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弄燃面,再炒个回锅肉,烧个酸菜鱼。我看燕子瘦得皮包骨头的,得弄点荤的。”
林涛靠在流理台边。
“妈,你刚才还说人家燕子拍马都赶不上晓月,咋个一转头,又心疼上了?”
徐晓芬拿着一块保鲜膜包着的五花肉,转头瞪了儿子一眼。
“你懂个铲铲。”
“大人的恩怨是大人的恩怨,细娃儿是细娃儿。张春梅我是见一次想撕一次,但燕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天天跟在你屁股后头,在咱们家蹭了多少顿饭?”
徐晓芬把五花肉扔进水槽,叹了口气。
“她没得个老汉儿(爸爸),张春梅又是个钻钱眼里的市侩婆娘。我看她今天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肯定是在屋头遭了啥子大难。她不说,我也懒得问。到了咱家,总要给人吃口热饭嘛。”
林涛看着母亲切肉的背影,没说话。
市井妇人,嘴上刻薄,心里却始终留着一两淳朴的底线。
“行,你多弄点。下午我要去趟机场接人来家里做客。”
“哦,要得,几个,男娃子还是女娃子。”
“女的,我贴身助理。”
“贴身助理?”
是啥子?
小三?
……
宜宾莱坝机场。
老军用机场改造,连个像样的廊桥都没有。
低矮的航站楼,灰扑扑的停机坪,远处的山头在秋日的薄雾里若隐若现。
下午17点40分。
航班准点落地。接机口没几个人。
林涛单手插兜,靠在铁栏杆上。
出站通道里走出一批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
很快,他看到了陈思琪。
小丫头今天穿了件卡其色风衣,里面搭着白衬衫,扎着高马尾,满脸兴奋地冲他挥手。
林涛笑着抬起手,刚准备回挥,动作却猛地僵在半空。
他的视线越过陈思琪,落在了她身后半步的人影上。
那是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
米白色的高定风衣,里面是宽松但不显臃肿的黑色真丝裙。
大波浪卷发随意散落,脚踩一双平底的爱马仕半拖。
气场冷感,带着一种长期身居上位养出来的矜贵与压迫感。
林涛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金家宜。
这蛇蝎女人怎么也来了。
陈思琪推着行李箱快步跑过来,“老板!”
金家宜不紧不慢地走近,摘下墨镜,那双狭长清冷的眸子扫了林涛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林涛强行压下狂跳的眼皮,迎上去,从金家宜手里接过银色的日默瓦行李箱。
“家宜……你怎么来了?”
“公司要投资十个亿建竹业产业链,我作为资方来现场考察。”
陈思琪在旁边偷偷吐了吐舌头。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逼事整得。
林涛干咽了一下。
“应该。欢迎你们来宜宾,想吃什么,想去哪,尽管和我说。我来安排。”
三人走出航站楼,来到露天停车场。
林涛拉开后备箱放行李。
金家宜站在车尾,目光扫过车身。
“林涛,你家的车不错啊,新买的吧?”
林涛心里直骂娘。
“啊……是,代步用。”林涛含糊过去,“你们定酒店了吗?”
陈思琪拉开车门上后座:“还没有呢,想着落地现找。”
“找酒店太麻烦了,还不干净。”金家宜拉开副驾驶的门,“去林涛家吧。”
“砰。”
副驾车门关上。
来者不善啊。
陈思琪紧紧闭上嘴。
这是正宫娘娘的围剿战,她一个小透明,甚至名分都没混上的,绝不能卷进去。
金家宜对他的征伐是一环套一环,像个顶级的围棋高手,走一步看十步。
他还没回宜宾,人家已经把他妈安排的明明白白等着他进套了。
她要是真去了莱茵河畔的别墅,当着他妈和李晓月的面,根本不需要发火。
她只需要坐在沙发上,轻描淡写地亮出底牌。
你们现在住的别墅,开的奥迪,包括林涛兜里的投资钱,全是我给的。
而且,我肚子里还怀着林家的娃。
这画面太美,林涛不敢想。
徐晓芬得吓出心脏病,李晓月当场给他几个嘴巴子都算轻的。
但他真觉得冤。
他对金家宜并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当初的事纯属意外,她着急,她有姿色,她极品,他就……
他现在都在思考当初要是别的男人该怎么做。
妈的,年少无知。
现在知道了,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尤其是这种剧毒的罂粟。
林涛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不能再顺着她的节奏走了。
必须把话挑明。
“怎么不走?”金家宜侧头看他。
“我们可以单独谈谈吗?”
金家宜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随即推门下车。
陈思琪立刻把车窗升起,缩在角落里假装看外面的杂草,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涛领着金家宜走到离车十几米外的一棵黄桷树下。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林涛双手插在兜里,脊背挺得笔直。
金家宜双手抱胸,姿态闲适,静静地看着他。
“说吧,什么事?”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你真的要去我家吗?”
金家宜笑了,笑得清冷又艳丽。
“我怀着你们家的长孙,回婆家,有什么不对吗?还是说,我哪里做得不好?”
“你做得太好了。我谢谢你。你来也没什么不对。”
他能怎么说?
人家肚子里怀着他的种。
“不过我这个人非常孝顺。”
“你也知道,晓月现在在我们家。我不想你们两个在我妈面前吵架,甚至掀桌子。我就想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地过一个节,然后回深圳。”
“不过我承认。”
“我对你有亏欠。我犯了错误,是我的错我改。是我的责任我担。这孩子,我也认。”
“你如果有怨气,有不满,都冲着我来。”
“要打要骂,我林涛绝不逃避,绝不还手。”
“但请你,别去惊动我妈。”
金家宜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十厘米。
金家宜微微仰头,看着林涛那张紧绷的脸,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笑的有些调皮,笑的让人惊艳。
“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说了,我是来考察项目的。”
“我,金家宜,需要争宠吗?”
说完,金家宜微微偏头,红唇在林涛的唇角轻轻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