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就准备走。
“涛哥,”YoYo忽然叫住他,“手,不处理一下?”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
林涛本想说不用,但看着她那张写满“讨好”的脸,还是坐了下来,把手伸了过去。
YoYo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着碘伏,清理他手背上那个已经破皮流水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和她平时那副样子判若两人。
冰凉的药水刺激着伤口,传来一阵阵刺痛。
“疼吗?”YoYo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关切。
“还行。”
“忍着点,不消毒会发炎的。以后别这样了,不值得。”
“我不这样,镇得住你们吗?”林涛反问。
YoYo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处理完伤口,两人一起下到一楼的员工食堂。
此时的食堂灯火通明,坐满了刚下班的员工。保安、服务员、公主、经理,所有人都挤在一起,吃着免费的夜宵。
今天的夜宵是白粥、馒头和几样简单的咸菜。
林涛要了一碗粥,两个馒头,找了个角落坐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饿了一天了。
YoYo端着碗坐到他对面,看着他吃饭的样子,有些出神。
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矛盾。
他可以狠到用烟头烫自己的手,也可以在面对一屋子莺莺燕燕时,平静得像什么都没看见。
他身上有股不属于这个地方的干净。
这种矛盾,对她这种在男人堆里打滚的女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林涛回到宿舍单间,关上门,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他脱下西装,随手扔在椅子上,走进卫生间。
花洒打开,热水冲在身上,驱散了一整夜的疲惫。手背上的烫伤碰到热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但他只是皱了皱眉。
洗完澡,他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把他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
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喂。”他接起电话,声音因为刚睡醒,有些沙哑。
“林涛?你……你还在睡觉吗?我是不是吵到你了?”电话那头传来李晓月小心翼翼的声音,背景里有嘈杂的人声和车声,她应该是在外面的公用电话亭。
“没有。”林涛清了清嗓子,坐了起来,“吃了没?”
“吃了……你呢?”
“还没。”
“那你快去吃啊,别饿着了。”
“嗯。”
电话两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林涛不知道该说什么,李晓月似乎也在组织语言。
“你……你新工作怎么样啊?还习惯吗?”李晓月终于鼓起勇气问。
“还行。”
“那你……具体是做什么的啊?”
“领班。”林涛含糊地回答,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是在夜总会工作。
“领班?是管人的吗?那你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啊?”李晓月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底薪八千,加提成,好的话一个月能有两三万。”林涛想了想,报了一个让她安心的数字。
电话那头的李晓月,明显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两三万?这么多!”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喜悦,“那……那一年比我爸妈开糖水铺一年挣得都多!”
“嗯。”
“林涛,你真厉害!”李晓月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这份崇拜,让林涛心里有点发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满足的虚荣。
“那我们……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攒够钱了?”李晓月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涩和憧憬,“等攒够了钱,我们就不在深圳了,我们回老家,或者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小城市,开一家小店。你当店长,我就在店里帮你……或者,或者我们开一家书店,就像我一直想的那样……”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描绘着两个人的未来,声音里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林涛没有打断她,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
这些话,就像一束干净的光,照进了他那片混乱的世界里,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林涛,你……你以前谈过恋爱吗?”李晓月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林涛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赵雅那张风情万种的脸。
那算恋爱吗?
不算。那只是……一场意外。
“没有。”他回答得很干脆。
“我……我也是第一次。”李晓月的声音细若蚊吟,“那你,你要对我好。”
“嗯。”
“你上班的地方……是不是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啊?”李晓月又开始不自信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林涛的眼前,又浮现出YoYo她们那一张张化着浓妆的脸。
“没有。”他撒了个谎。
“真的吗?你可不许骗我。”李晓月半信半疑。
“真的。”
“那你……不许看她们,不许跟她们说话,下班了就要马上回宿舍。”她像个管家婆一样,笨拙地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林涛听着她幼稚的话,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啊?”李晓月有些不满。
“没什么。”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无关紧要的闲话,直到李晓月电话卡里的钱快用完了。
“林涛,”挂电话前,李晓月忽然小声说,“我……我过几天休息,我想……我想去看看你,可以吗?”
林涛的心猛地一沉。
让她来这里?让她看到自己工作的环境?看到那些……女孩?
不行。绝对不行。
他构筑的那个“月入两三万的领班”的美好形象,会瞬间崩塌。
“最近……有点忙,等过段时间吧。”他找了个借口。
“哦……好吧。”李晓月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失落。
“我忙完了就回去看你。”林涛赶紧补充了一句。
“嗯!那你一定要想我!”
“嗯,一定想你。”
挂了电话,林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情有些复杂。
李晓月的电话,像是一针清醒剂,让他想起了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也让他明白,有些东西,他必须拼命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