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米开外的冰淇淋铁皮亭后面。
瘦子把手里那本印着九九乘法表的小学算术本翻得哗哗响，指甲盖里全是黑泥，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
“姐夫，俺还是觉得不对劲。”
瘦子一口浓重的中原口音，压低声音，
“前天在南山4S店，这小子给一个叫小敏的女人刷了一辆大奔E300。落地六十多万。”
“今天这花，刚才那保安说撑死也就三十七八万。”
“六十七万大于三十七万，这个账俺算得清。那个开大奔的才是心尖尖！”
高个子把双筒望远镜塞给瘦子，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
“你懂个屁！干咱们这一行，最忌讳就是算死账。你动你那个猪脑子想想，花六十多万买个大铁壳子，那好歹能代步，能遮风挡雨，那叫生活必需品。”
“花三十多万，就买一堆中看不中用的烂草棵子，明天就枯了，这叫啥？”
瘦子揉着脑袋，呆愣愣地问：“叫啥？”
“叫浪漫！叫败家！越败家，越说明他在乎！说明这个女的在这个大老板心里，地位高得离谱。这就叫千金博美人一笑，懂不？”
瘦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举起望远镜重新看向现场。
“姐夫，咱这样弄，会不会多行不义必自毙？”
“满嘴顺口溜，你想考研咋？”
“考研可以不考，但是原则一定要讲。”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俺们是杀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定金都收了，你跟我讲原则？”
“那……那咱绑她？”
“废话。没麻达，俺是干什么吃的？够专业。盯死了，她要接了那花，就是她跑不脱了。”
“姐夫，俺心里咋老打鼓哩？”
高个子把望远镜夺回来：“没有胆量，哪有产量。干一行，爱一行。俺就让你看一下什么叫干一行爱一行。机遇决定命运，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单干完，咱就能换个活法。”
瘦子点点头：“姐夫，你妹那边……”
高个子头也不回：“你不想娶俺妹，俺还想娶你姐嘞。”
……
方圆站在台阶上。
她很享受这种被所有人注视、被推上神坛的感觉。
她踩着红底高跟鞋，嗒，嗒，嗒，顺着台阶走下来。
走到那辆堆满堆满鲜花的货车尾部。
纤细白皙的手指伸进花海，停顿了两秒，抽出一枝含苞待放的红玫瑰。
她拿着玫瑰，转身走到林涛面前，只有半步的距离。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反应。
方圆微微仰头，盯着林涛的眼睛，声音不大，却能让前排的几个麦克风收得清清楚楚。
“那你，爱我吗？”
林涛看着眼前这张精致冷艳的脸。
爱？
他身边环肥燕瘦，有温柔持家的李晓月，有清冷强势的赵雅，有满脑子生孩子的陈思琪，还有远在韩国的金家宜。他女人那么多，真不差这一个虚情假意、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但在商言商。
三个商业综合体每天停工的损失是几十万，银行的利息在滚，供应链在卡脖子。眼下这就是一笔交易，只要方圆能让工地复工，别说回答一句爱，就是让他当众喊妈，他也张得开嘴。
“爱。”林涛吐字清晰，斩钉截铁。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方圆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微笑。
她突然上前一步，双臂直接环住林涛的脖子，整个身子贴了上去。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响成一片。
两人一触即分。
“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他叫林涛，从今天起就是我方圆的男朋友了。”
“亲一个！”
“亲一个！亲一个！”
方圆双手环着林涛的脖子，那双狭长上挑的狐狸眼里带着几分挑衅和掌控的愉悦。
她在等林涛的反应，等这个在商界呼风唤雨的新贵，在她面前低头屈尊。
林涛看着她。
没有犹豫，没有扭捏。
他单手揽住方圆纤细的腰肢，手上猛地一用力，将她整个身子狠狠往怀里一贴，低头就印了上去。
浓烈的荷尔蒙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瞬间侵占了方圆的感官。
她本能地想往后退半步保持矜持，但后腰上的那只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锁着她。林涛的吻极具侵略性，不带丝毫温存，纯粹是攻城拔寨的粗暴。
五秒钟。
林涛松开手，退后半步，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口哨声和尖叫声。
方圆胸口微微起伏，气息乱了。
她咬了咬下唇，重新稳住那副高高在上的名媛做派，伸手极其自然地挽住林涛的胳膊。
“走吧，亲爱的。”她故意把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
两人携手走下台阶，拨开人群。
走出十几米，脱离了媒体镜头的核心轰炸区，方圆停下脚步，松开了手。
“我去下卫生间，补个妆。”
“你在这儿等我，哪也不许去。既然是男朋友，就要有等女朋友的觉悟哦。”
她还玩了一个小调皮。
说完，她踩着红底高跟鞋，嗒、嗒、嗒，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公共卫生间走去。
想晾着我？杀威棒？
林涛看着她窈窕的背影。
有些事差不多就行了，咋的，逢场作戏还等上床啊，说不定就是仙人跳。
“林董！剩下的花怎么办啊？”几个没抢到前排的年轻女孩大着胆子喊。
林涛潇洒地大手一挥。
“今天我高兴，见者有份，大家随便拿！”
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锅，游客们像潮水一样涌向货车，疯抢那价值几十万的鲜花。现场瞬间乱成一锅粥，连保安都挤不进去。
林涛趁着混乱，拉开奔驰大G的车门，翻身上车，一脚地板油。
扬长而去。
……
林涛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扯松了领带，按下车载蓝牙电话的拨号键。
“林董。”崔允儿的声音在音响里响起。
“工地那边怎么样了？”
“十分钟前主动撤走了。说是核查清楚了，举报不实，停工令当场解除。施工队已经重新进场了。”
林涛靠在椅背上：“效率挺高。”
“林董，不止是停工令。就在刚刚，深交所几支跟咱们联创国际深度绑定的商业供应链股票，全线涨停。”
“合作方刚才连打了多个电话到总裁办，陈总接的。对方原话是，感谢林董的仗义出手，希望您继续努力制造绯闻，稳定市场信心”
“而且他们愿意给献金，给你差价30%，刚刚我估算了一下，等收盘不跌，你至少入账4500万。”
我靠？！
这也行？
……
欢乐谷外。
避开人群，方圆走在僻静的绿化带旁。
阳光穿透榕树叶，斑驳地打在她精美的俏脸上。
“战况如何，方大小姐？”
“也就那样。骨子里就是个土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