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歌穿过安检门的时候,反光背心上的“技术支持”四个字在强光下闪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腕表,下午四点十二分,离演唱会正式开场还有不到两个半小时。场馆内已经陆陆续续进了不少人,A区前排的粉丝举着灯牌来回晃荡,音响试音的电流声嗡嗡作响,整个空间像一锅刚烧开的水,热度正一点点往上顶。
她没走VIp通道,而是顺着普通观众路线往里走。票是真买的,八百八一张,扫码进来的那一刻闸机还“嘀”了一声。她摸了摸藏在后腰的加密耳麦,确认信号稳定,然后慢悠悠地朝第三排走去。
落座前她先环视一圈。周围大多是年轻女孩,穿着应援服,脸上贴着偶像贴纸,叽叽喳喳讨论待会站位。再往后几排站着几个男生,手里拿着专业相机,镜头对准舞台不停调试。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她知道,有些“人”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假装低头看手机,实则闭上眼,启动善恶之眼系统。
视野瞬间切换。
半径十米内,人群头顶浮现出或白或红的标志。大多数是白色光环,像路灯底下飘着的小光球,安静又无害。但有两个位置,血色骷髅头格外扎眼。
左边过道第七个座位,灰衣男张某,正低头玩手机,手指时不时划向屏幕下方一个加密聊天窗口;右边斜前方第二排,墨镜女李某,戴着帽子遮住大半张脸,怀里包抱得死紧,眼神不断扫向舞台顶部横梁连接处。
这俩人,是方晴之前标记过的可疑目标。现在他们的头顶挂着明晃晃的罪犯标识,说明系统判定他们已处于犯罪预备状态或有现行违法意图。
盛清歌不动声色,在心里记下编号:A2-17、A2-23。
但她没急着上报。观众太多,流动太频繁,万一有漏网之鱼躲在扫描盲区,打草惊蛇就得不偿失。
她缓缓起身,假装调整座椅角度,顺势往通道中间靠了几步。这个动作让她移动了约六米,刚好跳出原扫描范围。她再次闭眼,重新激活系统。
新一批数据刷新。
这一次,三个新的血色骷髅头跳了出来。
第一个是红衣少年王某,就在A2区十五排靠左的位置,手里那台望远镜已经收进背包,但他本人仍仰头盯着舞台钢架结构,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工程术语。他头顶的红色标志比前两人更亮,边缘甚至泛着微弱的波纹——那是系统对高危行为的二级预警。
第二个是那个抱小孩的中年男子赵某,此刻他站在安全出口附近,孩子依旧歪头靠着他的肩膀,一动不动。盛清歌眯眼观察了几秒,发现孩子的睫毛根本没眨过一次。假睡。而且男人左手袖口鼓起一块,形状规整,不像随身物品,倒像是握着某种遥控装置。
第三个,是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坐在后排角落,几乎贴着墙根。她没拿灯牌,也没跟旁边人说话,只是安静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个等待登机的旅客。可她的头顶,血色骷髅头异常清晰,连轮廓都比别人锐利几分。
盛清歌心头一沉。
五个人。
五个携带违禁品的罪犯,分散在不同区域,彼此间距最大超过三十米,显然是经过精心布局。这不是临时起意的闹事,而是有组织、有分工的行动小组。
她轻轻绕了下发尾,大脑飞速运转。
灰衣男负责观察人流与警力分布,墨镜女掌控主爆点视角,红衣少年做技术侦察,抱孩男掩护关键设备,黑衣女则是最后的应急触发者——说不定身上还带着备用引爆器。
这套配置,专业得有点吓人。
她立刻通过耳麦接通外围指挥组:“代号‘青鸟’,启动一级响应预案。锁定五名目标,坐标已标注,请立即调度便衣警力就位。”
老张的声音很快传来:“收到。但我们的人还没全部到位,部分区域存在交叉盲区,强行收网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我知道。”她压低声音,“现在不是抓人的时候,是控场。让他们靠近目标,但别打草惊蛇。等我下一步指令。”
说完她没再坐下,而是沿着通道慢慢往前走,一边装作检查座位编号,一边继续用系统扫描全场。每走十米就停顿两三秒,闭眼刷新识别范围。这种操作很耗神,连续三次之后,她太阳穴开始隐隐发胀。
但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这时,耳机里传来老张的通报:“第一批便衣已接近目标。灰衣男和墨镜女身边各有两名队员伪装成工作人员,正在缓慢包抄。红衣少年那边也有人盯上了,但他移动频率太高,暂时不好近身。”
“让他动。”盛清歌说,“只要他还看着舞台,就没跑。”
她走到A2区中部,正好站在一根支撑柱旁边。抬头看了眼上方纵横交错的钢架和灯光轨道,忽然意识到什么。
这些人盯的不是观众,也不是安保漏洞。
他们盯的是承重结构。
尤其是主舞台中央那根贯穿三层楼高的主支撑柱,一旦被炸断,整个顶棚都会塌下来。下面几千人,踩踏加砸伤,后果不敢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最怕的就是慌乱。一旦警方动作太大,嫌疑人察觉异样,提前引爆,那就全完了。
她得想办法把他们一个个“请”出来,而不是“逼”出来。
于是她转身往洗手间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轻触耳麦:“通知安检组,准备启动‘随机复查’程序。优先处理携带大型背包、保温袋、玩具模型的人员。话术统一用‘为保障演出安全,需进行二次核验’,态度要温和,别激化情绪。”
“明白。”老张问,“那抱孩子的那个怎么办?直接上手容易吓到群众。”
“派两名女警过去。”她说,“就说医疗组监测到现场有儿童体温异常,需要协助带离检查。孩子是无辜的,先把人分开再说。”
安排完这些,她靠在洗手间外的墙边,盯着监控平板传来的实时画面。
第一组便衣已经靠近灰衣男。一名穿制服的安检员走上前,礼貌地说:“先生您好,我们正在进行例行抽检,请配合打开背包。”
灰衣男皱眉:“我不是检过了吗?”
“是的,这是新增流程。”安检员笑容不变,“最近天气潮湿,担心电子设备受潮短路,影响演出效果。”
这话听着合理,灰衣男犹豫两秒,还是拉开了背包拉链。
x光仪迅速扫过内部——一个改装过的保温杯赫然在列,外壳贴着“冰镇饮料”的标签,但底部多出一圈金属环,线路板痕迹明显。
“发现疑似装置。”老张低声汇报,“正在控制双手,准备移交拆弹组。”
盛清歌点头,目光转向另一块屏幕。
墨镜女那边也开始了。
她抱着包不肯松手,直到两名女警上前,其中一人蹲下身子,对着她怀里的小女孩轻声说:“小朋友,姐姐看你脸色不太好,能让我量个体温吗?”
小女孩依旧闭着眼,毫无反应。
墨镜女立刻警惕:“她睡着了,不用管。”
“抱歉,这是规定。”另一名女警已经伸手去接孩子,“高温天最容易中暑,我们必须确认安全。”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抱走孩子,另一个顺势接过包包,直接带到侧边检查区。
打开一看,包里藏着一个外形酷似蓝牙音箱的黑色盒子,按钮下方刻着倒计时数字,虽然被手动关闭,但电路仍处于激活状态。
“第二个确认。”老张声音紧绷,“这玩意儿能远程启动。”
接着是红衣少年。
他正准备往跟前排挤,被一名戴工牌的技术人员拦住:“同学,你这个望远镜属于专业设备,场馆规定不能带入核心观赏区,麻烦配合寄存。”
少年愣住:“我这就看看,又不拍照!”
“理解理解。”对方笑得客气,“但万一镜头反光干扰艺人发挥,主办方担不起这个责啊。”
说着已经接过望远镜,顺手放进检测仪。
图像显示,镜筒内部被掏空,塞进了微型炸药包和无线接收模块。
“第三个。”老张说,“这家伙真是把高科技玩明白了。”
最后两个目标同时收网。
抱孩男子在女警以“孩子疑似发烧”为由接走孩童后,立刻变得焦躁,试图离开现场,却被三名便衣从不同方向围上来,一人挡住去路,两人从背后贴近,迅速控制双臂。
搜出身上的遥控器时,按钮表面还残留着汗渍。
而那位黑衣风衣女,更是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个毛绒玩具熊——外表可爱,肚子却是空的,里面整齐码放着三个小型炸药包,每个都配有独立触发开关。
“五个全部控制。”老张终于松了口气,“无人反抗,现场秩序未受影响,观众几乎没人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盛清歌却没放松。
她快步走向安检复查点,亲眼看着拆弹专家逐一打开那些伪装物品。
保温杯拆开后露出定时电路板;蓝牙音箱内部焊接着雷管引线;望远镜镜片后藏着微型起爆装置;遥控器能同步激活多个信号源;玩具熊肚子里的炸药虽小,但分布合理,足以造成结构性连锁崩塌。
这不是恐吓,是实打实的杀人计划。
她盯着那一排被拆解的部件,喉咙发干。
这些人不是为了制造混乱,他们是想让这场演唱会变成一场屠杀。
“这不是闹事……是要命。”她低声说。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新消息:“组长,我们在黑衣女手机里发现了群聊记录,群名叫‘节奏重启’,最后一次发言是十分钟前,内容只有两个字——‘就位’。”
盛清歌瞳孔骤缩。
就位?
是对谁说的?
她猛地抬头,视线扫过舞台中央那根粗壮的主支撑柱。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照在金属表面,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斑。
像一把刀,劈开了整个场馆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