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和线索图,红线交错纵横,却依旧没能拼凑出完整的真相。这是一起发生在三天前的连环失踪案,三名年轻女性在深夜下班途中先后消失,现场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甚至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已经72小时了。”陆绎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声音沙哑,“黄金救援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知道,超过72小时,失踪者的生还几率将呈断崖式下跌。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盛清歌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身上还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她将咖啡放在桌上,目光扫过白板上的照片,眉头微微皱起。
“我刚才去了一趟第三个失踪者的家里。”盛清歌开门见山,“在她卧室的梳妆台抽屉里,发现了一张被撕掉一半的电影票根。”
“电影票根?”陆绎抬起头,“什么电影?”
“《午夜回声》,上周上映的一部悬疑片。”盛清歌顿了顿,“关键是,票根上的日期是失踪当晚,但座位号被撕掉了。我查了那家影院的售票记录,当晚那个场次,她买的其实是连座的两个位置。”
“连座?”陆绎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她是和别人一起去看电影的?”
“售票系统显示,另一个座位是用现金在现场购买的,没有登记身份信息。”盛清歌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第三个失踪者的照片旁画了一个问号,“但我觉得,问题不在于‘和谁去’,而在于‘为什么撕掉座位号’。”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她的“善恶之眼”悄然开启。
视野中,那张被证物袋装着的电影票根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原本只是纸片上残留的胶痕和指纹,此刻在她眼中化作了无数细碎的光点——那是残留的情绪碎片,是当事人指尖触碰票根时,内心深处一闪而过的念头。
盛清歌的眉心微微跳动。
她“看”到了。
不是完整的画面,也不是清晰的声音,而是一些支离破碎的残思——
“不能让他知道我是一个人去的……”
“如果被发现,他会生气的……”
“没关系,就说是和同事……”
这些念头如同破碎的玻璃渣,尖锐而混乱,却指向同一个核心——恐惧。不是对陌生人的恐惧,而是对某个“熟人”的恐惧。
盛清歌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不是被随机绑架的。”盛清歌的声音低沉而笃定,“第三个失踪者,认识凶手。甚至可以说,她在刻意隐瞒和凶手的关系。”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陆绎问。
“共感读心。”盛清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残留在票根上的情绪碎片告诉我,她在害怕某个人,一个她熟悉到需要撒谎来掩盖行踪的人。”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白板上的三张照片。
“前两个失踪者呢?她们的社交圈查得怎么样了?”
“正在排查。”负责情报的小张立刻回答,“第一个失踪者是个护士,社交圈很简单,除了家人就是同事;第二个是个小学老师,未婚,男朋友在外地工作……”
“男朋友?”盛清歌捕捉到了关键词,“第二个失踪者的男朋友,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的?”
“叫周明远,是个自由摄影师,经常出差。”
盛清歌的瞳孔微微收缩。
自由摄影师。
她走到白板前,将三个失踪者的照片重新排列,然后用红线将它们连成一个三角形。
“第一个失踪者,护士,下班时间是晚上十点;第二个,小学老师,下班时间是下午五点;第三个,公司职员,下班时间是晚上九点。”盛清歌一边说,一边用笔在时间轴上标注,“看似毫无规律,但如果我们换个角度——她们失踪的地点,是不是都在各自回家路线上,某个‘顺路’的地方?”
陆绎立刻调出地图,将三个失踪地点标注出来。
当三个红点在地图上亮起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个地点,恰好分布在一条从城东到城西的弧线上,而这条弧线的中心点,指向了一个地方——滨海市老城区的“创意摄影棚”聚集区。
“周明远的工作室,是不是在那边?”盛清歌问。
小张飞快地敲击键盘:“查到了!周明远的工作室就在老城区的‘光影创意园’b栋302!”
“立刻申请搜查令。”陆绎当机立断,“同时调取周明远的近期行踪,我要知道他过去一个月去过哪里,接触过什么人!”
“等等。”盛清歌抬手制止了他,“不要打草惊蛇。周明远如果是凶手,他的反侦察意识一定很强。贸然搜查,可能会让他销毁证据,甚至伤害失踪者。”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老城区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去会会他。”
“不行!”陆绎立刻反对,“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才必须去。”盛清歌转过身,目光坚定,“我的‘善恶之眼’可以捕捉到他思维中的残思碎片,只要他在我面前撒谎,我就能看穿他。但前提是,我不能让他察觉到我已经怀疑他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正好,我有个身份很适合‘偶遇’他。”
半小时后,老城区“光影创意园”。
盛清歌换了一身休闲装,脖子上挂着一台单反相机,看起来就像个来采风的摄影爱好者。她慢悠悠地在创意园里闲逛,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每一间工作室的门牌。
b栋302。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快门声。
盛清歌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请问,这里可以拍人像写真吗?”
工作室里,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转过身来。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身材高大,面容清秀,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当然可以。”男人微笑着说,目光在盛清歌身上停留了片刻,“我是这里的摄影师周明远。小姐怎么称呼?”
“我姓盛。”盛清歌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朋友推荐我来的,说周老师拍的人像特别有感觉。”
“盛小姐过奖了。”周明远放下相机,走到咖啡机旁,“想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咖啡就好,谢谢。”
在周明远转身冲咖啡的瞬间,盛清歌的“善恶之眼”悄然开启。
视野中,周明远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其复杂的色彩——表面是温和的淡蓝色,但在那层蓝色之下,却隐藏着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
而当周明远端着咖啡转过身时,盛清歌捕捉到了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残思——
“盛……这个姓氏……”
“不可能,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冷静,先试探……”
盛清歌接过咖啡,指尖与周明远的手指轻轻触碰。
就在这一瞬间,更强烈的残思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第三个太不听话了,居然想跑……”
“地下室的声音好像太大了,得检查一下隔音……”
“先稳住她,等天黑了再……”
盛清歌的心跳骤然加速,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
“周老师,”她故作好奇地打量着工作室,“你这里平时都拍些什么题材啊?”
“什么都拍。”周明远微笑着说,“人像、风景、纪实……不过我最擅长的,还是捕捉人内心最真实的情绪。”
“哦?”盛清歌挑眉,“那周老师觉得,我现在的情绪是什么样的?”
周明远盯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盛小姐的眼睛很特别。”他缓缓说道,“像是能看穿人心一样。”
盛清歌笑了。
“是吗?那周老师不妨猜猜,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周明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这一瞬间,盛清歌捕捉到了他思维深处最黑暗的那个残思——
“她在试探我……她知道了……”
“不能让她活着离开……”
几乎是同时,盛清歌按下了藏在口袋里的紧急定位器。
“周老师,”她站起身,笑容依旧灿烂,“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朋友也在附近,要不要一起拍个合影?”
周明远的脸色微微一变。
“当然……”
他的话还没说完,工作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警察!不许动!”
陆绎带着特警冲了进来,枪口齐齐对准了周明远。
周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伸向工作台下方——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但盛清歌比他更快。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精准地扣住了周明远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匕首掉落在地。
“周明远,”盛清歌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地下室里的那三位,我已经定位到了。你猜,她们现在还好吗?”
周明远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
盛清歌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
“我说过,”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能看穿人心。”
半小时后,地下室被打开。
三名失踪者被成功解救,虽然受了些惊吓和轻伤,但都还活着。而在地下室的角落里,警方搜出了大量作案工具,以及一本详细记录着周明远“狩猎”过程的日记。
证据确凿,周明远被当场逮捕。
从创意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绎走在盛清歌身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道:“刚才在里面,你怕不怕?”
盛清歌想了想,诚实地摇了摇头。
“怕。”她说,“但比起害怕,我更生气。那些被他伤害的女孩,她们原本可以不用经历这些的。”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
“陆绎,你知道吗?刚才我触碰到他的时候,‘看’到了很多碎片——不只是他的,还有那些女孩的。她们在被带走的那一瞬间,脑海里想的都是‘妈妈’、‘救命’、‘我不想死’……”
盛清歌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些残思,就像针一样扎在我脑子里。我没办法假装没看见。”
陆绎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更佩服你。换做别人,可能早就崩溃了。”
盛清歌靠在他肩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吧,”她说,“我饿了,去吃火锅。要最辣的那种,去去晦气。”
陆绎笑了:“好,听你的。”
夜色中,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而对于盛清歌来说,今晚的“共感读心”虽然让她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但也再次证明了一件事——
她的“善恶之眼”,从来都不只是一个用来破案的超能力。
它是连接受害者与正义的桥梁,是让那些无法发声的残思,最终得以被听见的通道。
这,就是盛清歌选择这条路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