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盛清歌没急着走。她站在走廊尽头那扇玻璃窗前,手里还捏着那支没盖笔帽的签字笔,笔尖朝上,像根倔强的小天线。窗外夕阳已经快沉到楼群后面去了,余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热搜还在——#基因实验 心理干预 是否过度监管#,底下吵得飞起。有人喊“科学不能被条条框框锁死”,也有人刷“那个画画的女孩 deserves 被世界温柔以待”。她关了屏幕,转身往电梯口走。
鞋跟敲地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刚开完会的大楼安静得像图书馆,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从拐角冒出来,冲她笑了笑。她点头回礼,按下电梯键。
手机震了一下。
【瑶,你那边能腾出手吗?有急活。】
发完消息不到三秒,回复就跳了出来:【说。】
她走进电梯,靠在角落,手指快速打字:【市局数据中心要建独立网络,专管高敏感基因类案件数据。防火墙得够硬,防外攻,也防内泄。你能来一趟吗?】
【十分钟后见。】
盛清歌嘴角抽了下。苏瑶这人就这样,话少得像被压缩包打包过,但靠谱得离谱。军方背景,狼牙女子特战旅出来的黑客,干的活儿比电影里还狠。警局内部都传她一个人黑进过三个境外暗网中转站,连Ip都没留痕迹。
电梯“叮”一声落到底层,她快步穿过大厅,绕过警卫视线盲区,拐进地下b2的技术支援通道。门禁刷脸通过后,一条灰白色瓷砖墙的长廊出现在眼前,尽头是江云市警局最核心的数据中枢——代号“磐石”。
苏瑶已经在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战术夹克,头发扎成利落马尾,正蹲在主控台前插线,耳机一半挂在耳朵上,嘴里叼着根能量棒,咬一口,咔哧一声,腮帮子鼓起来像只仓鼠。
“来了?”她头也不抬,“我已经调了军用级加密协议,现在启的是‘蜂巢模式’,三层动态验证,每小时自动换密钥。”
盛清歌把帆布包放在操作台上,拉开椅子坐下:“听着挺牛,但我得确认一件事——要是有人想从内部搞小动作呢?比如某个研究员手痒,偷偷拷贝数据出去发论文?”
苏瑶咬断最后一截能量棒,咽下去,转头看她:“你是说‘合法路径作恶’?”
“对。”盛清歌点头,“制度再严,也架不住人心打滑。咱们得让系统自己长眼睛。”
苏瑶眯起眼,忽然笑了:“你这是要把审讯室那一套搬到服务器里啊。”
“差不多。”她耸肩,“我办案时最怕两种人:一种是明着干坏事的,好抓;另一种是觉得自己在做好事的,反而最难防。万一哪个‘理想主义者’觉得‘共享数据才能推动科学发展’,半夜导出个tb级文件包,咱们第二天早上才发现,黄花菜都凉了。”
苏瑶摘下耳机,扔在桌上,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屏幕瞬间弹出十几个窗口,全是代码流和拓扑图。
“那就加个‘行为画像追踪’模块。”她说,“记录所有访问者的操作习惯——登录时间、查询频率、页面停留时长、是否频繁切换账户……一旦发现异常行为,比如凌晨两点突然查三百份胚胎编辑档案,系统自动锁定账号,触发三级警报。”
“可以。”盛清歌摸着下巴,“再加个双轨权限制。任何敏感数据调阅,必须同时通过生物识别和实时审批。也就是说,光有指纹不行,还得等上级在线点头。”
“行。”苏瑶一边敲代码一边嘀咕,“搞得跟银行金库似的。”
“本来就是金库。”盛清歌盯着屏幕,“这些数据放出去,不是造出十个八个镜像人那么简单。地下实验室、非法代孕、基因武器……随便哪一项炸出来,都是社会级别的雷。”
两人沉默了几秒。空调嗡嗡响,机柜散热风扇呼呼吹风。
苏瑶忽然问:“你真打算让警局当试点?不怕惹麻烦?”
“怕。”盛清歌实话实说,“但我更怕不出手。昨天会上那些专家争来争去,最后不还是因为我说‘那个女孩画了我三个小时’才松口的?光讲道理没用,得有人先踩一脚泥。”
苏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手指继续在键盘上飞舞。
两小时后,第一阶段部署完成。整个系统被划分为四个区域:公开资料区、受限研究区、高危项目区、绝密档案区。每一层进出都需要不同级别的授权,而最高层——存放镜像人原始基因图谱和心理评估报告的地方——甚至设置了“物理隔离+空气断网”机制,数据只能本地读取,无法上传或外接存储设备。
“搞定?”盛清歌凑过去看状态栏。
“暂时。”苏瑶喝了口冰咖啡,“接下来要做压力测试,模拟黑客攻击、内部越权、供应链渗透三种场景。如果全扛住了,才算真正落地。”
“多久?”
“最少十二小时。”
盛清歌看了眼表,晚上八点十七分。她掏出手机点了份外卖,顺便给苏瑶也下了单——香辣牛肉面,不要葱花,加蛋。
“你还记得我上次破的那个生物样本走私案吗?”她一边拆一次性筷子一边开口。
“嗯,主犯藏在冷冻货柜里运人胎盘提取物。”
“对。后来我们顺藤摸瓜,发现他背后有个学术圈小团体,专门倒卖未公开的基因序列。”她顿了顿,“他们有个暗语,叫‘开源共进’,听起来挺正能量,其实就是白嫖别人的研究成果,拿去商用变现。”
苏瑶冷笑:“这年头,连犯罪都包装成互联网黑话了。”
“所以我在想,咱们这个防火墙,除了拦贼,是不是还能设个‘诱饵层’?”盛清歌夹起一块牛肉,“放点假数据进去,看起来像是核心资料,但其实是陷阱。谁敢碰,立马暴露位置。”
苏瑶眼睛亮了:“你这招损的,我喜欢。”
她立刻动手,在系统深处埋了个伪装数据库,命名为《江云市首批类人意识载体完整基因图谱(V1.3)》,权限标为“绝密-仅限国家级项目组”。一旦有人试图下载或复制,后台就会启动反向追踪程序,并同步通知网安支队。
“这玩意儿要是真被钓走,对方估计得乐疯。”苏瑶笑着敲下回车,“等他们发现解压出来是一千小时的广场舞视频循环播放,表情肯定很精彩。”
“说不定还能顺出个新案子。”盛清歌喝了一口汤,辣得吸气,“反正我不嫌忙。”
测试从晚上九点正式开始。苏瑶启用了自动化攻击脚本,模拟多种入侵手段:SqL注入、零日漏洞利用、社工钓鱼、中间人劫持……前六个小时一切正常,所有攻击都被拦截在第二道闸门外。
直到凌晨三点十五分。
警报响了。
红色弹窗猛地跳出,显示“二级威胁突破缓存接口,正在尝试建立反向连接”。
“操!”苏瑶一把抄起鼠标,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出残影,“这波玩的是内存溢出攻击,利用日志缓存区的边界漏洞,想绕过身份验证直接提权!”
“能堵住吗?”
“给我三十秒。”她噼里啪啦敲命令,同时打开终端输入强制隔离指令,“我已经切断目标节点的所有外部通信,现在把它丢进沙箱里慢慢拆。”
屏幕上的进度条疯狂跳动。五分钟后,攻击终止。
“解决了?”盛清歌问。
“暂时。”苏瑶皱眉,“这说明我们的缓存策略还有死角。得加上动态混淆机制,让日志文件每次生成都不一样格式,增加破解成本。”
“那就加。”盛清歌站起来活动肩膀,“反正咱们现在也不是在搭墙,是在修长城。”
苏瑶瞥她一眼:“你这比喻太夸张。”
“不夸张。”她走到窗边,外面天还没亮,城市依旧沉睡,“你知道长城为什么修那么厚吗?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人知道——别试了,翻不过来的。”
苏瑶没接话,但嘴角翘了翘。
新一轮加固持续到早上六点。新的防护体系加入了虚假路径诱导、操作行为评分、异常流量熔断三大功能。最后一次压力测试连续运行七十二小时,模拟超过五万次攻击尝试,系统全程无崩溃、无数据泄露、无权限越界。
“成了。”苏瑶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磐石系统,现在是真的‘磐石’了。”
盛清歌坐在指挥台前,打开平板,开始记录整个建设过程的关键节点:协议版本、权限设计逻辑、应急响应流程……这些都是后续写总结报告要用的材料。
她写到一半,抬头看了眼主控屏。上面显示着当前网络状态:绿色,稳定,所有节点正常运行。
“你说,以后会不会有人写本书,叫《我和我的防火墙》?”她随口问。
“不会。”苏瑶收拾设备,“顶多拍个短视频,标题叫《当代女警の赛博结界日常》,配个bGm:‘听我说谢谢你~’”
盛清歌笑出声,笔尖一顿,在文档末尾敲下最后一句:
“技术防不住贪婪,但能拖住时间。而时间,正是正义最需要的东西。”
她合上平板,窗外天光已微亮。街边早餐摊的灯陆续亮起,油条在锅里翻滚,豆浆冒着热气。新的一天开始了。
苏瑶背上背包,临走前看了她一眼:“下次有活,提前预约。”
“一定。”她点头,“请你吃煎饼果子,加肠加蛋那种。”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盛清歌坐回椅子,重新打开文档,准备整理下一步工作安排。指尖刚触到键盘,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方晴发来的消息:【姐,你昨晚没回宿舍?该不会在局里通宵了吧?】
她笑了笑,回了个表情包:一只熊猫顶着黑眼圈竖大拇指。
然后继续敲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