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背后吹来,把她的制服裙角掀起一角。她没回头,眼前只剩下那个安静织毛衣的身影,和她膝上那只深蓝色的布包。
糖纸在她指尖窸窣作响。
盛清歌的脚步没有半点迟疑,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观众席间回荡。她一边快步前行,一边将执法记录仪悄悄打开,镜头对准前方目标。耳机里那句“收到Alpha-5,特勤组已就位,等待‘绿灯’指令”还在耳边盘旋,但她知道,等批复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老太太刚刚合上的小盒子,里面那截黑色导线连着微型电池,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参加亲子活动的标配装备。遥控引信?信号干扰器?还是某种心理战道具?不管是什么,只要一触发,全场两万人瞬间炸锅,踩踏事故根本拦不住。
她不能赌。
“omega-9,启动。”她在加密频道里补发代码,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钉子一样稳。
这是二级警报中的最高响应协议,意味着所有预设小组无需上级确认即可立即行动。以前这权限只属于盛子辰那种级别的指挥官,但上个月她带队破了跨境走私案后,系统自动给她开了临时授权——当然,没人知道是善恶之眼帮她提前锁定了藏毒车厢编号。
频道那头传来轻微的“滴”声,四组代号分别为“猎犬一至四”的队员同步接令。他们分散在场馆各处,伪装成保洁、技术人员和安保人员,只待一声令下。
而她,直奔c区第九排。
五米、三米、一步——
“阿姨,您坐这儿方便吗?需要我帮您调座位吗?”她脸上挂着标准微笑,语气轻快得像个刚上岗的志愿者。
老太太抬起头,眼神浑浊却不慌乱,慢悠悠地把糖盒塞回布包:“不用啦,我就喜欢这个位置。”
“哦~”盛清歌顺势蹲下,假装整理脚边散落的一张节目单,实则借机观察布包拉链是否上锁,“您这毛线活真厉害,红颜色配灰帽子,时尚奶奶上线了!”
老太太嘴角微微一动,像是被夸得有点得意:“老了嘛,闲着也是闲着。”
话音未落,盛清歌突然出手。
动作干脆利落,左手迅速托住布包底部防坠,右手闪电般拉开拉链,一把将整个包拎了起来。全过程不到两秒,连旁边经过的清洁工都没察觉异常。
“哎你干什么!”老太太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属于老年人的锐利。
“治安检查,配合一下。”盛清歌站直身体,执法记录仪全程对准对方,“您包里有违禁品,我们得带走核实。”
“胡说八道!我一个老太太能带什么违禁品?你们警察现在连糖都要管?”她伸手要抢包,手臂却异常有力,手腕一翻竟带出几分擒拿术的影子。
盛清歌早有防备,侧身一闪,脚步轻移就让到了安全距离。心里已经拉响警报:这老太太绝对不是普通群众,动作反应比不少特训队员还快。
但她没时间纠缠,立刻通过对讲机低声道:“c区控制完成,目标已缴包,疑似受过专业训练,建议加强看护。”
耳机里传来回应:“收到,猎犬三组正在接近d区背包男。”
与此同时,其他四个点位也陆续传来进展。
d区第八排左侧第三座,那位背着大包的年轻人刚喝完水,正准备起身离开。两名穿着维修工服的便衣队员一人拿着检测仪假装扫描座椅,另一人推着工具车从侧后方靠近。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两人同时出手,一人锁肩一人控手,眨眼间就把人按在座椅背上。
“别动,配合检查。”
“我没犯法!”
“那你背包这么重装的是啥?砖头纪念品?”
“……我就带了几件换洗衣物!”
“行,那就现场打开看看呗?”
年轻人脸色变了变,最终没敢反抗。背包被当场拆开,里面除了衣服,还有个用锡纸层层包裹的黑色装置,连接着震动马达和蓝牙模块。虽然不具备真实爆炸能力,但一旦启动,会模拟出强烈震感并发出尖锐警报,足以引发人群恐慌性逃窜。
E区第六排中段,那对吵架的情侣也没逃过。
银环男正气呼呼地想走人,紫甲女抱着包不肯松手。便衣队员以“排查信号干扰源”为由上前介入,要求查看随身物品。男人嘴硬不肯配合,结果女的突然反水:“你让他看!我又没干坏事!”
这一下直接撕破脸,男人怒吼一声就要跑,可刚冲出去两步就被两名伪装成观众的队员从两侧夹击制伏。
搜身时发现,他内袋藏着一个改装过的无线发射器,频率正好能干扰场馆应急广播系统。而女人包里的LV压纹包打开后,底下压着一叠传单式小册子,标题赫然是《今晚,你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吗?》,内容全是煽动性极强的心理暗示语句,目的就是制造群体性焦虑。
F区第五排右侧,那个拿着工具箱的技术人员更离谱。
他正蹲在检修面板前,手里螺丝刀还没放下,就被三个穿工程服的队员围住。起初他还挺镇定,说自己是舞台组的,有工作证。可当队员提出要登记设备编号时,他眼神明显闪了一下。
工具箱打开后,一堆正规维修工具下面,藏着一个手掌大小的声波震荡器,外形像充电宝,实际上能释放特定频率的次声波,长时间暴露会导致头晕、恶心甚至短暂失衡——想象一下,两万人突然集体腿软摔倒,踩踏事故想不发生都难。
至于A区高层看台右一那位西装客,更是典型“精英型破坏者”。
他站在栏杆边,公文包放在脚边,看起来就像来听演唱会顺带思考人生的企业高管。可当他看到楼下d区有人被带走时,立刻转身想溜。可惜楼梯口早被守株待兔的猎犬四组堵死。
公文包里没炸弹,也没枪械,只有一台平板电脑和多个U盘。初步检查发现,里面存储着大量伪造的场馆结构图、消防通道分布表以及一段剪辑好的虚假紧急通知视频,只要接入场馆内部系统就能一键播放,标题写着:“检测到危险气体泄漏,请立即疏散!”
五个点,全部落网。
没有打斗,没有尖叫,甚至连围观群众都没几个注意到异常。便衣队员们动作干净利落,控制后迅速带离现场,走的都是后台隐蔽通道,全程像一场无声的舞台剧,只有监控画面忠实记录了一切。
盛清歌拎着那个深蓝色布包,站在c区通道中央,耳机不断接收各组汇报。
“d区目标已移交安检科。”
“E区情侣分开关押,物品封存。”
“F区设备确认为非致命性干扰装置。”
“A区嫌疑人拒不配合,正在做身份核查。”
“c区这边,我亲自送过去。”
她低头看了眼布包里的东西:糖果盒、毛线团、针线包——全都正常,唯独那个糖盒夹层里藏着一枚微型遥控器,按钮只有米粒大小,按下去就能激活预设在场馆多处角落的音响陷阱,播放长达三分钟的高频噪音,足以让人产生幻听和空间错乱感。
“好家伙,这哪是来搞破坏,这是来办沉浸式惊悚展啊。”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时,指挥部终于回话:“盛清歌,你越权启动omega-9的事回头再说,现在立刻把所有查获物品交技术组全面检测,确认是否存在远程联动风险。”
“明白。”她应了一声,语气平静,心里却松了口气。
至少人没事,至少场子没乱。
她抬头看向舞台方向,灯光已经开始调试,音响师在台上走动,工作人员陆续进场布置。观众入场通道还没开放,但外围已经能看到粉丝举着灯牌排队的身影。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进来,照在空荡的座椅上,暖洋洋的,和刚才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判若两个世界。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四点二十七分。
距演唱会正式开场还有不到半小时。
“呼叫各组,”她重新切换频道,“所有人撤离主区域,恢复日常巡逻状态。注意形象管理,别让观众觉得咱们在抓特务片场。”
“猎犬一组明白。”
“二组撤回东侧岗亭。”
“三组进入轮休模式。”
“四组已完成交接。”
她收起通讯器,正准备把布包交给赶来的技术科同事,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服务台旁,有个穿志愿服的女孩正偷偷朝她竖起大拇指。
是方晴。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方晴咧嘴一笑,转头继续引导观众入场,背影轻松得像刚完成了一场小游戏。
盛清歌这才发觉自己手心有点出汗。
她低头拍了拍制服袖口,顺手把执法记录仪关掉。整个过程她都没脱过外套,没喊过一句口号,甚至连表情都没变过,可这场看不见的战斗,比追捕持刀嫌犯还要紧张。
毕竟,对手玩的不是暴力,而是人心。
只要一点点恐惧,就能让两万人变成失控的洪流。而她要做的,就是在洪水决堤前,把那根松动的闸门重新拧紧。
技术组的人接过布包,匆匆离去。她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全场。
d区座位已经清理干净,E区那对情侣的位置换上了新的隔离带,F区检修面板重新锁死,A区看台恢复平静,c区第九排空了出来,像从未有人坐过。
一切如常。
如果不是监控系统里还留着那些关键画面,可能谁都不会相信,就在三十分钟前,五个人差点联手导演了一场“虚拟灾难”。
她掏出水瓶喝了一口,喉咙有点干。
这时,广播里开始播放轻音乐,《平凡之路》的旋律缓缓流淌在整个场馆内,节奏舒缓,情绪安定。这是她特意让后勤组安排的——危机解除后最怕的就是气氛紧绷,放点熟悉的歌,能让即将入场的观众自然放松下来。
果然,门口排队的人群随着音乐轻轻摇摆,有人跟着哼唱,有人举起手机录像,整个氛围从“等待演出”变成了“享受时刻”。
踩踏的风险,不仅消弭于行动之中,更被悄然化解于无形。
她靠在通道柱子上,终于允许自己喘口气。
远处,唐果正兴奋地直播着场馆外景,镜头扫过人群、灯牌、应援横幅,嘴里滔滔不绝:“姐妹们看!这就是姐姐负责安保的演唱会!听说里面超安全,连空气都是甜的!”
她没去阻止,也没出声。
有些事,不需要人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要大家平平安安看完演出,笑着走出场馆,那就是最好的结局。
耳机再次响起:“盛清歌,指挥部问你下一步行动方案。”
她 straightened her uniform, 拍了拍肩章上的灰尘,声音清晰而冷静:“目前五名嫌疑人已被控制,违禁物品全部缴获,初步判断无真实杀伤力,但具备高度诱导性。建议维持现有安保等级,增派流动岗巡视重点区域,同时对入场观众加强情绪观察,防止有人模仿或二次传播相关信息。”
“收到。你可以暂时撤离,待命休息。”
“我不撤。”她说,“现场还没完全稳定,我要等到第一波观众入场结束再走。”
短暂沉默后,对方回了一句:“……你爸要是知道你又擅自加戏,估计得打电话骂人。”
她笑了笑:“那您替我屏蔽来电,就说信号不好。”
挂断通讯,她重新走向c区通道中央,站定在第九排入口处。这里是全场视野最好的位置之一,既能看清舞台,又能俯瞰大部分观众席。
她从口袋里掏出执法记录仪,再次打开。
不是为了拍摄,而是习惯性地确认设备状态。
红灯闪烁,电量满格,存储正常。
就像她此刻的状态:清醒、完整、仍在岗。
风吹过观众席,把一张新掉落的节目单卷到她脚边。
她没弯腰捡。
只是望着那片空出来的座位,低声说了句:“下次别装老太太了,太假。”
然后转身,走向服务台,准备接手下一阶段的协调工作。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稳定的节奏。
哒、哒、哒。
像倒计时结束后的钟摆,终于回归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