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在巷子7号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反光刺得人眯眼。盛清歌站在斜对面的墙根下,背贴着斑驳的砖面,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刚刚收到的那条短信:“我在恒通机电,巷子7号,门口有辆蓝摩托。”
她抬眼扫了过去。
一辆蓝色旧款摩托车歪歪地停在铁门前,后视镜掉了半边,车牌用泥糊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像是老式节能灯泡的味道。她没动,只把背包往上提了提,拉链夹层里的证物袋硌了一下手心。
这地方比她想的还糙。
不是什么高科技窝点,就是个城乡结合部常见的“三不管”维修铺,墙皮脱落,卷帘门常年半开,门口堆着几台报废冰箱和一堆电线。但越是这种不起眼的地方,越容易藏鬼。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09:02。
从排爆结束到现在,不到十分钟。她没等支援,也没上报指挥中心。流程太慢,而这家伙——敢用遥控器试水、再埋定时装置,明显是在玩猫鼠游戏。她要是按规矩来,对方早就带着硬盘跑路了。
她掏出随身摄像头,塞进制服第二颗扣子的缝隙里,打开远程传输。三秒后,耳机里传来苏浅浅的声音:“喂,信号收到了,你可真会给自己加戏啊大小姐,单枪匹马闯贼窝?”
“别废话,”盛清歌压低声音,“我需要你五分钟内到现场,带战术包。目标疑似持有电击类武器,可能试图销毁电子证据。”
“行,等我。”苏浅浅顿了下,“顺便说一句,你上次说我‘比你还像刑警’,我现在回敬你——你这操作,比通缉犯还野。”
通讯切断。
盛清歌靠墙站着,手指绕了下发尾,这是她思考时的老习惯。她盯着那扇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拍下的画面:铜丝断口整齐、红塔山烟头、招聘启事上的电话……全是对她的试探。对方知道警方会查,所以故意留线索,就看谁先上钩。
现在,她来了。
但她不是鱼。
她是钓鱼的人。
五分钟后,巷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苏浅浅穿着黑色作战服,背着一个战术背包,走路像只猎豹,悄无声息地贴到她身边。
“情况?”她问。
“灯亮着,没人进出。门口摩托应该是他的,但我不确定里面有没有同伙。”盛清歌指了指后窗,“那边通风管被改过,像是接了外置天线,可能是信号中转。”
苏浅浅眯眼看了看:“破门太响,他要是砸硬盘,咱们白跑一趟。”
“所以我没打算从前门进。”盛清歌往前挪了两步,贴着隔壁墙角,“你看那家阳台,防盗网松了一角,跳过去能摸到他们后窗。你主攻,我策应,争取一击制伏。”
苏浅浅咧嘴一笑:“终于不让我当后勤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打算一个人演《孤胆女侠》呢。”
“少贫。”盛清歌递过一副耳塞式监听器,“等我信号。”
两人分头行动。苏浅浅敏捷地翻上隔壁二楼阳台,动作利落得像猫。盛清歌则绕到正门侧面,蹲在一堆废弃电缆后,重新开启善恶之眼。
视野瞬间切换。
十米范围内,一片雪白,只有正对她的那扇后窗内,一道模糊的血色骷髅头缓缓浮现。
找到了。
她立刻掏出手机,给苏浅浅发了个简短代码:“A3,目标可视,准备突入。”
三秒后,耳机里传来回应:“收到。三、二、一——上!”
“轰!”
一声闷响,前门被破拆锤狠狠撞开。几乎同时,后窗玻璃碎裂,苏浅浅整个人翻窗跃入,落地瞬间一个滑步前冲,直扑屋内角落。
屋里那人猛地回头,手里正抓着一块硬盘往地上摔。
“别动!”苏浅浅暴喝一声,飞身扑上,膝盖顶住对方后腰,一手锁喉一手夺硬盘,动作干脆利落,教科书级别。
盛清歌也从侧窗翻入,落地轻巧,目光第一时间扫向桌上——一台笔记本正在运行,屏幕显示“文件删除中”,进度条走到了87%。
她几步冲上前,拔掉电源,合上电脑,顺手抄起桌边的U盘插进自己手机读取端口。
“删了也能恢复,”她冷笑,“哥们,你这电脑水平,也就够开个网吧。”
那人被苏浅浅死死按在地上,脸贴水泥地,嘴里还在笑:“你们……来得太快了。”
盛清歌蹲下来,看着他。
三十出头,寸头,左耳戴一枚银环,穿着电工马甲,袖口沾着焊锡灰。脸上没什么伤疤,也不凶神恶煞,倒像个普通维修工。但头顶那个血色骷髅头标志,稳稳挂着,纹丝不动。
“不是我们来得快,”她说,“是你太沉不住气。留线索、发短信、还特意写‘蓝摩托’,生怕别人找不到你?你是想证明自己多聪明,还是觉得警察都是傻子?”
男人闭了下眼,嘴角扯了扯:“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到底能追多远。”
“哦,搞行为艺术呢?”苏浅浅一边给他上铐,一边吐槽,“你以为自己是悬疑剧男主?还得配bGm出场?”
“别浪费表情。”盛清歌站起身,把笔记本装进防磁袋,又将桌上散落的几根电线收进证物袋,“你那些小把戏我都看腻了——遥控器放通风口,定时炸弹藏墙皮,现在又在这儿等着被抓,下一步是不是还得给我递杯茶,说‘辛苦了警官’?”
男人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盛清歌懒得再看他,转头对苏浅浅说:“封现场,所有设备打包送技侦科。硬盘优先做数据恢复,尤其是最近48小时的通信记录。”
“明白。”苏浅浅拍拍手,“话说,你真不叫支援?这地方连个监控都没有,万一他是诱饵,外面埋伏一圈人怎么办?”
“要是真有埋伏,他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松进来。”盛清歌走到门口,看了眼那辆蓝摩托,“而且你看他那车——链条松了,轮胎瘪了一半,这哪是准备跑路的装备?分明是等着我们来收的。”
苏浅浅啧了一声:“你这脑回路,迟早得气死犯罪分子。”
两人把人押起来,男人没挣扎,任由他们动作,只是临出门时忽然开口:“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盛清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等你进了审讯室,有的是时间讲故事。但现在——你只是个嫌疑人,编号待定。”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男人笑了下,没再说话。
外面阳光正好,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菜市场的吆喝声。盛清歌拿出执法记录仪,对着现场拍了一圈,最后镜头落在那扇破旧的铁门上。
“江云三中礼堂东墙爆炸未遂案,嫌疑人已于09:18在‘恒通机电维修’据点抓获。现场查获疑似作案用笔记本一台、硬盘一块、改装电路板若干,相关物证已封装送检。”
她关掉记录仪,深吸一口气。
成了。
但她没放弃。
这种案子,抓到人只是开始。真正难的,是撬开他的嘴。
她把证物袋放进背包,转身对苏浅浅说:“你先押他去局里,走后门,别走大厅。我还有点事处理。”
“你还干嘛?”苏浅浅皱眉,“人都抓了,你还神神秘秘?”
“我去趟便利店。”她说,“借过的手机还没还。”
二十分钟后,盛清歌走进江云市公安局后门通道。苏浅浅已经把人移交给了值班民警,正在填写交接单。她走过去,接过一张刚打印出来的临时编号卡:xK-。
“主犯暂定名‘无名氏’,等待身份核实。”值班警员说,“审讯室空着,随时可以提审。”
盛清歌点点头,把编号卡捏在手里,金属边硌着掌心。
她走到拘留区走廊尽头,透过观察窗看向里面。
那人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戴铐,低着头,像在打盹。头顶那个血色骷髅头依然清晰可见,没有一丝动摇。
她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执法规范流程图。她在他对面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没急着说话。
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终于来了。”
“我一直觉得,”盛清歌慢悠悠地说,“干这行最怕两种人——一种是疯子,一种是自恋狂。你嘛,我看是两者兼备。”
“我只是想看看,”他说,“一个女警察能有多狠。”
“狠?”她挑眉,“你指望我对你动手?踹你肚子?扇你耳光?然后逼你说实话?”
“至少……该有点气势。”
“哦。”她点点头,“那你失望了。我不靠气势吃饭,我靠证据。”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轻轻推到他面前。
是那块Ed-7t定时装置的照片,红色指示灯还亮着。
“这个,是你做的?”她问。
男人瞥了一眼:“像。”
“不像,是就是。”她语气不变,“你在墙皮里埋它的时候,应该没想到我会用手电平扫吧?那种金属反光,骗不过专业排查。”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你知道最难抓的是什么人吗?”
“说说看。”
“是那种觉得自己没错的人。”他直视她,“我做的事,是为了让你们看见漏洞。如果今天不是你,而是随便一个路人碰了那根电线,炸死了怎么办?你们不改,我就一直试。”
盛清歌听完,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是真的笑了。
“所以你是正义使者?”她问,“街头清道夫?现代版罗宾汉?靠炸学校来提醒我们注意安全?”
“至少我做到了。”
“你也差点害死人。”她收起笑,“你知道礼堂那天有多少学生?三百多个。有个孩子才七岁,为了见偶像,早上六点就来了。你那一炸,炸的不是一个系统漏洞,是三条人命起步。”
男人张了张嘴,没反驳。
盛清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你是为了揭露问题。可真正的揭露者,不会躲在暗处搞恐怖袭击。他们会站出来,举证、发声、推动改革。而你?你只是个披着理想外衣的罪犯。”
她拿起背包,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时,她停下。
“你可以不说。”她说,“但我会让你亲口承认每一件事。”
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灯光明亮,苏浅浅靠墙站着,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给你带的,”她递过来一杯,“全糖加布丁,知道你喜欢这一口。”
盛清歌接过,吸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
“审完了?”苏浅浅问。
“刚开始。”她望着审讯室的方向,“他嘴硬得很,但撑不了多久。”
“也是,”苏浅浅耸肩,“毕竟你可是连Ed-7t都敢剪蓝线的人,他还想跟你讲道理?”
盛清歌没接这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奶茶。
布丁沉在杯底,像一块小小的证物。
她忽然说:“下次别点全糖了。”
“啊?”
“换成半糖。”她把奶茶盖拧紧,“审讯之前,得保持清醒。”
远处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技侦科的人抱着设备箱走来。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