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因为店里被砸了没法开火,赵雅让小敏去外面打包了几个菜回来。
吃饭的时候,气氛很沉闷。
吃完饭,赵雅让林涛去她房间,拿出了店里的账本。
“来,坐这。”
那本子上的数字和汉字,看得林涛头昏眼花。他心不在焉地听着,心思早就不知飞到哪去了。
夜里十一点多,林涛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阁楼。
刚躺下,梯子被轻轻敲了两下。
他起身从洞口向下看,是小敏。
她端着一盆热水,盆边还搭着一块毛巾。
“我给你打了水,你擦擦身子吧。”小敏悄声说。
“不用。”
“你身上有伤,不好洗澡,明天会臭死人的。”
她今天穿得比白天保守了点,一件宽大的t恤,堪堪盖住大腿根,下边就穿了一条短裤。她没立刻走,一双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
“还在想白天的事?”她问。
“嗯。”
“雅姐就是那样,怕你跑了呗。”小敏撇撇嘴,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不过她说得也没错,夜总会不是好地方。但……”
她想说屎窝挪尿窝,但又觉得这话不对。
话锋一转,爬上了梯子,吐气如兰:“你要是真想走,我帮你。我可以偷偷把手机拿给你。”
林涛闻着她身上传来的阵阵幽香,身体有些僵硬,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小敏看着他那副纯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上,慢慢往下滑。
“小涛,你记住姐今天说的话。姐是真心想跟你。你要是觉得烦了,不想在这待了,就来找我。姐带你走,天涯海角都跟你,不离不弃。”
她的手指带着一股撩人的热度,一路向下,就快要触到某个敏感地带的时候,林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切,没劲。”小敏抽回手,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早点睡吧,我的小店长。”
她扭着腰走了,空气中还残留着她的香水味。
林涛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厉害。
……
店被砸后,客人少了很多。
强哥带人来砸店的事,在整个城中村都传开了。虽然强哥被抓了,但附近的男人都怕惹事,不敢再来店里消费。
技师们闲得整天聚在一起打牌、看电视,抱怨没钱赚,暗示赵雅该想想办法。
赵雅嘴上骂她们“就知道钱,店里亏了多少窟窿看不见”,但自己也急得嘴角起了泡。
小敏倒是乐得清闲,她不打牌,就喜欢缠着林涛。
“喂,小涛子,过来帮我按按肩。”
“给我倒杯水。”
“这指甲油颜色好看吗?”
她总能找到各种借口凑到他身边,动手动脚,说一些荤素不忌的玩笑话。
林涛躲不开,只能沉默以对。但阁楼里那晚她的那番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埋下了,时不时就冒出点杂念。
没办法,她长得太好看了。
这样压抑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星期。
这天下午,店里依旧没什么客人。赵雅大概是去看出租的铺面了,不在店里。
林涛刚擦完三楼的栏杆,准备下楼,一个技师在下面喊:“小涛,对面糖水铺的妹子找你!”
林涛一愣。
他下到一楼,看到李晓月站在店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绿豆沙,还有几碗其他的糖水。
她不敢进来,就站在门口那道无形的界线上。
“这个……是你们叫的外卖。”李晓月低着头,声音细若蚊鸣。
“哦,多少钱?”林涛走过去,从兜里掏钱。
“一共……二十六块。”
林涛付了钱,接过托盘。他刚想转身,李晓月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一下!”
“嗯?”林涛回头。
李晓月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从身后拿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瓶子,飞快地塞到他手里。
“这个……是我自己做的……治……治跌打损伤的药油……你……你每天晚上擦一擦……会好得快一点。”
她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说完这句连贯的话,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转身就跑,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林看望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油瓶子,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把糖水和药油拿上阁楼,准备晚上再擦。
回到楼下,技师们已经围在桌子旁开始分糖水了。
“谁买的绿豆沙?”
“不知道啊,谁点的?”
林涛摇摇头。
“没人要那给我吧,天热,正好降降火。”小敏伸手就要去拿。
林涛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按住了那碗绿豆沙。
“这碗是我的。”他说。
小敏一愣,随即懂了,暧昧地笑了起来:“哟,我们的小涛子开窍了嘛。怎么,看上对面那个纯情小妹妹了?”
林涛没理她,端着那碗绿豆沙,一个人坐到角落里,一口一口,慢慢地喝。
绿豆沙熬得很烂,火候正好,甜而不腻,喝到嘴里,冰凉清爽,一直凉到心里。
他很快就把一碗喝完了。
就在他准备把空碗放到托盘里的时候,他发现,碗底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拿起碗,装作擦嘴的样子,用手指把碗底那张被水汽浸湿的、叠成一个小方块的纸条抠了出来,迅速攥进了手心。
他的心,“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林涛快步回了阁楼。
那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你的伤,还疼吗?”
那个晚上,林涛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小小的纸条,粗糙的纸张边缘被手心的汗濡湿,变得有些柔软。
“你的伤,还疼吗?”
简单的六个字,在他心里反复回响。
林涛不知道该怎么回信。
直接写“不疼了,谢谢你”,太生硬。
写点别的,又不知道该写什么。他从小到大就没跟女孩子这么交流过。
下午,他跑到村口的小卖部,买了一支笔和笔记本。
回到阁楼,对着摊开的本子,憋了半天,才写下两个字:
“不疼。”
写完又觉得不妥,太冷淡了。
他划掉,想了想,又加了几个字:
“药很好,谢谢。”
写完,他看着这七个字,脸莫名其妙地有些发烫。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这页纸撕下来,叠成一个小方块,揣进口袋里,心脏跳得厉害,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