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破窗灌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和干草混杂的味儿。盛清歌靠在墙边，战术服贴着后背的地方还湿着一层汗，冷得她一个激灵。她没动，手指却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通讯器——那是个改装过的旧款对讲机，表面掉漆，但信号加密是苏瑶亲手做的。
她盯着掌心的设备，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瞳孔自己闪了三次，像手机自动连上了wi-Fi。系统没等她下令就启动了，刷新视野的时候，边缘还有蓝光划过，跟数据流似的。
这不科学。
但她知道，这事不能问别人，连“我最近眼睛老抽筋”这种玩笑都不能开。一旦说了系统存在，24小时强制关机不说，搞不好整个能力都废了。她只能自己查。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把所有线索摊开在脑子里，像警校考试前翻错题本。
第一个点：她妈留下的U盘。
第二个点：五岁那年去私人诊所做“基因检测”。
第三个点：觉醒能力的时间——正好是母亲去世后第七天，葬礼结束当晚。
第四个点：日记里写的“观测者计划”，代号‘瞳’，第一代存活率23%。
四条线一串，答案呼之欲出：她不是被选中的超人，她是被种下的程序。
她睁开眼，低声说：“行吧，既然是剧本，那就推一遍Npc是谁。”
她开始拆解。动机、资源、时机，三要素齐了才算嫌疑人。
**可能性一：国家级秘密项目主导者。**
能搞基因工程，有人体实验批文，还能长期布局十几年，听着像电影里的反派组织。可问题来了——国家真要培养执法AI，干嘛非得藏？直接招兵买马不行吗？而且这类项目都有备案，哪怕涉密，也会有蛛丝马迹。她爸是警察部部长，真有这种事，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露。除非……他也在局里？
她摇头。不可能。盛子辰对她严格归严格，但从不干涉办案，更不会拿女儿做实验。这选项pass。
**可能性二：母亲颜瑶所在的正林集团内部叛变势力。**
这个就耐人寻味了。正林集团对外是正经企业，做医疗投资、生物科技，还搞公益筛查。她五岁去的那家诊所，名字叫“心桥健康中心”，查过工商记录，背后控股方绕了七道壳公司，最后一环指向正林旗下的一个慈善基金。
巧吗？太巧了。
更巧的是，那个项目名叫“心灵之窗”——听着像心理辅导，其实是基因采样。她当时抽了八管血，医生说是“排除遗传病风险”，现在看，怕是建档用的。她就是第一批样本，还是优质苗子。
如果真是集团内部有人借公益之名，行人体实验之实，动机也说得通：权力洗牌、技术垄断、甚至……卖改造人给境外势力？
她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可能性三：国际犯罪组织渗透进国内科研体系的分支。**
这个听着最玄乎，但也最危险。国外早就有黑市买卖“强化士兵”的传闻，东南亚、东欧都有地下实验室。要是有人把这套搬进国内，挂个合法牌子当掩护，完全有可能。
可问题是，他们怎么绕过监管？谁给他们批的场地？谁提供医学团队？总不能一群老外扛着设备偷偷进小区吧？
除非，他们早就有了内应。
她突然想到日记里那句话：“她在孩子身上做实验。”
不是“他们”，是“她”。
单数。
难道主谋是个女人？
她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这推理都快成宫斗剧了。
她甩甩头，把杂念清出去。目前来看，三个可能性里，**正林集团内部叛变势力**最靠谱——痕迹多、逻辑通、时间地点人物全对得上。关键是，她妈临终前给她的U盘，根本不是案件资料，而是……防火墙钥匙。
她是在藏她。
不是保护，是隐藏。
就像把一把枪锁进保险箱，不是为了让她用，是为了防别人找到。
她掏出通讯器，按了三下快捷键。这是她和苏瑶的暗码：“瞳启动，需镜检。”——意思是：我怀疑能力来源有问题，需要后台技术支持。
发送成功。
她把设备塞回口袋，抬头看了眼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拧干的抹布。苏浅浅还在睡，呼吸平稳，嘴角有点口水印。盛清歌没叫她，也不想让她卷进来。这事太邪门，牵扯的人越多，越容易出事。
她只等一个人回话。
十分钟后，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收到。正在接入边缘节点，别刷短视频，小心被追踪。”
她差点笑出声。
也就苏瑶敢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她回了个“oK”手势，然后默默打开善恶之眼，扫了眼通讯器本身——无骷髅标志，安全。再扫自己——头顶白色光环，正常。
可就在她准备关闭系统时，眼角余光瞥见光环边缘，又闪过一道极淡的蓝晕，像信号干扰。
她屏住呼吸，盯着那圈光。
一秒，两秒……
蓝晕消失了。
她没动，心里却已经拉响警报：系统在自我运行，而且……它知道自己被怀疑了？
她迅速切出界面，不再测试。
这时候，通讯器弹出新消息。
苏瑶发来一份简报，标题是《近二十年“神经感知增强”类科研项目备案核查》。
她点开。
第一条：国家级项目“道德判断机制研究”，理论阶段，无实际应用，2018年终止。
第二条：正林集团“心灵之窗”公益心理筛查计划，备案时间：2005年，执行周期三年，覆盖全国12个城市，宣称服务青少年心理健康，实际采样人数不明。关键点——项目负责人签名栏，写着一个名字：**颜瑶**。
盛清歌手指一顿。
她妈。
真的是她签的字。
可她记得，母亲从不轻易签字。每次签文件前都要反复核对三遍，还会打电话确认每一个细节。这种涉及基因采样的项目，她怎么可能随便点头？
除非……她是被迫的。
或者，她是卧底。
她继续往下看。
第三条：境外生物公司“NeuroGen-x”，注册地开曼群岛，曾申请与中国某医疗机构合作开展“情绪识别算法训练”，2006年被驳回。资金链追踪显示，其部分资金通过空壳公司回流至国内，最终关联到一家名为“晨光医疗”的机构——而这家机构的法人代表，正是当年“心桥健康中心”的主治医师之一。
线索串上了。
她正看得入神，通讯器忽然“滴”了一声。
语音通话请求接入。
她戴上耳机，按下接听。
“喂？”她压低声音。
“别紧张，是我。”苏瑶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背后有键盘敲击声，“你猜我发现了啥？”
“你说。”
“‘心灵之窗’计划虽然备案了，但所有原始数据都被加密了，权限级别S级，连公安部都调不出来。但我顺着服务器日志挖了一下，发现每年七月七号，都会有一次远程访问记录，Ip经过七层跳转，最后消失在正林集团总部大楼的一个内网端口。”
“七月七号？”盛清歌皱眉。
“对，G-9项目的冷链运输日。”苏瑶顿了顿，“而且，那个内网端口的使用人，是个已经离职十年的女研究员，叫**林婉如**。她是你妈当年的副手，也是‘心桥健康中心’的实际运营者。”
盛清歌脑子“嗡”了一下。
林婉如。
她记得这个名字。
小时候发烧去医院，有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总是蹲下来给她量体温，说话轻声细语，还送她一个小熊创可贴。她叫她“林阿姨”。
后来有一次，她无意中听见父母吵架。父亲吼了一句：“颜瑶！你还要包庇那个林婉如多久？她早就不是我们的人了！”
母亲没说话，只是哭了很久。
第二天，林婉如就消失了。
再后来，听说她出国了，没人知道去哪。
现在看来，她根本没走。
她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重启项目。
盛清歌喉咙发紧：“你能定位她吗？”
“暂时不能。”苏瑶敲了几下键盘，“她的数字痕迹几乎被清空了，但我抓到了一条异常数据包——三天前，有人用她的旧工牌登录过正林集团的档案系统，查看了一份名为《第一代观测者生理反馈报告》的文件。”
“报告内容呢？”
“被删了。但我恢复了部分元数据。”苏瑶停顿一秒，“最后修改时间：2023年7月7日。操作人Ip，来自江云市郊区的一处废弃科考站。”
盛清歌猛地坐直。
江云市郊区？
那不就是她们现在藏身地附近？
她立刻调出地图，放大坐标。果然，在小镇西北方向十五公里处，标着一个红点：**原江云市极地研究中心临时驻点**，2010年废弃。
她记得这个地方。小时候春游去过一次，说是将来要派科考队去南极，结果项目黄了，楼也烂尾了。
谁能想到，十年后，这里成了黑科技重启的据点？
她盯着屏幕，脑子里飞速运转。
林婉如回来了。
她拿到了数据。
她知道“瞳”已经激活。
她可能正在准备下一阶段实验。
而自己，就是第一个成品。
她忽然冷笑一声：“原来我不是主角，是出厂测试版。”
“你说啥？”苏瑶没听清。
“没事。”她揉了揉太阳穴，“继续深挖‘心灵之窗’计划的参与人员名单，重点查当年的医生、护士、后勤负责人，尤其是能接触样本数据的。”
“明白。”苏瑶敲了敲键盘，“等天亮，给你答案。”
通讯断开。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靠回墙边，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亮。灰白的光渗进来，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双疲惫却清醒的眼睛。
她没再看镜子，也没再试系统。
她知道，现在每用一次能力，都可能暴露自己的怀疑。她得装傻，装一切正常。
至少在找到确凿证据前。
她轻轻摸了摸胸口的防水袋，那里装着日记，也装着过去的谜底。
她低声说：“林阿姨，你当年给我贴创可贴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想好今天了？”
没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破窗，带起一缕尘埃。
她闭上眼，靠墙静坐。
等待天亮。
等待苏瑶的消息。
等待，反击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