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柵欄落下的悶響還在管道里回蕩,盛清歌沒抬頭看一眼那堵死的退路,手里的軍刀已經貼著地面往前探。她趴在地上,右掌磨破的地方蹭著水泥,血混著泥水在身下拖出一道濕痕。防毒面罩起霧了,呼吸聲被放大,在狹窄空間里像老式空調外機嗡嗡作響。
她往前爬了兩米,鼻子忽然抽了一下。
不是藥劑味,也不是污水臭,是一股子說不上來的金屬燒焦味,混著點類似打雷後空氣里的刺鼻氣息——臭氧。
“高壓電?”她低聲嘀咕,“這都趕上電魚裝備了。”
善惡之眼自動開啟,視野掃過前方十米。沒有血色骷髏頭,也沒有白色光環,一片空蕩。但地面有反光點,斷斷續續排成兩列,像是嵌進了水泥縫里,每隔三十公分一個,整齊得不像偶然。
她把軍刀鋸片模塊輕輕往下放,刀尖剛觸地,“ 啪”一聲輕響,火星子蹦出來,嚇得她手腕一抖。
“還真帶電。”她縮回手,吹了下刀尖,“還是交流電那種滋啦滋啦的,直流電可沒這動靜。”
她側身貼住管壁,那里是混凝土結構,導電性比中間潮濕地面低。她用左手撐地,右腿勾著左腿往前挪,整個人像只橫著走的螃蟹。每前進一段就停下來,拿軍刀尖試探地面。有電的地方火花四濺,沒電的區域則安靜如常。
五米長的帶電區,她花了七分鐘才繞完。最後是從右側三十五公分高的檢修台邊緣翻過去的,屁股擦著牆,高跟鞋卡在縫隙里差點甩飛。
“我的戰靴啊……”她心疼地看了一眼鞋跟,好在沒斷,“這可是限量款,防水防滑還防渣男,結果栽在下水道。”
落地後她喘了口氣,正準備繼續追氣味軌跡,視線一偏,看見前方牆上寫著四個紅字︰**回頭是岸**。
油漆還沒干透,順著牆面往下淌,像幾條歪歪扭扭的血淚。
“喲?”她冷笑一聲,爬過去,沾著血的手套直接糊上去,來回抹了三下,字跡糊成一團,“我回頭?我回頭你能給我報銷這雙鞋嗎?”
牆上的紅漆被徹底毀掉,只剩一片狼藉。她拍了下手套,感覺痛快多了。
系統提示音響起︰【氣味軌跡受環境干擾,濃度波動,正在重新校準】
藍絲般的路徑在眼前閃了幾下,斷成三截。她閉眼,集中精神,讓系統結合空氣流動、溫度梯度和殘留分子密度重建路線。兩秒後,藍線重新浮現,主道依舊指向左側深處,另外兩條是假的,氣味稀薄得像是被人灑了幾滴試劑故意引偏。
“套路老套了。”她嘟囔,“上個是鐵門,這個是電擊,再來個激光陣是不是就要唱《孤勇者》了?”
她撕下制服袖口布條,簡單包扎右手。血還在滲,但至少不會一路滴下去暴露行蹤。體力消耗不小,肩膀酸得厲害,但她不敢停。前面傳來隱約的機械聲,像是水泵在轉,節奏穩定,說明有人在維持設備運轉。
她改用匍匐滑行,利用管道十五度的傾斜角,身體微微前傾,靠重力帶人前進。動作幅度小,接觸面少,不容易觸發機關。爬了五十米,前方出現一個通風柵欄,巴掌大的鐵網,後面透出微弱黃光。
她湊近,透過縫隙往里看。
里面是個半地下倉庫,水泥牆刷了白漆,角落堆著七八個銀色金屬箱,編號從K-07到K-14。箱子表面有冷凝水,顯然是恆溫保存。正中央擺著一台儀器,屏幕亮著,顯示“dmdt-7 批次檢測中”。
兩個穿工裝的男人背對著她,一個在調試設備,另一個拿著平板記錄數據。他們說話聲音不大,但能听清關鍵詞︰
“主管說今晚必須完成分裝。”
“第三中學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明天課間操投放。”
“劑量調好了嗎?別又像上次那樣讓學生睡過頭起不來。”
“放心,這次是緩釋型,三小時後發作,癥狀像普通焦慮,校醫查不出來。”
盛清歌屏住呼吸,手指慢慢摸向戰術腰包里的微型攝像頭。她把鏡頭對準柵欄縫隙,連拍三張。照片自動加密上傳雲端,同步給警局內網預設接收賬號。
她正準備後撤,突然發現腳下地面有點不對勁。
剛才爬過來的時候,這段路明明是平的,怎麼現在感覺有點斜?
她低頭一看,腳邊一塊地磚邊緣翹起了兩毫米,四周還有細微劃痕,像是最近被撬動過。
“壓力感應板?”她立刻收腿,單手撐地往後縮。
下一秒,頭頂傳來輕微“ 噠”聲。
她猛地抬頭,只見通風柵欄上方的天花板緩緩裂開一條縫,一根黑色軟管垂了下來,前端連著噴嘴。
“噴霧裝置!”她瞬間反應過來,“不是毒氣就是麻醉劑!”
她翻身滾到管壁另一側,同時抽出軍刀,用力往上一擲。刀身精準卡進裂縫,硬生生擋住軟管下降的路徑。噴嘴懸在半空,距離她腦袋不到二十公分。
“差一點就成了人形加濕器。”她喘著氣,爬過去拔出軍刀,“還好我投擲成績一直是滿分,不然現在就得躺平刷短視頻了。”
她檢查了一下噴嘴內部,沒有液體殘留,說明還沒啟動。但觸發機制顯然和地面壓力有關,只要有人踩中那塊磚,就會激活釋放程序。
“雙重陷阱。”她眯眼,“先電你一下,再迷你一臉,主打一個服務周到。”
她從腰包掏出一顆玻璃珠大小的信號彈,這是甦淺淺上次送她的“非制式裝備”,說是特種部隊淘汰下來的余貨,能干擾局部電子設備。
她把信號彈捏碎,扔向通風口下方的地面。
“嘀——嗡——”
高頻噪音瞬間爆發,倉庫里的儀器屏幕閃了一下,警報燈開始狂閃。兩個工人嚇了一跳,轉身查看。
“怎麼回事?”
“系統報警!說外部有人干擾!”
“不可能,這里沒人知道!”
趁著他們慌亂,盛清歌迅速調整位置,再次貼近通風口。這次她換了個角度,從側面縫隙觀察。
她看見其中一人拿起對講機︰“b區通道發現異常,請求支援。”
“收到,c組馬上過去。”
“等等!別來這邊!可能有埋伏!”
對方話音未落,通訊中斷。
“切了。”她收回手,信號彈的干擾範圍雖然小,但足夠切斷短距離無線傳輸十秒鐘。
這十秒,夠她做很多事。
她取出多功能軍刀,打開螺絲刀模塊,對準通風柵欄的固定螺釘逐一拆卸。動作輕緩,避免金屬摩擦聲外泄。四個螺絲取下後,她用手托住鐵網,慢慢放下來,放在地上時幾乎沒有聲響。
她探頭進去,確認周圍無人,正準備翻入,忽然听見遠處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至少三人,穿著硬底鞋,節奏一致。
“巡邏隊。”她縮回身子,重新藏進管道陰影里。
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對話︰
“上面說今晚特別注意b通道,有人闖進來了。”
“誰這麼大膽?這地方連老鼠進來都得掃碼。”
“別廢話,仔細查。”
他們走近通風口,手電光掃過地面,停頓了幾秒。
盛清歌屏住呼吸,右手悄悄握住軍刀柄。
其中一個保安蹲下,撿起地上那顆破碎的信號彈殘骸︰“這是啥?玻璃糖?”
“你傻啊,這叫電磁脈沖干擾珠,黑市價八千一顆,只有特種兵才用得起。”
“臥槽?那豈不是有大人物來了?”
“趕緊上報!說不定能立功!”
兩人慌忙對著對講機匯報,第三人守在原地照明。
盛清歌嘴角一揚︰“立功?給你頒個‘最佳氣氛組’獎杯吧。”
等他們跑遠,她才重新靠近通風口。這次她不再猶豫,翻身躍入倉庫內部,落地時膝蓋微曲緩沖,沒發出一點聲音。
她貼牆而立,環顧四周。除了那排金屬箱和儀器,角落還有個配電箱,門虛掩著,電線雜亂。她走過去看了一眼,里面貼著張手寫標簽︰“主控電路•嚴禁斷電”。
“難怪用電擊當防線。”她合上櫃門,“怕人斷電癱瘓系統。”
她從腰包取出證物袋,小心刮取一個金屬箱表面的冷凝水樣本。液體呈淡藍色,和之前在管道里發現的一致。
“dmdt-7實錘。”她收好樣本,“接下來該拍點視頻留念了。”
她打開手機錄像功能,對準箱子和儀器拍攝。畫面中清晰顯示批次編號、生產日期和“神經滲透增強型”字樣。
拍到一半,她忽然听見身後有動靜。
猛地回頭,只見配電箱上方的天花板再次裂開,這次是兩根軟管同時垂下,噴嘴對準倉庫中央。
“連備用線路都有?”她迅速判斷,“這是全自動觸發,一旦檢測到非法入侵,直接全屋噴灑!”
她沖向通風口,剛要翻出去,卻發現來路已經被一道鋼化玻璃門封死,不知何時升起的。
“合著這是個密室淨化艙?”她站在中央,抬頭看著即將噴射的裝置,“想給我做個免費桑拿?”
她快速掃視四周,目光落在配電箱上。
“斷電不行,但可以短路。”
她抽出軍刀,將刀身插入配電箱電源接口,用力一掰。
“啪!”
火花炸開,整個倉庫燈光熄滅,儀器屏幕瞬間黑屏。噴霧裝置停滯,軟管縮回天花板。
黑暗中,她靠著善惡之眼的微光看到氣味軌跡仍在——藍絲指向倉庫盡頭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她抹了把臉,喘了口氣︰“下次作案能不能別搞得這麼復雜?我都快成電工持證上崗了。”
她走向那扇門,耳朵貼上去听了听。里面傳來低沉的電流聲,像是服務器在運行。
她握住門把手,輕輕下壓。
門沒鎖。
推開一條縫,熱浪撲面而來。里面是機房,幾十台服務器並列擺放,指示燈閃爍如星河。牆上掛著一塊電子屏,正滾動播放著全市中小學的實時監控畫面。
她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個窗口——江雲市第三中學教學樓走廊,時間顯示︰**03:17**。
畫面里,一名身穿校服的學生獨自走在空蕩的走廊上,步伐僵硬,眼神呆滯,手里緊緊抱著一個銀色金屬箱。
箱子編號︰K-03。
“學生已經被控制了?”她瞳孔一縮,“已經開始投放了?”
她正準備進去查看服務器數據,忽然听見頭頂傳來異響。
不是噴霧裝置,而是某種機械齒輪轉動的聲音。
她抬頭,看見天花板四角緩緩降下四塊金屬板,彼此靠近,形成一個封閉立方體,把她和小門之間的通道徹底堵死。
與此同時,地面震動,原先被她斷路的配電箱自動彈開,一根新線路接通,所有儀器重新啟動。
藍光恢復,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入侵者已定位】
【淨化程序重啟倒計時︰30秒】
盛清歌站在原地,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你們啊,就是太依賴自動化。”她從戰術腰包里掏出最後一個信號彈,握在手里,“就不知道人工干預才是王道?”
她抬起手,對準天花板的噴嘴,輕聲說︰
“各位,祝你們做個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