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半，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深圳南山区特有的湿热空气开始在街道上蔓延。
“雅致”美容院门前，两挂五万响的浏阳大地红铺了满地，红彤彤的碎屑像铺了一层红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喜庆的气息。
林涛靠在前台光洁的大理石台面上，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目光慵懒地扫视着大厅。
小敏踩着五厘米的黑色高跟鞋，像只穿花蝴蝶一样在大厅里转来转去，指挥着十几个粉色制服的女技师摆放果盘、调整花篮位置。
她今天这身黑色包臀裙确实惹眼，白衬衫的领口恰到好处地解开一颗扣子，走动间腰胯扭动的弧度，看得林涛嘴角直挑。
“看什么呢你？”
小敏路过前台，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涛肆无忌惮的目光。
她脸一红，拿手里的硬抄本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看老板娘。”
林涛喝了口咖啡，压低声音，“昨晚光顾着干活了，没发现你穿这身职业装这么有料。这裙子谁给你挑的？勒得慌不慌？”
小敏耳根子瞬间红透了，她左右看了看，见技师们都在忙，便大着胆子凑近，胸口若有若无地蹭着林涛的胳膊。
“好看吗？”她咬着嘴唇，眼睛里水汪汪的，像只求表扬的小猫。
“好看。就是这裙子太短，以后在店里，不许弯腰捡东西。”
林涛伸手，隔着布料在她腰上捏了一把，手感极佳。
“要死啊你！”
小敏像触电一样弹开，娇嗔地瞪他一眼，
“今天开业，你给我正经点！再动手动脚，扣你工资！”
“我现在是你的人，工资不都得上交？”林涛轻笑。
小敏心里甜滋滋的，傲娇地哼了一声：“算你识相。去，把门口的迎宾地毯再踩平一点，别让客人绊倒了。”
林涛放下杯子，懒洋洋地往外走。
八点刚过，宾客陆陆续续到了。
有打车来的，也有开着大众、本田、丰田来的。
都是赵雅以前在城中村开洗脚房时认识的“姐妹”和同行。
这群女人如今大多洗白了，有的开了正规的养生馆，有的盘了棋牌室，还有的傍上了小老板，做起了全职太太。
“哎哟！雅姐！恭喜恭喜啊！”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烫着大波浪的女人扯着嗓子走进来，手里牵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红姐，你能来太好了。”
赵雅迎上去，笑容满面，八面玲珑。
“那必须的呀！咱们什么交情！”
红姐把一个干瘪的红包塞进赵雅手里，转头冲着小男孩喊，“浩浩，叫雅阿姨！”
小男孩正盯着前台的马卡龙流口水，敷衍地喊了一声“阿姨”，挣脱红姐的手就去抓糕点。
“哎，这孩子！”
红姐装模作样地拍了一下儿子的手，转头打量着大厅的装修，
“啧啧啧，雅姐，你这手笔够大的呀！这得砸进去百八十万吧？”
“哪有，都是东拼西凑的。”赵雅谦虚道。
紧接着，又进来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有的挽着挺着啤酒肚的男朋友，有的拎着满是logo的LV包。
大厅里瞬间热闹起来。
劣质香水味、高档香水味混杂在一起，伴随着女人们高分贝的寒暄和小孩的打闹声，充满了世俗的烟火气。
“雅姐，你这沙发是真皮的吗？坐着挺软和啊。”
“这水晶灯真亮，费不少电吧？现在这生意难做，成本控制不好，赚的还不够交水电费的。”
赵雅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中，应付着这些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维。
林涛站在角落的发财树旁边，点了一根烟。
他现在听力极好，大厅里的声音尽收耳底。
红姐拉着另外两个开养生馆的同行，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看她这排场摆得挺大，其实也就是个空壳子。”红姐吐出瓜子皮，“我听南山那边的供货商说，她那几台光子嫩肤仪，尾款还没结清呢，人家连开机秘钥都没给她。今天这开业，就是个笑话。”
“真的假的？”旁边一个穿着紧身t恤的女人惊讶道。
“那还能有假？许向南你们知道吧？那老色鬼放出话来，要弄死她这家店。”
“赵雅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在城中村安安稳稳开个小店不好吗？”
“非要跑到半山富人区来装大尾巴狼。这地方的租金，一个月就能扒她一层皮。”
“就是。这店看着高档，技师都是些生瓜蛋子，能留住客吗？”
紧身t恤女附和道，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酸味，“我看啊，撑不过三个月。”
“哎，大家都是姐妹，等她关门清算的时候，咱们把她那几台设备低价折过来，也算帮她一把。”
……
林涛吐出一口烟圈。
人啊，就是这样。
嫌你穷，怕你富。
这些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女人，见不得曾经和自己一样在泥潭里挣扎的人突然飞上枝头。
她们挑挑拣拣，用恶意揣测，不过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嫉妒，抬高自己那点可怜的面子。
放在以前，林涛可能会冲上去理论几句，或者直接给她们点颜色看看。
但现在，他看着这群女人，就像看着几只在烂泥里争夺腐肉的苍蝇，连踩一脚的兴趣都没有。
不在一个维度，连生气都觉得跌份。
“林涛！”
小敏气呼呼地走过来，一把掐住他腰上的软肉，
“前面忙死了！”
“这不是有你这个精明能干的老板娘顶着吗？”林涛顺势掐灭烟头，搂住她的肩膀往怀里带。
“别闹，这么多人看着呢！”
大厅里，粉色制服的女技师们忙得团团转。
“哎呀，这花篮怎么摆的？字都挡住了！”
红姐吐掉瓜子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她一把推开个笨手笨脚的小技师，自己挽起袖子，把两个半人高的花篮硬生生挪了个位置。
“看着点！这都是钱！”
红姐瞪了小技师一眼，转头冲着紧身t恤女喊，
“阿丽，别愣着，去帮雅姐把签到台的红布拉平，皱巴巴的像什么样子！”
阿丽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着“就你爱多管闲事”，身体却很诚实地走过去，帮着赵雅整理台面。
林涛看着这一幕，嘴角挑起一抹弧度。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贼？”小敏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看人间烟火。”林涛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