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那台主机屏幕上的地图标记,正悄然跳转至“东区三层”。
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身影坐在阴影中,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下一行命令:
【c型单位投放准备,目标行为模型更新中……】
盛清歌和江小龙躲在走廊拐角的配电箱后,连呼吸都压成了短促的气流。通风管里传来细微的机械爬行声,像是某种金属昆虫在暗处磨牙。
“他吃饵了。”江小龙用口型无声地说,眼睛盯着头顶通风口边缘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反光——那是改装蜘蛛外壳反射出的应急灯微芒。
盛清歌点点头,从战术腰包里取出信号转发器,指尖快速在触控屏上滑动。伪造的数据包继续往外发,内容是一段精心剪辑的音频:对讲机杂音中夹杂着模糊人声,“东区三层发现可疑热源!b组封锁楼梯口!”她还顺手加了个背景音效——远处传来的警笛声,虽然只有三秒,但足够让对面那位“分析师”信以为真。
“这波演技值影帝提名。”江小龙看了眼她的操作界面,忍不住小声嘀咕。
“别吵,我还在直播呢。”盛清歌头也不抬,“现在我是‘慌乱撤退的菜鸟女警’,你是我那个脑子一热就想冲上去的搭档。”
江小龙咧嘴一笑,随即配合地踹了一脚旁边的空铁罐。哐当一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炸开老远。
“走啊!别愣着!”他故意提高嗓门,“再不跑等他们调无人机下来?”
说完两人一前一后往东侧走廊跑去,脚步声故意沉重凌乱,像是真被吓破了胆。跑到一半,盛清歌还“不小心”摔了一跤,手掌拍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顺势把一枚微型干扰器塞进墙角裂缝。
直到转入安全死角,两人才停下。
“你觉得他信了吗?”江小龙喘着气问。
“百分百信了。”盛清歌眯着眼看向手腕上的信号监测表盘,“你看这个——我们放出的假情报刚被接收,他的心跳频率下降了0.8拍,肌肉紧张度降低,说明他已经判定‘威胁解除’。”
“你还监听他生理数据?”江小龙瞪眼。
“不是我,是苏瑶塞给我的拾音膜附带的次声波共振分析功能。”她耸耸肩,“她说这玩意本来是军方用来测狙击手心理状态的,结果被她改成了‘读心术plus版’。”
“所以你现在不仅能闻出凶手藏哪儿,还能听他他心率变没变?”
“差不多吧。”她笑了笑,“不过最关键的不是心跳,是他接下来的动作。”
她将耳机递过去一点,里面传出极其微弱的按键声,节奏比之前快了些许。
“他在调动更多设备。”江小龙皱眉,“准备扩大监控范围?”
“不,是在收网。”盛清歌眼神一凛,“他觉得我们已经进入包围圈,可以开始回收原始数据了。刚才那只蜘蛛回去汇报‘战况’,他会亲自查看日志,确认有没有遗漏细节。”
“那就是最佳突入时机。”
“没错。”她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人在专注的时候最容易忽略环境变化,尤其是觉得自己赢了的时候。”
江小龙也跟着起身,检查枪械保险,低声问:“怎么打?强攻还是偷袭?”
“都不用。”她指了指头顶的通风管,“咱们让他自己开门。”
她说完,掏出手机,打开一段录音——正是她之前模仿自己声音说的那句:“信号源锁定在东区,走,别让他跑了!”
她把手机贴在墙壁扩音器上,按下播放。
声音顺着空荡的走廊传出去,清晰得像是有人就在附近喊话。
几乎同一秒,通风管内传来明显的机械回收声,那只c型蜘蛛正在被远程召回据点。
“来了。”江小龙握紧枪柄,缓缓向后绕去,准备封锁夹层另一侧的逃生通道。
盛清歌则蹲在铁门前,耳朵贴近锁孔。里面的按键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椅子挪动的声音,还有轻微的脚步——对方起身走向通风口下方的接收舱。
就是现在。
她猛地按下遥控器,启动了藏在改装蜘蛛体内的微型闪光弹。
“砰”地一声闷响,通风管内爆出一道强光,紧接着是系统报警提示音:“c型单位遭遇未知干扰,数据传输中断!”
门内的人明显慌了一下,椅子被撞倒的声音咔哒作响。
盛清歌没有等他反应过来,直接一脚踹向铁门锁扣位置。这一脚用了巧劲,不是蛮力硬砸,而是顺着门框松动的方向发力。只听“咔嚓”一声,电子锁内部结构断裂,铁门应声弹开!
她一个翻滚冲入屋内,落地瞬间高喝:“警察!别动!”
屋内蓝光映照下,那名操作员正弯腰查看主机屏幕,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第一反应竟是扑向桌角的红色紧急销毁按钮。
“想删?”江小龙从后方突入,一个箭步上前,抬脚踢偏他的手臂,顺势将其按倒在地,膝盖顶住后背,“老实点,你家路由器都比你反应快。”
盛清歌迅速上前控制主机,一眼扫过屏幕——数据上传进度条停留在97.6%,尚未完成同步。
“还好赶上了。”她立刻拔掉外接天线,取出防电磁屏蔽袋将硬盘单独封装,又顺手抄起桌上那台手持终端。
操作员趴在地上挣扎了一下,终于放弃抵抗,冷声道:“你们早就识破了?”
“从你派第一只蜘蛛爬门缝就开始怀疑了。”盛清歌一边检查设备,一边回他,“正常巡逻不会用军规级侦察装置试探应急电源,只有想摸清对手底细的人才会这么干。”
“可你们还是中计了。”那人冷笑,“去了东区。”
“谁说我们去了?”江小龙反手给他戴上手铐,“我们俩刚才一直在演双簧,就为了等你放松警惕。”
“那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在这儿收数据?”
“因为你犯了个错误。”盛清歌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你说要重点记录‘女性目标的语言习惯与决策延迟’。”
她顿了顿,嘴角微扬:“可我和江小龙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你是怎么确定谁是‘女性目标’的?”
那人瞳孔一缩。
“答案只有一个——你见过我。”她轻声说,“或者,有人给你看过我的资料。”
男人咬紧牙关,不再开口。
“不说话也没关系。”江小龙把他拽起来,推到墙边站好,“反正你的设备会说话。”
盛清歌已经开始逐项清点现场:主控台、备用电源、三台信号发射器、五套远程操控模块,还有藏在配电箱后的两只未激活机械蜘蛛。她拿起其中一只,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笑了。
“你还挺贴心,给蜘蛛装了静音马达。”
“技术领先一步才能活得久。”男人冷冷道。
“可惜你忘了,”她把蜘蛛放回证物袋,“我们现在不止靠鼻子找人,还会钓鱼。”
她说完,走到主机前调出后台日志,果然发现了异常连接记录——每隔十分钟,所有采集数据都会打包上传至一个加密中转服务器,Ip地址频繁跳转,但源头指向城南某废弃数据中心。
“找到窝了。”江小龙凑过来看了一眼,“要不要马上通知支援队?”
“先不急。”她摇头,“这人只是执行层,背后还有主控者。我们现在冲进去,只会惊动真正的鱼。”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继续传。”她重新插上主机电源线,但悄悄接入了一个伪装成散热片的信号回流装置,“咱们给他送点伴手礼——虚假定位信息、混乱行为模型、再加上一段我对着空气骂领导的录音,保证让他老板怀疑人生。”
江小龙差点笑出声:“你这也太损了吧?”
“这叫专业反击。”她一本正经地敲下几行指令,“再说,我骂的也不是假的,上周考核确实被批了,正好借花献佛。”
两人配合默契,几分钟内完成证据固定和技术反制。江小龙负责看守嫌疑人,盛清歌则逐一拍照存档,封存证物。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像早已演练过无数遍。
“说实话,”江小龙看着她熟练地贴标签、编号、装袋,“你这套流程比我见过的老刑警还标准。”
“没办法,我爸从小教育我——破案可以靠灵感,但结案必须靠证据链。”她头也不抬,“他说过,十个坏人跑了九个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程序瑕疵让一个该抓的抓不了。”
“盛部长果然是铁面无私。”
“其实那天他偷偷给我递过纸条。”她忽然笑了笑,“写着‘审讯时别太温柔,容易心软’。”
“然后呢?”
“我回他:‘您当年还不是放走了那个偷面包养妹妹的小孩?’”
江小龙哈哈一笑:“结果呢?”
“他没理我,转身走了,但我看见他嘴角翘了一下。”
两人正说着,对讲机突然响起。
“外围组报告,三号岗发现异常信号波动,疑似远程连接重启。”
盛清歌立刻接通:“收到,保持监视,不要靠近,也不要切断,让它连。”
挂断后,她看向主机屏幕——数据上传进度条再次启动,新的信息包正在发送。
“鱼饵还在吃。”她轻声道,“而且这次,咬得更深了。”
江小龙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下一步怎么走?等他们主动露头?”
“不。”她合上最后一个证物箱,目光沉静,“我们已经守得太久了。从被动防御到设局引诱,再到反向追踪,每一步都在我们的节奏里。现在,是时候收网了。”
她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清晰果断:
“各小组注意,我是盛清歌。目标据点已确认,嫌疑人一名当场抓获,电子证据完整保全。现发布代号‘清道夫’行动指令——全面封锁城南数据中心进出口,技术组准备切入中转服务器,抓捕组原地待命,等待进一步指令。”
短暂的沉默后,频道里陆续传来回应:
“东侧通道封锁完毕。”
“西侧埋伏组就位。”
“技术组已建立入侵通道,随时可切断数据流。”
盛清歌深吸一口气,看向江小龙。
“准备好了吗?”
他笑了笑,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组长发令,我随时冲锋。”
她点头,正要下达最终指令,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看向主机。
屏幕上,一条新消息正缓缓浮现:
【行为模型重构完成。预测目标下一步行动:发布收网指令。反制预案已激活。】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预判了我们的预判。”江小龙低声道。
“没关系。”盛清歌却笑了,笑得有点痞,“因为我们还留了一手——真正的收网指令,从来就没打算从这里发出。”
她按下另一个隐藏按键,一台藏在鞋跟里的微型发射器悄然启动。
真正的“清道夫”行动,早在十分钟前,就已经开始了。
主机屏幕上的警告字样一闪而灭,像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