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晴用手捂着嘴,跟着附和了几句。
林涛没有理会她们,眼睛看着海面。
就在这时——
安保人员对讲机里的声音响了起来。
找到了!找到了!人找到了!
周子芮猛地抬起头。
船上的工作人员快速行动起来。
快艇返回,王世凯被几个人抬上来,浑身湿透,但意识清醒,只是喝了不少海水,一直在咳嗽,表情介于愤怒和庆幸之间,看到周子芮的那一眼,眼神里的东西复杂得写不清楚。
王世凯被送去了医务室。
周子芮用一种我早就说过的表情看着林涛。
看吧。
这都没死,是真的命大。
……
周子芮很快被安保带着回了房间,被要求在抵达釜山港之前不得离开舱室。
林涛站在甲板上,目送着她被带走,然后回过头。
江映雪还在,站在甲板的栏杆边,背对着他,看着平静下来的海面。
游轮重新启动了,低沉的汽笛声从船头传来,那声音在夜海上滚动着,浑厚,辽阔,带着一种很难言说的感觉。
林涛走过去,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
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映雪轻声开口,带着一丝没掩住的感慨。
和她做朋友真够危险的。若是做她男朋友朝夕相伴,不得疯?
林涛在心里呵呵了一声。
何止会疯,有没有命都两说。
人家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她是二十岁就如狼似虎,还自带毁灭属性。
夜深了,甲板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偶尔有工作人员从远处走过,脚步匆匆。
风比刚才小了一些,但还是凉的。
江映雪看着头顶的星空。
今天七夕。
林涛点了点头。
导演说……我们今天太拘谨了,明天要再亲密一些。
你能……抱抱我吗?
林涛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白色的外套,束着的发,清清淡淡的,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很安静。
她是孤独的。
他感觉得到。
不是今晚,是一直以来的那种孤独,根长在骨子里的那种,不是一个拥抱能治愈的。
他说不清楚她这是借口还是真实的需要。
但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张开手臂,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进来,把头抵在他的胸口,双手轻轻地握着他的衣襟,不用力,就那么搭着。
他的手臂落在她的背上,轻轻地合拢。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对着夜海,对着星空,对着远处那条隐约可见的、游轮破开海浪留下的白色浪痕。
游轮的汽笛声再次低鸣,从船头滚向远方,消散在七夕夜的大海上。
……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气氛不太对。
嘉宾们陆续到了餐厅,周子芮的位置空着,别人不说,但眼神都会不经意地往那边瞟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柳千语那桌笑声不断,说的是什么听不清楚,但那个音量是刻意调高的。
林涛喝着粥,没有理会。
朱导来的时候脸色比平时沉了一些,但还是打起精神跟所有人说了今天的计划。
今天是情景剧的拍摄日,他站在餐厅里,手里拿着剧本,我们给大家准备了一个古代大宅门的故事,背景是清末,每个嘉宾都有对应的角色,剧本今天早上才出来,大家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准备,然后直接上场,不用死记台词,尽量自由发挥,真实第一。
他把剧本发下来。
林涛翻开,扫了一眼。
故事的主线很简单,说的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少爷,从小被家族包办了婚事,要娶大夫人门下指定的一个官家小姐,但少爷心里装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两人情深意重,最后在婚礼前夕决定私奔,被家族追回,经历了一场考验与抉择。
角色分配很快出来了。
林涛,少爷——顾云舟。
江映雪,丫鬟——莺儿。
柳千语,大夫人——柳氏。
其余嘉宾分饰各种配角,管家、丫鬟、跟班、媒婆,各有其职。
林涛看着手里的角色介绍,把角色的背景过了一遍。
顾云舟,大户之子,自幼念书,性情温润,心里有主意但从来不说出来,是那种把什么都压在心底、等到再也压不住的时候才会爆发的人。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人他能理解。
旁边,江映雪已经在看她的角色。
莺儿,从小被卖进顾家,服侍少爷长大,识得几个字,懂得分寸,把感情藏在最深的地方,从来不主动开口,只是用行动告诉对方。
林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认真地看着那几行字,眼神里有一种他说不太清楚的、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忽然想,这个角色,她不需要太费力气去揣摩。
……
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大家各自消化剧本。
林涛没有去找朱导要更多指导,只是找了一个甲板上的角落,把剧本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把本子放下,开始想这个人。
他想到了自己从老家出来的那年,想到了第一次坐长途汽车去成都的夜晚,那种把所有的舍不得都压在喉咙里不让它出来的感觉。
他想到了雅姐,想到了李晓月,想到了所有那些把感情埋在最深处、说不出口的时刻。
顾云舟不难懂。
跟他本质上,是一种人。
……
拍摄在船上的一个改造过的会议厅里进行。
美术组连夜布置了场景,会议厅被隔板分成了几个区域,大厅、厢房、后花园,道具虽然简单,但摆设有章法,配上布景灯光,有了几分古意。
嘉宾们换上了戏服。
林涛穿了一件深青色的长衫,头发用发带简单束起,他本来就生得好,这么一换,倒真有点书生的意思,只是眉眼间那股劲儿太锐,跟温润这两个字对不太上,但偏偏就因为这一点的不合,显得格外有看头。
江映雪换了一件浅绿色的丫鬟服,头发梳得简单,只簪了一根素色的木钗,脸上没有添妆,整个人反而越发清淡得像一幅还没上色的工笔画,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眉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从哪来的、惹人怜惜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