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嬈穿著一身剪裁極佳的黑色收腰職業裝，長發盤在腦後，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
十二名智囊團成員迅速下車，在她身後呈扇形排開。
許嬈轉過頭，目光落在林濤身上。
沒有挑釁，沒有情緒，像在看路邊一塊稍大些的石頭。
兩秒後，她收回目光，帶著人徑直走向大廳。
“二位，會議要開始了，里邊請。”政府接待人員走上前，微微欠身。
陳思琪翻腕看了一眼積家表，聲音發緊︰“請問三月財團的人還沒來嗎？”
“還沒收到入場消息。”接待人員保持著職業微笑。
林濤看了一眼手機，八點五十五分。
王世凱扯了扯領帶，湊近半步︰“姐夫，還進嗎？”
周家被查，遠洋退縮，三月未到。
如果這樣，這個會他開不開沒意義了。
自取其辱。
引擎轟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兩支車隊一前一後駛入廣場核心區。
前面是掛著深港兩地牌照的埃爾法車隊。後面是清一色的黑色奔馳S級。
周氏控股，三月財團。
車門拉開。周子芮穿著一套酒紅色的女士西裝下車。
她什麼都沒說，看都沒看林濤一眼，在政府人員的引導下，快步走進會議大廳。
奔馳車隊停穩。金家宜沒有出現。一名穿著黑色燕尾服的韓國管家走下車，快步來到林濤身前。
“林先生，可不可以借一步說話。”管家微微鞠躬，漢語生硬。
林濤轉頭看向王世凱和陳思琪︰“我去去就來。”
兩人走到一輛奔馳車後。
“據我們分析，這次會議的勝算幾乎為零。”管家直視林濤，語氣平緩，“我家小姐的意思，是讓林先生去韓國發展。三月財團會為您提供最好的資源。”
“我知道了。謝謝金小姐的好意，我不會去韓國的。”
管家沒有意外。
他拉開手里的黑色公文包，抽出一份折疊的文件。
“我家小姐說，如果您拒絕，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林濤接過文件。翻開。
這是一張醫院的檢驗單。
姓名︰金家宜。年齡︰25歲。
檢驗項目︰血清hcG測定。
結果︰陽性。臨床診斷︰早孕反應，受孕約兩周。
白紙黑字，蓋著醫院檢驗科的鮮紅公章。
林濤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腦海里閃過日本橫濱郊區的那個竹林里。
他合上文件。心跳亂了節奏。
“我會認真考慮的。”林濤把文件遞還給管家。
管家雙手接過，放回公文包，微微頷首︰“那我先進會場了。”
林濤深呼吸一口氣，轉身走向王世凱和陳思琪。
“走吧。”林濤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
王世凱招了招手，遠洋國際的幾名高管立刻跟上，給林濤壓陣。陳思琪抱著文件跟在林濤身側。
一行人踏上台階，穿過安檢門，進入市民中心三號會議廳。
會場極大。
穹頂挑高近十米，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冷白色的光。
階梯式的坐席呈半圓形排開，足以容納五六百人。
每個座位上都擺放著紅色的銘牌、礦泉水和會議手冊。
場內座無虛席。
各大地產商、投資機構、銀行代表正低聲交談。
嗡嗡的議論聲在會場上空回蕩。
林濤一行人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走到第二排左側的指定區域落座。
第一排正中央，許嬈端坐著。
她正在翻閱一份文件，旁邊的助理低頭匯報工作。
周子芮坐在第一排右側，盯著桌面，一言不發。
上午九點整。
會場內的燈光暗下，主席台上的聚光燈亮起。
一名穿著深藍色西裝的主持人走到立式麥克風前。
“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大家上午好。”主持人的聲音通過高級音響傳遍全場，低沉渾厚。
會場瞬間安靜下來。
“歡迎各位蒞臨南山區深水港項目推介及洽談會。本次會議，由市發改委、市規土委、南山區政府聯合主辦。”
主持人停頓了一下。
“首先，請允許我介紹出席今天會議的領導……”
一連串的名字報出，全是市、區兩級的重量級人物。台下響起陣陣掌聲。
“下面，有請市規土委重點項目辦李主任，為大家做項目總體規劃介紹。”
一名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上台。背後的巨型LEd屏幕亮起，顯示出深水港四期的彩色規劃圖。
一份份帶紅頭的紙質文件被工作人員分發到前排代表手中。
“深水港四期，總佔地面積一千三百二十萬平方米。定位為國際化高端商業、居住、配套綜合體。”李主任手持激光筆，紅點在屏幕上游走。“項目分三個標段。其中核心地塊，佔地二百八十萬平方米。”
陳思琪坐在林濤身側，手中的鋼筆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鑒于深水港項目事關國家華南地區的物流戰略命脈，市規土委聯合發改委，經過連夜開會研判，決定對四期商業及住宅配套的準入標準進行調整。”
李主任的聲音沒有起伏。
“第一，參與競標的企業或企業聯合體，實繳注冊資本金不得低于兩百億人民幣。”
“第二，核心施工方必須具備國家特級建築工程總承包資質，且過往三年內，有獨立完成單體百億級以上項目的成功案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四期商業開發必須與一期港口基建深度綁定。”
“中標企業需成立專項資金監管賬戶，具備至少一百億的基建初期墊資能力。墊資周期，暫定為十八個月。”
話音剛落，台下響起一陣壓抑的低語聲。
這三條標準，直接砍斷了場內百分之九十以上企業的念想。
兩百億的實繳資本，特級資質，外加一百億的長期墊資。
這根本不是在招商，這是在篩選巨頭。
林濤轉動著手里的碳素筆，指骨微微泛白。
現實比任何時候都要骨感。
他的底牌是什麼？
啟動資金，原本指望三月財團的注資和周氏的杠桿。
工程資質，靠的是周氏控股和遠洋國際的聯合背書。
至于團隊，滿打滿算，就只有他和陳思琪兩個人。
純純的草台班子。
他就像一個拿著生銹鐵劍的菜鳥，被硬生生踹進了諸神廝殺的頂尖角斗場。
別說上牌桌切蛋糕，他現在連摸一下門檻的資格都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