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拿起旁边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喝点水。
她的手还在抖，接过水瓶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两个人同时触电般地缩了一下。
然后她拿着水瓶，仰起头，喝了一口。
咕嘟。
很小声的吞咽声。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脖颈的线条绷得很优美，像一只优雅的天鹅。
她喝完，把水瓶递还给他，嘴唇还是红红的，上面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亮晶晶的，让人想再吻上去。
林涛没接。
他直接就着她刚才喝过的那个瓶口，也仰起头，喝了一大口。
间接接吻。
江映雪的脸地一下，比刚才还要红，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嘴巴微微张着，一副被惊到不知所措的样子。
你……
怎么了？林涛把瓶盖拧上，一脸坦然地看着她，演戏要演全套嘛，导演不是说我们太拘谨了吗？
江映雪转身就要走。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收工后，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海面上，把整片海都笼成了一层灰蒙蒙的、带着水汽的薄纱。
远处已经能看到模糊的海岸线，和一些更远的、若隐若现的山影。
下一站，韩国。
朱导通知，明早六点抵达釜山港，游轮会在釜山停留一天一夜，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
林涛收拾好东西，从换衣间走出来的时候，碰到了正一脸焦急地四处张望的江映雪。
怎么了？
子芮不见了，她看到林涛，快步走过来，眉头紧锁，舱房里也没有，手机也关机了，我怕她做什么傻事……
傻事。
林涛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不是自残，不是抑郁，而是……这个女人又能去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以她的个性，昨天吃了这么大的亏，今天又被关了一天，这口气绝对咽不下去。
你别急，林涛说，我们分开找。她肯定还在船上，船就这么大，她能去哪。
……
林涛先去了船尾的甲板。
空无一人，只有雨声和海浪声。
然后是赌场、酒吧、娱乐室。
都没有。
他顺着楼梯往上，在通往顶层甲板的通道口，看到了两个人。
王世凯的保镖。
就是那天晚上被他打趴下的那两个。
他们没有穿西装，换了便服，靠在栏杆边上抽烟，一边抽一边聊着什么。
看到林涛过来，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说话，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忌惮和敌意的眼神看着他。
林涛什么都没说，径直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了。
然后，他又走了回来。
你家少爷，住哪个房间？他问。
那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林涛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是想替周小姐给他道个歉。
为首的那个，盯着林涛看了三秒。
A7028。
……
林涛快步朝A甲板的客房区走去。
中间他问了一个服务生，确认了王世凯的房间号就是A7028。
那是整条船上仅有的几间总统套房之一。
林涛沿着走廊往里走，在A7028的房间门前停下。
隔音做得很好，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但他贴近了站了几秒，从那扇厚实的舱门里，还是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几个声音。
一个是周子芮的，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说的是什么听不清。
另一个——
不要不要不要！你别过来！你放下那个东西！
王世凯的嗓音，尖得快要突破舱门的隔音极限了。
林涛的眉头彻底皱紧，抬手敲门。
咚咚咚。
声音停了。
片刻后，门缝拉开了一条缝，一张脸从里面出现，眼睛先是警惕，看清是林涛之后，变成了惊讶。
你怎么来了？
周子芮开了一条门缝，手还扶着门，像是不太想让他进去。
林涛直接把手按在门上，往里一推。
让我进去。
门开了，他走进去，顺手把门关上。
然后他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跑步机支棱在房间一角，王世凯穿着一条四角平角裤，被两根浴袍腰带一上一下绑在跑步机的扶手上，四肢展开，整个姿势看起来像是某种古代的极刑。
周子芮右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不大，但刀刃在灯光下反着光，架势十足。
王世凯看到林涛出现的那一刻，眼泪哗地又下来了。
救我！！你快救我！！他用尽力气喊，声音都在颤，这个疯女人要弄死我！！
周子芮没管林涛。
王世凯，我就说最后一遍。不许向家里告状，你我两清。
她顿了一下，把刀在手里转了个圈。
不然的话——
好好好！！王世凯哭着点头，我答应！我答应！你把那个刀放下！
可是我不信任你啊，周子芮把刀尖朝他虚晃了一下，你得让我有理由信你。
我怎么让你信！
所以嘛，她缓缓地走近了一步，脸上带着黑暗魔女的笑容，我得给你一个教训，让你知道不守信用的代价，比如……给你的万恶之源上来两刀……
不要！！
求你放过我吧，姐！！你可是我亲姐！！
叫妈也没用，周子芮的语气依然是那副凉飕飕的平静，你要是听话的人，哪用得着走到今天这一步？
“姐！我是你亲表弟！”
周子芮的刀已经抵到了王世凯的短裤上。
兄弟！！”
“爸爸！！”
“呜呜呜……”
周子芮用刀背拍了两下王世凯的脸，我们俩是一伙的，你求他没用。
“爸爸！求你了！！”
“救救我！！
林涛：……
这姐俩还真是一对活宝。
王世凯哭了一会儿，发现哭没有用。
周子芮，他仰着头，硬撑出一股子气势，你给我听好了，我回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你爸打电话，告诉他你在船上把我扔进海里，还拿刀威胁我，你信不信他至少会禁足你一年？
周子芮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林涛在旁边看着，知道这句话戳到了她的某个痛处。
你看吧，周子芮转头看向林涛，眼睛里燃起了两簇更旺的火，你看他，就是不知好歹，油盐不进，这种人，不教训他，他永远不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