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7，江云三中校门口的人流像早高峰的地铁闸机口，挤得密不透风。家长举着手机直播，学生抱着应援牌叽叽喳喳，几个穿统一粉t恤的粉丝团已经开始喊口号，音量直逼学校广播站。
盛清歌混在人群里，帽檐压低，口罩遮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站在礼堂外走廊的立柱后头，视线扫过每一个走进这片区域的人。善恶之眼自动运行，视野中一片白光点点，全是头顶白色光环的普通师生，没一个冒出血色骷髅头。
她松了口气，又紧了紧。
没事是好事，但太“没事”反而不对劲。那家伙既然敢在校后巷装设备，不可能只是看看热闹。她低头看了眼手表：08:21。距离活动开始还有十一分钟，人越聚越多，万一真有问题，疏散难度直接翻倍。
她掏出加密手机，快速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喂？清歌姐？我刚到校门口，正被一群追星的堵着问‘林星辰几点到’，我说我不知道，她们骂我是内鬼。”
是方晴，声音里带着点笑，但语气稳得住。
“别管内鬼外鬼了。”盛清歌语速快，“你现在立刻去教学楼东侧门找李老师，就说上级临时通知，今天活动延期，所有班级回教室待命，等进一步通知。”
方晴顿了半秒：“啊？可嘉宾都快到了吧？”
“没有可不可，执行就行。”盛清歌压低声音，“我在礼堂外，发现可疑布控痕迹，不排除有远程触发装置。现在不能走漏风声，也不能用广播，只能靠老师一层层通知，你配合校方做软疏散。”
方晴不笑了，呼吸一沉：“懂了。非公开撤离，避免踩踏和舆情。”
“对。你现在就是现场协调员，听我指令行动。”
“收到！马上动起来！”
电话挂断，盛清歌靠在柱子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手机背面。她知道方晴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爱讲段子，关键时刻从不含糊。当年警校模拟反恐演练，全队乱成一锅粥，就她一个人默默把疏散路线图背下来，最后带队从消防通道全员脱险。
不到五分钟，方晴的身影出现在教学楼转角，穿着便装但腰板笔直，手里多了个对讲机——估计是从保安那儿借的。她先找到值班的李老师，两人说了几句，李老师脸色变了变，随即点头，快步走向教师办公室。
紧接着，教学楼各楼层的喇叭陆续响起，不是广播，而是老师们亲自走到走廊喊话：
“高三（2）班同学请注意，原定九点的活动推迟，大家先回教室自习！”
“初二年级暂时取消排练，请班主任组织学生有序返回！”
“所有学生不得擅自前往礼堂区域，重复，不得擅自前往！”
声音不急不躁，但传递的信息清晰明确。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人嘀咕“是不是明星鸽了”，也有人失望地收起应援牌，但没人闹事。毕竟只是“推迟”，又不是“取消”。
盛清歌站在外围，一边盯着人流走向，一边开启善恶之眼扫描撤离路径。走廊、楼梯、连廊……一个个白色光环移动着，秩序井然。她心里那根弦稍微松了一扣。
可就在她准备往食堂方向移动时，眼角余光扫到礼堂东侧小门——那里原本该锁着，此刻却虚掩着一条缝。一个穿校服的女生探头探脑往外看，手里还攥着自拍杆。
盛清歌立刻走过去，拦住她：“同学，现在非开放区域，不能出去。”
女生抬头，一脸不满：“我就是想拍个外景！我看外面都没人啊！”
“没人也不行。”盛清歌语气平和但坚定，“现在是安全管控时段，所有出入口临时封闭，理解一下。”
“啊？那我拍不了vlog了！”女生嘟囔，“我都跟粉丝说好要直播后台视角的……”
“后台视角？”盛清歌眉毛一挑，“你怎么知道有后台？”
“网上都传疯了！”女生理所当然地说，“说林星辰会从教职工通道进，好多人都蹲那儿了！”
盛清歌心头一跳。
教职工通道，正好连接后巷。
她立刻掏出手机，给方晴发语音：“重点清查教职工通道和停车库，那边可能有聚集，安排人过去劝离，别让他们靠近通风口和墙角。”
语音刚发完，方晴的回复就来了：“已经在了！那边都快变成打卡点了，二十多个人拿着手机拍‘偶像同款路’，我已经让保安拉警戒线，正一个个劝呢。”
盛清歌迅速穿过连廊，往东侧绕去。远远就看见方晴站在通道口，双手张开，像个守门员，面前围着一圈不甘心的粉丝。
“姐妹们，我知道你们激动！”方晴声音洪亮，“但你们想想，要是林星辰看到一堆人堵在门口，吓得不敢下车，那你们不就见不着了吗？咱们让他顺顺利利进来，他心情好了，说不定待久点，互动多点，对不对？”
人群安静了一瞬。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那你保证他一定会来？”
“我不能保证。”方晴耸肩，“但我能保证——你们现在不走，待会警察就得来贴罚单了。到时候不仅见不着人，还得上本地新闻头条，《追星少女围堵校园，警方出动驱散》——标题我都帮你们想好了。”
众人哄笑，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走吧走吧！”有人带头，“去食堂等消息！”
方晴趁机引导：“食堂今天免费加鸡腿，听说是为了庆祝活动，先去占座啊！”
这招管用，一群人嘻嘻哈哈往食堂挪。方晴回头冲盛清歌眨了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
盛清歌没笑，但眼神缓了。
她走过去，低声说：“干得漂亮，危机公关满分。”
“那必须的。”方晴拍拍胸口，“我可是追过三年顶流的人，懂粉丝心理。只要不硬刚，给个台阶，她们都能下。”
两人并肩往回走，路过一间空教室，盛清歌忽然停下。
里面还有人。
一个男生坐在倒数第二排，低头玩手机，头顶浮着白色光环，看起来不像坏人，但神情焦躁，手指在屏幕上滑得飞快。
“你不去食堂？”方晴推开门。
男生抬头，愣了一下：“我……我不追星，我就想安静待会儿。”
“那你为什么不回自己班？”
“我班在五楼，太远了。”男生嘟囔，“而且那边人太多，吵。”
盛清歌走进来，目光落在他手机屏幕上——是某音直播间，画面正是学校门口，弹幕刷得飞快。
她心里一紧。
“你一直在直播？”
男生点头：“嗯，从七点半就开始了，现在有三千多人在线。”
盛清歌和方晴对视一眼。
糟了。
如果那个装设备的人也在看直播，早就发现他们开始清场了。计划暴露，会不会提前行动？
“关掉直播。”盛清歌直接说。
“啊？为什么？”男生懵了，“我都没违规，也没拍敏感内容……”
“你现在播的画面，可能被人用来反向定位。”盛清歌语气不容置疑，“立刻关闭，否则我有权以涉嫌危害公共安全为由暂扣设备。”
男生吓了一跳，手一抖，赶紧点了结束直播。
方晴凑过来小声问：“真有这么严重？”
“不确定。”盛清歌盯着窗外，“但我们的每一步都在明处，对方如果够聪明，现在已经知道我们发现了后巷的装置。他要么跑，要么……提前动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继续清场。”盛清歌深吸一口气，“一个都不能留。”
接下来二十分钟，两人像拆弹小组排雷一样，一层层清理滞留学生。
有的在厕所自拍，说是“打卡偶像同款空间”；有的躲在器材室说“就想近距离感受一下氛围”；还有一个高二男生，非说自己是学生会干部，有权限留在礼堂协助布置。
方晴直接掏出警校证件晃了晃：“我现在是临时安保总协调，我说你没权限，你就没权限。”
男生灰溜溜走了。
最后只剩下礼堂门口两个保洁阿姨，还在慢悠悠拖地。
“你们也辛苦了。”盛清歌走过去，“今天不用搞卫生了，先去休息区吧，学校会给补贴。”
阿姨摇头：“我们得做完啊，不然扣工资。”
“工资我回头跟后勤说。”盛清歌干脆，“现在立刻离开，这是命令。”
两人终于走了。
盛清歌站在礼堂台阶上，环顾四周。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区域， now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教学楼窗户紧闭，走廊空荡，连食堂方向都安静下来。
她掏出手机，再次扫描善恶之眼范围。
十米内，只有她和方晴。
全是白环。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关闭系统，摘下口罩。
“清歌姐。”方晴站在旁边，额头上有点汗，“人都撤完了。下一步？”
盛清歌看着礼堂大门，声音很轻：“你做得很好，接下来交给我。”
方晴笑了笑，抬手擦了擦汗：“那我回去写报告了？今天这波操作，够我吹一年——‘我一个人劝退五十个追星族’。”
盛清歌难得勾了勾嘴角：“回头请你吃火锅，肥牛管够。”
“这可是你说的啊！”方晴转身往校门口走，“我记住了！加麻酱！不要香菜！”
盛清歌没动。
她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摸出加密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标注为“S”的联系人。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没按下去。
她知道，下一秒，苏瑶就会接手。
远程切断信号，技术反制，黑客攻防。
但在这之前，她必须确认一件事。
她转身走向后巷，脚步很快。
巷子里，那块松动的通风口盖板还在原位，她蹲下身，用手电照进去。
发射器没动，光纤线也没断。
设备还在运行。
就像一只埋在墙里的耳朵，静静听着这座学校的呼吸。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通往教职工车库的铁门。
风吹过，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S，我是盛清歌。”
“目标区域已清空。”
“所有人安全撤离。”
“你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