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屏蔽袋里震了三下。
盛清歌没动。
她盯着副驾上的屏蔽袋,袋子是特制的金属纤维材质,连量子通信都能挡一半,按理说信号早就断得干干净净。可那震动来得真实,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敲她的口袋,节奏还带点押韵——哒、哒哒,像在打摩斯密码。
“你礼貌吗?”她低声嘟囔了一句,顺手把屏蔽袋往腿上挪了挪,仿佛这样就能让它安静点。
车停在地下车库坡道口,引擎低鸣,仪表盘显示时间22:17。外面风有点大,吹得一辆共享单车哐当作响,远处值班室的灯还亮着,保安老张正抱着保温杯刷短视频,头顶浮着白圈,一切正常。
可她知道,不对劲。
刚才那三次震动,不是错觉。也不是系统提示——系统要是敢违规提醒,早被强制关机了。这更像是……某种回应。
就像她说完“来吧”之后,对面真的回了句“好啊”。
她深吸一口气,把车倒回原位,熄火,拔钥匙。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切断一根随时可能引爆的引线。
接下来不能用常规手段了。车载系统已经被劫持过一次,警局内网也未必安全。她现在要查东西,得靠最原始的办法:跳过审批流程,直插底层数据源。
她从后座拎出一个老旧的军绿色战术包,拉开拉链,取出一部黑不溜秋的平板。这玩意儿没有品牌标识,电池盖还是手工焊的,开机时屏幕闪了两下才亮起来。苏瑶管它叫“板砖”,说它是用三台报废无人机主板拼出来的离线终端,跑的是改到亲妈都不认识的操作系统。
“你这设备比我们炊事班的炒锅还丑。”上次见面苏瑶这么说。
“能用就行。”她当时回,“又不是去选美。”
现在这“炒锅”就是她唯一的突破口。
她打开预设的跳转协议,输入一串由表情包组成的密钥——→→→,确认。屏幕一闪,跳出个像素风的小人,扛着旗子跑过屏幕,写着“欢迎进入野生网络”。
连接成功。
她直接切入非公开视频库,权限不够?没关系,苏瑶早就给她留了后门,代号“菜市场买葱”。意思是:别问怎么进来的,反正菜都买了,葱还能不给?
她以“近期三起盗窃案”为关键词筛选,调出全部监控片段。第一起是便利店偷烟,手法粗糙,摄像头刚转过去人就跑了,一看就是新手;第三起是写字楼财务室被盗,但监控拍到嫌疑人戴头套、穿反光背心,明显是专业选手。
第二期,不一样。
地点:城西小区某住户家;时间:三天前凌晨2:15;作案过程全程无正面镜头,但翻窗姿势极其标准——左脚先入,膝盖微曲缓冲落地冲击,右脚跟进时顺势扫了一眼楼道监控角度,动作干净得像教科书。
盛清歌把画面暂停,放大。
嫌疑人右手背外侧有一道反光,极短,只有0.3秒。她逐帧播放,终于看清:那是个微型装置,贴在手腕内侧,外形和她曾经改装过的战术手环几乎一模一样。唯一区别是,她的手环用来接驳善恶之眼扫描数据,而这个……看起来更像是在**采集信息**。
她心头一紧。
继续往下看。
嫌疑人撬锁用了三十七秒,工具是一组自制薄片钩。得手后没急着翻抽屉,而是先蹲下身,用指尖在门框下方轻轻一抹,然后掏出一个小瓶,把粉末收走。
静电吸附采样法。
这是她去年在内部培训时演示过的冷门技巧,原理是利用犯罪现场残留的微粒电荷分布,判断是否有他人进出过房间。因为操作繁琐、实用性低,根本没列入标准流程,全警局会的人不超过五个。
而现在,有个小偷不仅会,还当成了标配动作。
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该案的原始勘察报告。法医备注写着:“门框下方发现不明粉末残留,初步判定为灰尘,已送检。”
她冷笑一声。
灰尘?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氧化钛与碳纤维混合物**,正是她惯用的采样试剂成分。普通人就算照抄流程,也不可能精准配比到这种程度。
除非——他们有她的操作记录。
她立刻联想到昨晚广播里的声音,还有车上那三次震动。对方不只是在监视她,更是在**学习她**。
模仿她的动作,复制她的技术,甚至可能……正在测试某种类似能力的系统。
她抓起平板,快步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哒哒作响,像在倒计时。
数据室在三楼东侧,平时归技侦组管,晚上九点后自动上锁。但她有备用卡,刷一下,门开了条缝。
屋里没人,只有一排排服务器嗡嗡运转,绿灯红灯交替闪烁,像个小型网吧。她熟门熟路找到监控备份主机,插入U盘,开始下载第二起盗窃案的原始影像包。
进度条走到87%时,电脑突然弹出警告窗口:【访问受限,需二级权限验证】。
她皱眉。
这不对。她用的可是苏瑶给的超级通道,连局长都没权限拦截。
除非……有人在她之前就已经调阅过这份资料,并设置了追踪标记。
她迅速断开连接,拔出U盘。就在她起身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屏幕角落闪过一行小字:【同步记录:最后一次访问时间——22:05】。
22:05。
正是她还在车里处理监听器的时候。
也就是说,对方不仅动了她的车,还趁她清理设备时,远程调取了同一份监控。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对线**。
她咬了下后槽牙,转身就走。
地下停车场b2层有间废弃设备间,原本是放消防泵的,后来管道改造,空了下来。她和苏瑶约好,一旦出现紧急通讯需求,就在这里碰头。
她一路没开灯,借着应急出口的绿光前行。走到拐角时,忽然停下,从胸前口袋摸出一张锡纸片,轻轻贴在墙上。几秒钟后,锡纸微微发烫。
果然有热感探头。
她绕了个圈,从通风管道侧面爬进去,猫着腰走了十五米,从检修口跳下。设备间里漆黑一片,只有角落一台旧笔记本亮着蓝光。
苏瑶坐在那儿,戴着降噪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像在弹钢琴。
“来了?”她头也不抬,“我刚帮你捞了第二遍数据,发现点有意思的东西。”
盛清歌把U盘递过去:“你也看到那份访问记录了?”
“不止。”苏瑶接过U盘插上,调出一段增强视频,“你看这个。”
画面是盗窃案现场的阳台角落,原本以为是阴影的地方,经过红外重构后,显现出一道模糊轮廓——一个人影,穿着和她同款的修身制服,站在墙边,手里拿着什么仪器,正对着屋内扫描。
“这不可能。”盛清歌声音压低,“那天我根本不在现场。”
“我知道。”苏瑶摘下耳机,“所以我做了行为轨迹对比。翻窗角度、重心分配、甚至采样时的蹲姿频率,相似度91.7%。这不是普通的模仿,是精准复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通风管道发出轻微的嗡鸣,像在冷笑。
“你是说……有人在照着我的样子作案?”盛清歌问。
“更准确地说,”苏瑶盯着屏幕,“是有人掌握了你的办案模板,甚至可能拿到了你的行动数据。你觉得……会不会是你那个‘眼睛’的问题?”
盛清歌手心一紧。
不能说系统的事。一旦透露,24小时禁用,她在关键时刻就成了瞎子。
“不可能。”她摇头,“那是个人功能,不联网,不存储,没法被窃取。”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苏瑶合上电脑,“内部有人做了信息镜像。你们组最近有没有新人调入?或者……谁借走过你的结案报告?”
盛清歌没答。
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办公室的打印机、会议室的投影仪、她放在工位上的笔记本……任何一个节点,都可能被埋下数据采集程序。
而最可怕的不是泄露,是对方已经能用这些信息,**制造出一个‘她’的替身**。
她把视频截图存进另一个屏蔽U盘,收进内衣暗袋。这是她母亲留下的习惯——重要东西,贴身藏。
“下次别用公共终端。”苏瑶提醒,“这次我能截住数据包,下次不一定。”
“明白。”她点头,“谢了,今晚请你喝奶茶。”
“加布丁那种?”
“加双份。”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但这笑没持续多久。
走出设备间时,盛清歌忽然停下脚步。
她想起一件事。
那三个高危场景里,哪一个最容易被“模仿者”利用?
成果展?太公开,控制难度大。
应急演练?多部门协同,变数太多。
警校开放日?家属参观,情感密集,防御松散……
她猛地意识到:如果对方真想搞事,最好的方式不是自己动手,而是让“盛清歌”去动手。
一个长得像她、穿得像她、甚至连办案手法都一模一样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格的事——比如“误伤”群众、“私放”嫌疑人、或者在直播镜头前说出几句不该说的话。
不需要杀人放火,只要一次“执法失误”,就能让她身败名裂。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她握紧了U盘,指节泛白。
行啊,玩这么大?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23:03。
距离成果展还有两天。
她转身朝楼梯口走去,步伐加快。
既然你们要演我,那我也该准备点节目了。
比如——反向钓鱼。
她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打开加密备忘录,新建一条消息:
【明早八点,后勤处领新装备。所有人必须到场签字,迟到的扣绩效。】
下面加粗一行小字:**特别提醒:本次发放含最新款战术手环,请勿代签。**
发完,她嘴角扬了扬。
来都来了,不如玩个大的。
看看是谁,更会装“盛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