。”林浅翻白眼,“再说你们冲前线的都能穿防弹衣,我们搞心理的连个剧本都不能写?”
两人正说着,指挥室的门被推开,几名技术组成员鱼贯而入,各自就位。大屏自动亮起,切换至案件总览界面。空气里的气氛慢慢从清晨的松散转为紧绷。
七点三十分,会议室坐满了一线骨干。投影仪打出一行字:【K7-3案追捕顺序部署会】。
盛清歌站在前方,手里捏着激光笔,身后屏幕显示着林浅提供的三维心理图谱。“各位,今天我们不聊证据链,也不谈上级审批,就说一件事——谁先抓,谁后抓。”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不该先抓最大的吗?赵天雄藏哪儿算哪儿。”
“问题是,”盛清歌目光扫过去,“赵天雄这种级别的,早就有预警机制。我们一动他身边的小角色,他立马就能嗅到风声,跑得比外卖小哥躲交警还快。”
“那也不能先放着不管啊。”
“没人说放着。”她切换页面,放大A级三人档案,“但我们得聪明地抓。根据心理专家林浅老师的分析,这三位兄弟虽然职位不高,但危险系数爆表。尤其是这位张铁柱,上次被抓是因为砍了同伙两刀,理由是对方打呼噜吵他睡觉。”
会议室一片寂静,随后爆发出一阵憋不住的笑。
“我不是开玩笑。”林浅站起来,走到侧面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个三角,“我把所有人分成三级。A级叫‘即时高危’,特点是反社会倾向强、情绪不稳定、容易做出极端行为;b级是‘可控延后’,属于随大流型,头目倒了他们也就散了;c级是‘辅助诱捕’,嘴松、胆小、爱自保,最适合拿来钓鱼。”
“所以咱们是要先打狼,再赶羊?”一位老警员摸着下巴问。
“准确说是——先关疯狗,再围羊圈。”林浅补了一句,“要是先轰羊,疯狗一听动静,直接咬人。”
众人纷纷点头。
盛清歌接话:“因此,初步方案如下:A级三人由特勤组主导,采取非对称突袭策略,避免正面冲突;b级暂时监控,维持现状;c级中挑选两名可策反对象,释放虚假消息,引导他们联系上级,为我们争取突破口。”
“等等,”一名年轻警员举手,“为啥不一口气全收网?省事。”
“因为你不知道哪个疯子兜里揣着汽油瓶。”盛清歌点开一段视频,画面里张铁柱在拘留所突然发难,一脚踹翻协警,抄起椅子腿砸向摄像头,“这家伙上周买了十升柴油,登记用途是‘农机加油’。你觉得他是要种地?”
全场沉默。
“所以我们得按节奏来。”她收起激光笔,“第一步,锁住最不稳定的变量。第二步,利用信息差制造内乱。第三步,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会议进行到八点二十分,方案基本敲定。盛清歌将任务清单分发下去,各小组开始对接细节。林浅留在会议室整理原始数据,准备归档备案。
临走前,她把一份打印好的分级表递给盛清歌:“这是最终版,标红的是必须优先控制的目标。另外……”她顿了顿,“那个张铁柱,最近常去一家地下拳场,化名‘老九’,估计是在找心理替代性宣泄出口。你可以让便衣混进去试试水。”
盛清歌接过文件,塞进文件夹:“行,这波我懂了,叫‘以暴制暴不如以暴制心’。”
“你能听懂我就放心了。”林浅拎起包,揉了揉太阳穴,“我要回去睡三小时,不然待会连做梦都会梦见量表曲线。”
“辛苦。”盛清歌送她到门口,“回头请你吃老王家咸豆腐脑,保证不加糖。”
“这还差不多。”
八点五十五分,指挥室内只剩下技术组和情报支援人员。盛清歌坐在主控台前,调出全市监控网络,开始标记A级嫌疑人的常活动区域。屏幕上,三个红色光点缓缓闪烁,像深夜便利店门口不肯离去的醉汉。
她打开对讲机频道:“情报组注意,一级目标锁定三人,其余暂缓行动。准备接入实时监控,技术支援随时待命。”
频道那头传来确认回复。
窗外,阳光终于穿透晨雾,照在警局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带。盛清歌抬手挡了一下,视线回到屏幕。
三点一线,已成阵型。
她按下回车键,系统同步更新追捕优先级列表。
此时,距离提交审查申请还有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