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新闻发布厅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盛清歌站在后台侧门，手里捏着一页打印纸，上面是她自己写的发言稿，字迹工整，但边角被手指反复摩挲出了毛边。江小龙靠在墙边刷手机，眉头越皱越紧。
“又上热搜了。”他抬头，“#盛清歌开发布会回应恋情#，现在是第一。”
“挺好。”她把纸叠好塞进制服口袋，“热度够高，说明有人看。”
“可他们根本不是冲着听你解释来的。”江小龙苦笑，“弹幕都在刷‘姐姐别否认了我们都懂’‘这叫事业型恋爱脑’，还有人押你是哭着澄清还是冷脸装酷。”
“那我偏要念稿。”她抬手理了理肩章，语气平静，“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标准流程。”
两人说话间，宣传科的小张匆匆跑来，手里拎着补光灯：“盛组长，再过三分钟开场，话筒已经调好，台下坐了三十多家媒体，还有直播平台接入信号。”
“行。”她点头，“照原计划，只讲事实，不互动。”
小张犹豫：“那……提问环节？”
“取消。”她说得干脆，“现在谁问什么，都是陷阱。我不跳。”
后台指示灯由黄转绿，门自动滑开。她迈步走上台，高跟鞋踩在防滑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灯光打下来，全场安静了一瞬。前排记者齐刷刷举起手机和相机，快门声像暴雨落瓦片。
她站定，目光扫过台下，没有微笑，也没有回避。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上午好。”她开口，声音不大，但通过麦克风传得极远，“我是江云市警局刑侦组组长盛清歌。今天召开这场简短通报，是为了回应近期网络流传的几条关于我的不实信息。”
台下立刻有记者举手，她视而不见，继续往下说。
“首先，所谓‘深夜密会军营同事’的视频片段，系对监控画面的恶意剪辑。原始记录显示，当晚二十三点四十七分至次日零点三十六分，我与江小龙同志均在审讯区走廊等待技术组回传数据，期间无任何肢体接触，对话内容全部与案件相关。”
她从文件夹抽出一张A4纸，对着镜头举起。
“这是完整时间线截图，已提交网信办备案。剪辑者刻意截取我们并肩行走的三秒画面，并放大肩部重叠区域，制造虚假亲密感。这种操作，和把两个人影合成一张合影没什么区别。”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一个穿灰西装的男记者大声问：“盛组长，您是否承认与江小龙存在超出同事关系的情感？”
她看着他，没答反问：“请问您昨天破了几起案子？”
对方一愣。
“我没有。”她接着说，“但我抓了八个惯偷，审了一个绑架犯，还顺带解决了两起邻里纠纷。这些事没人拍，也没人发，因为不够‘好看’。但它们是真的。”
台下静了两秒，有人笑了，也有人开始敲键盘。
她继续：“其次，关于我升职存在‘背景操作’的质疑——我可以明确告诉各位，我父亲是警察部部长，这一点不假。但我在警校的每一门考试都是独立完成，入职考核成绩全系统排名第三，破案率目前位列全省女警第一。如果你们觉得这些也能靠关系，那建议直接解散整个选拔制度。”
又有人举手：“有网友扒出您佩戴的战术表属于特种部队定制款，是否意味着您有特殊身份或额外资源？”
“这是我妈送的生日礼物。”她说，“她做生意的，买得起限量款。你要是因为这个就觉得我不该戴，那我也建议你去查查所有穿名牌的公务员是不是都贪污了。”
现场爆发出一阵笑声。连后排几个一直板着脸的官方媒体记者都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她等笑声落了，才重新开口，语气沉了些：“我知道，在流量时代，警察不该太认真。破十起案不如发一条自拍，救一个人不如演一场苦情戏。但我还是要说一句——我不是来当网红的，我是来抓人的。”
她顿了顿，看向摄像头正中心。
“过去三个月，我们组破获刑事案件47起，行政拘留89人，缴获毒品2.3公斤，解救被骗务工人员12名。这些数字不会上热搜，但它们真实发生过。如果有谁愿意花一分钟去看看结案报告，而不是盯着一段剪烂了的走廊视频，或许能明白——我到底在忙什么。”
全场安静了几秒。
她合上文件夹，准备离场。
“最后。”她忽然停下，“有人说我靠美色上位。我想说，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建议你们赶紧去整容医院排队，毕竟这路子看起来挺轻松。但现实是，昨晚我在档案室熬到三点，就为了比对一组指纹；前天被人用刀抵着喉咙拖进仓库，也没见哪个八卦账号帮我发声。”
她嘴角微扬，像是自嘲，又像是挑战。
“所以别拿‘美色’当借口，否定别人的努力。不然显得你们自己，特别懒。”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地声干脆利落。后台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很快连成一片。
—
休息区在二楼拐角，平时没人来，只放了几把折叠椅和一台饮水机。盛清歌进去时，江小龙已经坐在那儿了，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拧开递给她。
“你说得挺狠啊。”他笑着，“一句都没提我。”
“这不是你建议的？”她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口，“只谈工作，不扯关系。不然越描越黑。”
“我以为你会至少说句‘我和江小龙只是同事’。”
“说了就是认了。”她靠着墙，长出一口气，“现在网上最吃这套——你越否认，越像心虚。我不玩这个。”
他点头：“也是。你看那些明星，一出事就说‘纯属误会’，结果第二天就官宣领证。”
“所以我干脆不说。”她把空瓶捏扁，扔进垃圾桶，“让子弹飞一会儿，总有人会去看原始视频。只要还有人愿意查真相，谣言就撑不了太久。”
手机震动。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微博热搜正在掉榜。
#盛清歌发布会回应绯闻# 从第一降到第五，后面跟着个“降”箭头。
底下热评第一条是个Id叫“老刑警退休”的用户发的：
【刚看完发布会全程回放。小姑娘说得没错，我们这些天天蹲派出所的老家伙，哪次抓人上了热搜？倒是上次所长老王女儿结婚，穿警礼服敬礼的照片被疯转，评论都说“警花真飒”。可你知道他前一天追逃犯跑了八十公里吗？】
这条下面已经盖了几层楼。
另一个视频博主发了条长剪辑：左边是网络流传的“暧昧走廊”慢放，右边是原始监控完整版。对比非常明显——所谓的“依偎前行”，其实是她在前方带路，他落后半步确认安全出口；所谓的“频繁回头”，是因为她发现摄像头角度有问题，提醒技术人员调整。
视频标题写着：《三分钟教会你如何识别网络造谣常用剪辑手法》。
点赞瞬间破十万。
江小龙也看到了，咧嘴一笑：“你还真成反诈宣传素材了。”
“那也不错。”她靠在窗边，阳光洒在脸上，暖烘烘的，“总比当狗血剧女主强。”
他喝了口水，忽然问：“接下来怎么办？”
“回办公室。”她说，“案子还在查，数据还没完全解析完。赵天雄残部背后的人还没露头，我们不能停。”
“我是说……网上这事。”
“让它凉着。”她淡淡道，“现在风向已经在转了。只要没人再炒，三天内就会彻底沉下去。真正关心案情的人，自然会关注后续通报；只想吃瓜的，迟早会被新热点带走。”
她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舆情会议原定十点，但现在没必要去了。反正该说的都说了。”
“领导没找你谈话？”
“还没。”她摇头，“估计等我发完再说。不过只要证据在，流程合规，他们也不会真拿我怎么样。”
“那你爸呢？他看到没？”
她一顿，随即笑出声：“你怕见家长？”
“我不是……”他尴尬挠头，“我是担心他觉得我连累你。”
“放心。”她摆手，“他要是真在意，早就冲进来打断我发言了。现在没动静，说明默认了。”
两人正说着，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局内通知群的消息：
【宣传科：感谢盛清歌同志今日主动澄清，有效遏制不实信息扩散，请继续保持专业形象。另，原定舆情会议取消，后续以书面材料报备即可。】
江小龙瞥见屏幕，乐了：“哟，变相表扬了。”
“正常。”她收起手机，“只要你不惹麻烦，单位永远支持你灭火，而不是添柴。”
她站直身子，整理了下衣领和肩章：“走吧，回岗。”
“你不歇会儿？”
“歇什么。”她朝门口走去，“刚才那番话，可不是为了让自己轻松，是为了争取干活的空间。现在舆论松了绑，正好趁热打铁。”
他赶紧跟上：“你还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浪费。”
“不然呢？”她回头看他一眼，眼神清亮，“你以为我开发布会是为了谈恋爱澄清？我是在抢时间。”
走廊灯光明亮，两人并肩走着，步伐一致，却各怀心思。经过茶水间时，听见里面有人讨论刚才的发布会。
“我说她不像那种人吧！”
“可不是嘛，人家连‘我们只是朋友’这种话都没说，多硬气！”
“我现在反而好奇她破的那些案了，能不能搞个专题报道？”
盛清歌脚步没停，嘴角却微微扬起。
江小龙低声道：“你听见没？”
“听见了。”她说，“群众其实不傻，只是有时候需要一点提醒。”
“那你就是那个提醒的人？”
“我只是个干活的。”她推开办公室门，“别给我加滤镜，我受不起。”
桌面上堆着几份未处理的案卷，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昨夜截获的数据分析进度条——已完成67%。
她坐下，打开记录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下一行字：
【984日志：舆论风波暂平，公众认知回归理性。下一步，深挖残部通讯链路，锁定幕后主使。】
江小龙站在门口，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刚才那些喧嚣的热搜、那些恶毒的评论，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而眼前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打算陪他们演。
她只是在做自己的事。
而且，从未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