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林涛。”
“性别。”
“男。”
刺眼的白炽灯。南山区公安分局重案组审讯室。
林涛坐在审讯椅里,双手被铐在铁板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
“我再问你一遍,你去赤湾码头干什么?”刘建军拍了拍桌子。
“签合同。”
“什么合同?”
“不知道。”
“我是皇家一号的保安队长。豪哥让我带几个人去码头接个人,顺便签个字。说是酒水供应商。”
“酒水供应商?”
年轻警察猛地站起来,指着林涛的鼻子,
“几个酒水供应商带着美式微冲?”
“你当这里是哪?金三角?”
“糊弄鬼呢!”
“警官,我真不知道。”
“我到了那,还没说上两句话,灯就黑了。”
“然后外面就开枪了。我兄弟为了保护我,被人捅死了。我也是受害者。”
年纪大的警察制止了暴躁的年轻警察,拉过椅子坐下,死死盯着林涛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看不到底,根本不像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该有的眼神。
“林涛,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
刘建军翻开一份厚厚的卷宗,“夏子豪,皇家一号的老板,背地里干的什么买卖,你不清楚?”
“还有邢刚!”
“你是他的顶头上司。还有周万豪,别说这事跟他们没关系。”
“我就是个打工的。”
林涛语气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一个月拿几万块钱工资。老板让我干嘛我干嘛。至于老板们背后的事,我一个保安队长,不够资格知道。”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还有走廊里偶尔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连续十五个小时的熬鹰式审讯。
没有水,没有睡眠。
警方试图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撬开南山地下世界的缺口,但他就像一块泡在水里的生铁,滑不留手,又硬得崩牙。
刘建军站起身,点了一根烟,走到林涛面前。
“林涛。”
他深吸了一口烟,烟雾毫不客气地喷在林涛脸上,
“但我告诉你,这次的事太大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了你。”
“老实交代也许还能判你个无期,争取减刑!”
刘建军的声音突然拔高,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猛地一脚踹在林涛坐着的铁椅子上。
“哐!”
“我们两个弟兄永远留在了那个码头!”
刘建军双眼通红,一把揪住林涛的衣领,
“他们有老婆,有孩子!你该死!枪毙一百次,都弥补不了一条好人的命!”
林涛没有反抗,任由他揪着衣领。
他看着刘建军发红的眼眶,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凉。
是啊,警察有老婆孩子。
王猛也有刚过门的大学生媳妇。
“打人犯法,刘警官。”林涛平静地说。
刘建军揪着林涛的衣领,手背青筋凸起。
“咔哒。”
紧闭的铁门突然被推开。
南山分局的一把手沉着脸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夹克的陌生男人。
“局长,这小子嘴硬得很……”刘建军转头。
“放人。”周局长打断他。
刘建军愣住了。
“局长!我们死了两个兄弟!这案子……”
“我说了,放人!执行命令!”周局长猛地提高音量。
刘建军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了林涛一眼,极不情愿地松开手,转身一脚踢在墙上。
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林涛。
林涛被推着走出审讯室,走过长长的走廊,最后被塞进一辆依维柯囚车。
车开了很久。
从市区的平稳,到郊区道路的颠簸。
“吱——”
囚车停下。车门拉开,海风猛地灌进车厢,吹得林涛单薄的衣服贴在身上。
他被押下车。头套被一把扯掉。
灰蒙蒙的天空压在海面上。
这是一片未开发的野海滩,到处是乱石和灰黄色的沙子。
海浪拍打着礁石,卷起白色的泡沫。
不远处的防波堤旁,停着一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红旗SUV。
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中老年人站在车旁。
他头发花白,身形微微发福,但站得很直。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海面。
押送林涛的两个警察立刻立正,敬了个极其标准的礼。
“打开吧。”
中老年人没有回头,声音浑厚平缓。
一个警察掏出钥匙,“咔哒咔哒”几声,解开了林涛的手铐和脚镣。
两人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回到依维柯,发动车子,原路返回。
空旷的海滩上,只剩下林涛和那个中老年人。
林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走到红旗车旁。
中老年人转过头,看了看林涛,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来。
林涛接在手里。
中老年人按亮了防风打火机,幽蓝色的火苗凑到林涛面前。
林涛低头,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滑入肺腑,压住了胃里的翻江倒海。
中老年人自己也点了一根。
“活着好不好?”他看着灰暗的海平线,突然开口。
林涛靠在红旗车的引擎盖上,吐出一口青烟,点了点头。
中老年人看着远处起伏的海浪:“呵呵……陪我一起看会大海。”
两人都没再说话。
只有海浪一波波涌上沙滩的声音。
林涛没有问对方是谁,对方也没有自我介绍。
一根烟抽到烟蒂。
中老年人把烟头扔在脚下,用皮鞋鞋底缓缓碾灭。
“你给的情报很及时。”
“让我们破获了大案。铲除了这条盘踞在东南亚和华南的毒品线路。”
“雷振邦被当场击毙。顺藤摸瓜,我们连夜剿了他们在东莞和惠州的三个地下仓库。”
“缴获各种毒品,七百三十五公斤。”
“各种枪支三十九把。”
中老年人拍了拍林涛的肩膀。
“你功不可没。”
“但这种英雄不好当。”
中老年人收回手,“你身在局中,不能见光,不发嘉奖令,不能立功受奖。”
“由我,对你进行口头表彰。”
说完,中老年人转身拉开红旗车的后座车门。
拿出一个大号超市口袋,里面装着林涛衣服、手机、钱包和钥匙。
接着,他又拎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放在地上。
“小伙子,你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