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转向周子芮,走吧。
周子芮抬起头,往王世凯那边看了最后一眼,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全程没有反对姐夫这个称呼。
王世凯暗叫自己真聪明,赌对了。
这个妖女,终于有人降服了!
他看着林涛和周子芮,感觉无比的般配。
焊死,千万别分。
……
走廊里。
雨还在下,船体轻轻地起伏,走廊两侧的壁灯晕出暖色的光圈。
周子芮跟在林涛身边,走了几步,慢慢地挨了过来,把手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你刚才帮我,她说,声音比在王世凯房间里小了很多,带着一点点的撒娇,还是算你知道好歹。
我帮的是你,不是那些事,林涛说,你这么做事早晚有一天会出大问题。
不会有问题的,她不以为意地说,王世凯命硬,从小就弄不死。
你怎么知道他每次都命好。
她理直气壮,我知道分寸,就是想吓吓他,真把他阉了,我外公家还不和我拼命。
刀都贴上去了,你管那叫吓吓他?
划两刀也死不了。
林涛感觉脊背一凉,沉默了两秒,觉得自己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怕……
没有男人不怕。
周子芮走了几步,继续说王世凯。
他就是被他妈惯坏了,从小到大一事无成,就知道花钱,跟着别人后面打打杀杀,以为有钱就天下无敌,实际上烂泥扶不上墙,
还不学无术,纨绔子弟里最差劲的那种,要颜没颜,要脑子没脑子,就知道欺负软的……我给他当姐都感到悲哀。
林涛没再接话。
走了一段,周子芮的步子慢了下来,她绕到他前面,倒退着走,仰着头看他。
林涛,她说。
我想要。她冷不丁冒出一句。
他脚步顿了一下,什么?
她撇了撇嘴,我是说……
她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忽然变了,那股子刁蛮和大小姐的气势全都收起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极少在她身上听到的、柔软的、带着几分羞涩的小女人的声音。
我想你像刚才那样对我。
凶一点的那种。
……
……
林涛停住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产生了大约半秒钟的空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耳根发红、用世界上最小的声音说出这句话的周子芮,瞪大了眼睛。
然后他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无声的、震惊得无法言说的内心独白。
我靠。
她居然喜欢这种调调。
话还没说完,走廊那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子芮,江映雪急匆匆的,没出什么事吧?
周子芮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了跟林涛的距离,表情切换得干净利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没事,就是闷在屋里待烦了,出来走走。
江映雪又看向林涛。
林涛侧过头,看了一眼周子芮。
你接下来去哪?
回去睡觉,她语气轻飘飘的,转身就走。
然后人就拐过走廊的弯,消失了。
林涛目送她的背影,直到那个方向彻底安静下来,才把视线收回来。
走廊里就剩下了他和江映雪。
没事吧?江映雪又问了一遍。
林涛摇了摇头。
没事。
一起吃晚饭吗?
……
高级餐厅落地窗正对着海面,雨还在下,把窗外的海景模糊成了一幅水墨画,长焦灯光把桌上的餐具和高脚杯打得莹莹发亮。
餐厅里客人不多,音乐是轻柔的钢琴曲,把整个空间的氛围衬得宁静而克制。
他们要了两份套餐,牛排,红酒,前菜是法式鹅肝和龙虾浓汤。
林涛看了一眼菜单,暗暗咋舌,强迫自己不要去换算成人民币,不然会影响食欲。
江映雪切着牛排,动作很轻,不疾不徐,侧脸在灯光下干净得像一幅工笔画,眉眼之间带着一种今天才开始有的、比平时更柔和的神情。
吃了一会儿,她放下刀叉,抬起头看着林涛。
我打算,到了釜山就下船。
林涛手里的叉子停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她的声音很平,但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给你和子芮添了太多麻烦了,为了我,影响了你们的剧,影响了你以后的机会……
她顿了一下,把视线落在桌布上,没有看他。
这个机会对你来说可能是一个很重要的转折,我不该妨碍你的。
林涛看着她。
他听出来了,她话里没有说完的那半截。
她不想走。
她是那种什么都会压着的人,把情绪压着,把喜欢压着,把舍不得也压着,但压着压着,那些东西的痕迹还是会从某个地方漏出来,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却是真实的。
不添麻烦,他脱口而出,你——
话说到一半,他意识到这两个字太突兀了,太快,太直,不像他平时的说话方式。
他停了一下,换了个方向,把那句话重新找了一个落点。
我们是情侣,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我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是他给自己的责任,也是他愿意给的责任。
只是这两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不完全确定,那个背后,有没有比责任更多的东西。
江映雪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把叉子在盘子边轻轻地碰了一下,发出一声很细微的金属声响。
然后,她慢慢地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用来应付场合的笑,是一种从眉眼之间漾出来的、真实的、有温度的笑,像一杯久置的温水,不烫,但暖。
林涛看到了那个笑,心里某个地方,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打破这个沉默,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打成深灰色的海面上。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吃着饭,不说话,但那个沉默不是尴尬的,是一种待着觉得舒服的,像两个互相信任的人才能有的那种安静。
……
姐夫!!
林涛的叉子差点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