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缓缓驶入警局大院，铁门在后视镜里合拢。盛清歌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像是给夜晚按下了回车键。她抬手理了理制服领带，动作利落，脸上看不出情绪，但指尖已经不自觉地绕起发尾——这是她思考时的老毛病，改不掉。
老周关上车门，顺口问：“真没事？你刚才在车上那表情，跟谁欠你五百万似的。”
“没。”她笑了笑，“就是脑子有点涨，像刚跑完八百米还得背圆周率。”
老周挠头：“你们这活儿是费脑。”
她没反驳，转身往办公楼走。夜风从楼缝里钻出来，吹得她衣服下摆轻晃。三楼还有几间办公室亮着灯，其中一间属于她。走廊空荡，脚步声来回反弹，像有人悄悄跟着。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共感读心·初级，启动条件确认——目标在十米内，视线可及，持续五秒。冷却时间三十分钟，今日可用三次。**
系统没回话，但她知道规则已经刻进脑子里了。
第一次试，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她路过走廊拐角，正碰上两个文职警员站在饮水机旁聊天。一个穿浅蓝衬衫的女警正皱眉刷手机，另一个男的端着杯子叹气：“月底报表还没交，科长今早眼神都快喷火了。”
盛清歌脚步一缓，假装低头看手机消息，实则闭眼锁定两人。
“共感读心，目标锁定。”
脑袋“嗡”了一下，像是有人突然打开了十个网页外加两段短视频。
【……月底报表还没交……科长又要发火……烦死了……外卖怎么还不送……】
【……老婆说今晚要修水管……班又加不完……主管是不是故意卡我评优……】
信息断断续续，夹杂着烦躁和焦虑，像极了朋友圈深夜emo小作文。她睁眼，那两人还在原地唠嗑，毫无察觉。
成了。
她嘴角微扬，继续往前走。眩晕感比上次轻，大概只持续了两秒。看来身体开始适应了。
进了刑侦组办公室，灯开着，空调呼呼吹。几张办公桌空着，值班的只剩老张一人，正埋头翻档案，眼镜滑到鼻尖都没扶。
老张是局里的老油条，四十多岁，话少，但每次开会总能点出关键漏洞。盛清歌一直觉得他像那种“表面佛系，实则暗中观察全场”的类型。
她走过去，拿起一份案卷装模作样翻了翻：“张哥，这批嫌疑人照片的编号规则是啥？怎么有的带字母，有的纯数字？”
老张抬头，推了推眼镜：“哦，A开头的是涉毒前科，d是盗窃惯犯，你手上这份是上周抓的那伙卖假发票的，归c类。”
她点点头，顺势站在他工位旁，目光落在他脸上。
闭眼。
“共感读心，目标锁定。”
思维波涌入：
【……这丫头最近破案太顺……风头太劲……怕是有人要盯上她……上次那个赵天雄团伙还没彻底铲干净……】
她猛地睁眼。
不是惊讶于内容，而是——这居然是在担心她？
老张还在低头写字，眉头微锁，完全不知道自己那点心思已经被“偷听”了个底朝天。
她轻咳一声：“行，明白了，谢谢张哥。”
回到自己工位，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第二条实战结论：“技能可捕捉隐藏关切，即使对方未表达出口。”
正写着，余光瞥见角落工位上坐着个年轻面孔——小王，新来的实习生，脸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说话总结巴，据说专业成绩还行，就是临场反应差。
上一章末尾，她就在盘算拿他当第一个“正式测试对象”。
现在机会来了。
她起身，从文件柜抽出一叠嫌疑人照片，慢悠悠走过去。小王正低头写材料，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眼神有点飘。
“小王。”她把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昨晚档案室的事，监控调出来了，你有没有印象？”
小王喉咙动了动：“没……我没去那儿啊，我昨天……加班到七点就走了。”
“哦？”她挑眉，“可值班记录显示，七点二十三分，有人用你的权限卡刷进了档案室b区。”
“我、我可能……忘拔卡了……”
他额头开始冒汗，手指无意识抠着笔帽。
盛清歌不动声色，站定在他正前方，目光直视。
闭眼。
“共感读心，目标锁定。”
五秒内，三段思维碎片冲进脑海：
【……不是我改的……他们凭什么怀疑我……要是查出来我就完了……】
她睁眼，面不改色。
虽然没听到“是我干的”，但那种恐惧和隐瞒的波动太明显了——就像考试作弊的人被老师盯着看，嘴上说“我没抄”，手却抖得像筛子。
她拿起文件夹，语气轻松：“行吧，回头技术科再核实一下权限记录，你先忙。”
转身离开时，她差点笑出声。
这技能，真香。
但下一秒，脑袋“轰”地一沉，像是有人拿锤子轻轻敲了后脑勺。她脚步一顿，扶了下墙，深呼吸两下才缓过来。
这次眩晕比前两次都重，持续了差不多五秒。
她靠在墙边静立十秒，掏出本子写下第三条记录：“连续使用后副作用加剧，建议间隔拉长至四十分钟以上。”
合上本子，她走到储物柜前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咚灌了半瓶。水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脑子也清醒了些。
坐回工位，她翻开笔记本，在“新技能记录”下方补上三条总结：
1. 可识别情绪波动显着的目标；
2. 对刻意压抑的情绪仍能捕捉残余信号；
3. 思维内容受个体当前关注焦点影响极大。
写完，她合上本子，抱在胸前，往后一靠。
成了。
这玩意儿虽然不能挖深层记忆，也不能跨房间读心，但在审讯前扫一眼嫌疑人，或者群体排查时快速筛出心理异常者，简直是神技。
以前她靠善恶之眼判断“谁是坏人”，现在还能靠共感读心判断“谁在撒谎”“谁心虚”“谁有隐情”。
相当于从“人脸识别”升级到了“情绪检测”。
她忽然想到明天早会，所里要讨论一起连环诈骗案，几个嫌疑人嘴硬得很，一直咬定自己不知情。
要是到时候她悄悄来一发“共感读心”……
光是想象他们心里喊“完了完了露馅了”而嘴上还在“我老实人”的反差场面，她就忍不住勾嘴角。
不过也得悠着点。
这能力就像限量版皮肤，每天只能用三次，还带cd，用多了脑子要宕机。而且一旦被人发现她能“读心”，估计第二天就得被请去科研所切片研究。
所以得低调，得讲究战术。
比如下次审讯，可以假装整理资料靠近嫌疑人，趁其不备闭眼一秒——反正眨眼睛谁都会，没人会多想。
或者开会时坐在对向位置，借记笔记低头发起技能，扫一圈看看谁心里藏事。
甚至以后查内部泄密，都不用靠监控慢慢扒了。直接在会议室里转一圈，谁心里慌，谁眼神闪，谁思维乱成毛线团，一测一个准。
她越想越觉得这技能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外挂。
正琢磨着，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后勤文员探头：“盛组长，二楼打印机卡纸了，你要的那份资料还没打完。”
“知道了，我等会儿下去拿。”她应了一声，文员关门离开。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20:47。
距离下次技能可用，还有二十三分钟。
她把笔记本收进抽屉，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办公室灯光白亮，照得她影子短而清晰地贴在地上。窗外城市灯火通明，远处高架上车流如萤火虫般爬行。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
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几次“读心”瞬间。
原来人的想法是这个样子的——碎、乱、情绪化，像一堆没整理的聊天记录。有人满脑子KpI，有人惦记晚饭，有人表面平静实则内心咆哮。
而她现在，能听见这些声音。
虽然只是表层，虽然只有五秒，虽然带眩晕副作用。
但这已经够了。
她转身走回工位，坐下，打开电脑，调出明天要讨论的案件资料。
屏幕光映在她眼里，像两簇小小的火苗。
接下来的日子，有的忙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下几个关键词：
【审讯预判】
【群体筛查】
【内部排查】
【情绪识别】
然后划掉最后一个，改成：**“谁在演我？”**
写完笑了下，把纸条折成小方块，夹进笔记本里。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绕发尾。
明天第一个任务，就是拿小王试试水。
如果他真是清白的，那就当是误伤友军；如果他真改了笔录，那就别怪她用“超纲手段”了。
她闭眼，做了个深呼吸。
再睁眼时，眼神已经沉了下来。
新的能力，新的玩法，新的游戏规则。
她准备好了。
办公室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她坐得笔直，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下一秒，她敲下回车键，文档全屏展开。
标题写着：《关于近期档案室异常访问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
她开始打字。
第一个字是“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