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包間厚重的木門被推開。
走廊里的冷風倒灌進來,把屋里濃烈的煙味吹散了些。
老者邁過門檻。
黑色的舊皮鞋踩在暗紅色的地毯上,沒發出半點聲音。
他順手把門關上。
“ 噠。”鎖舌彈進門框。
屋里光線很暗。
只開了一盞落地燈。
賀星洲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
兩腿交疊,軍靴搭在茶幾邊緣。
手里端著個白瓷茶缸,正低頭吹著水面上的浮葉。
老者站在門邊,沒急著往前走。
他的視線快速掃過房間的幾個死角。
衣櫃側面、厚窗簾背後、長沙發的陰影里。
全是不帶感情的鐵血殺氣。
黑洞洞的波波沙沖鋒槍管,隱在暗處,穩穩指著他的胸口和腦袋。
只要他手往腰里摸一下,這間屋子瞬間就會變成屠宰場。
老者沒動。
他在槍口下見慣了生死,但此刻,心里卻忍不住給沙發上那個年輕人叫了聲好。
外面圍著幾百號全副武裝的正規軍。
這小子,居然還敢在屋里埋伏刀斧手。
這份膽魄,夠野,夠狂。
賀星洲咽下一口熱茶。
他把茶缸放在玻璃茶幾上,發出一聲脆響。
“老周。”
賀星洲摸過桌上的大前門,磕出一根。
“把家伙收了。帶兄弟們去隔壁抽根煙。”
周衛國從窗簾後頭走出來。
獨眼掃了老者一眼,大拇指一推,關了沖鋒槍的保險。
“走。”
他偏了偏頭。
十個鐵血老兵從暗處現身。
軍靴踩著地毯,悄無聲息地退出房間,從外面帶上了門。
屋里徹底靜了。
只剩牆上的掛鐘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坐。”
賀星洲劃了根火柴,點燃香煙。
他指了指對面的空沙發。
老者走過去,解開大衣扣子,坐下。
腰背挺得筆直,那是幾十年行伍生涯刻進骨頭里的習慣。
賀星洲拎起茶幾上的暖水瓶。
拔了軟木塞,往一個空茶缸里倒水。
滾燙的開水沖下去。
缸底躺著一片薄薄的切片。
那是神農空間里百年變異老參的切片,又用高濃度的靈泉水浸泡過。
水一沖,一股霸道的人參清香瞬間蓋過了屋里的煙味。
連水面都泛起一層淡淡的微光。
賀星洲把茶缸推到老者面前。
“外頭風大。暖暖身子。”
老者看了眼那杯茶。
沒喝。
他視線越過茶幾,落在牆角那兩個敞著口的化肥袋子上。
花花綠綠的美金和盧布,堆得像座小山。
“你今天在市行砸的這一下,動靜太大了。”
老者開口了,聲音透著股常年發號施令的低沉。
“幾百萬外匯,還有成批的甦聯新機床。底下的國營廠都快為你打出腦漿子了。”
賀星洲彈了彈煙灰。
“買賣而已。他們缺貨,我手里有貨。”
老者搖了搖頭。
“這不是普通的買賣。你這是在動國家的戰略神經。”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化肥廠等著美金買生產線,三線建設等著重型車床開工。你手里捏著的,是國家現在最缺的血。”
賀星洲看著他,沒接茬。
一口青煙吐出來,模糊了視線。
老者停頓了一下。
“不過你放心,外頭那幾百號人,不是來搶你的。”
他指了指北方。
“你妹妹賀星月,搞出了抗寒牧草。那是能救邊疆幾百萬頭牲口命的東西。”
“她是國家的功臣。”
老者聲音加重。
“國家,絕對不會干讓功臣寒心、硬搶家屬的事。”
賀星洲笑了。
不是那種客套的笑,而是透著股商人的市儈和狼性的精明。
他把煙頭按死在煙灰缸里。
“有您這句話就行。”
賀星洲身子往前一湊,雙手撐在膝蓋上。
“那兩袋子外匯,還有接下來從甦聯拉回來的軍工機床。”
他豎起一根手指。
“我只要市場價的一成。算我半賣半捐給國家。就當是給我手底下那些司機和老兵發個辛苦費。”
老者愣住了。
他設想過賀星洲會獅子大開口,要高價,要批文。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年輕人會直接把這潑天的財富拱手讓出。
一成?那跟白送有什麼區別!
“你……”
老者呼吸粗重了幾分,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你圖什麼?”
天上不會掉餡餅。這種在邊境線上刀口舔血的狠角色,絕不是做慈善的。
“圖個方便。”
賀星洲靠回沙發背,手指在扶手上敲著。
“這些外匯和破爛,在毛熊國那邊,我要多少有多少。他們現在底子虛,一車皮新鮮黃瓜,就能換回一列車的重工業設備。”
他看著老者,眼神銳利如刀。
“我要把這條跨國走私線,做成光明正大的大動脈。我要甦聯的機床、發電機,甚至是未來的軍工技術,全流進我的口袋。”
老者猛地倒抽一口涼氣。
這哪是做生意。
這是要趴在甦聯那個超級大國的血管上抽血!
“所以,我需要特權。”
賀星洲聲音冷硬,砸在地上擲地有聲。
“我要海關對我免檢,邊防給我放行。我要我的火車皮在國內的鐵路上,想去哪就去哪。”
他盯著老者。
“我不要條條框框。誰擋我的道,我就能直接平了他。”
房間里死一般寂靜。
老者死死盯著賀星洲,胸膛起伏。
這個要求太狂妄了。
等于是在計劃經濟的鐵板上,硬生生砸出一個不受任何人監管的法外特區。
老者覺得喉嚨發干。
他端起面前那杯放溫的茶水,仰起脖子,咕咚喝了一大口。
茶水入喉。
沒有苦澀。
一道霸道至極的火線,順著食道直接砸進胃里。
老者渾身一震。
他左肺葉處有一塊當年抗戰留下的彈片,平時一到冬天就疼得喘不上氣。
此刻。
那團火氣在五髒六腑里轟然散開。
肺部的陳年憋悶感,像是被一雙溫熱的大手瞬間撫平。
連呼吸都變得前所未有的通透順暢。
老者臉色瞬間漲紅,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一把扯開大衣領口,大口喘氣。
這不是普通的茶。
這是能肉白骨的神藥。
老者再次看向賀星洲時,眼里的震驚根本壓不住。
財力、武力、甚至連這種違背常理的神藥他都有。
這個年輕人的底蘊,深不見底。
如果真能讓他放開手腳去甦聯折騰,那換回來的東西,絕對能讓國家的重工業跨越十年!
“好!”
老者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洪亮得震玻璃。
“你敢抽毛熊的血,國家就敢給你兜這個底!”
他拉開放在腳邊的舊牛皮公文包。
在里頭摸索了一下。
掏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推過茶幾。
信封沒有封口。
賀星洲拿起來,抽出里面的文件。
抬頭是最高規格的紅色宋體字,末尾蓋著一顆碩大猩紅的鋼印。
絕密任命書。
頭餃只有六個字︰邊疆經濟特使。
“有了這個。”
老者指著那份紅頭文件,聲音里透著股狠勁。
“賀家在邊疆的所有商業行為,等同于國家特許。”
“鐵路局、海關、地方軍區,一路綠燈。誰敢卡你的脖子,你直接把這玩意兒拍他臉上。”
老者站起身,把大衣扣子重新系上。
“特勤組和地方政府,不僅不能查你,還得給你當保鏢。”
賀星洲拿著那張薄薄的紙。
紙張很輕,但在如今這個年代,它的分量比屋角那一袋子美金重一萬倍。
這是一把尚方寶劍。
南方走私網絡?廣省雷老板?
在國家機器賦予的絕對特權面前,那些地下勢力不過是紙糊的玩具。
賀星洲屈起右手中指。
指甲在那顆猩紅的鋼印上輕輕一彈。
“叮。”
紙張發出清脆的震顫聲。
他靠在沙發上,笑得極具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