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诺夫的狂笑声在空旷的展厅里来回撞击,震得头顶那几根积灰的白炽灯管嗡嗡响。
他身后那十几个抱枪的苏联兵跟着起哄,咧开嘴嘎嘎乐,喷出一股子劣质伏特加混着大蒜的酸臭味儿。
周卫国仅剩的那只左眼眯成了一条缝,眼白里红血丝往外鼓。
他那只长满老茧的独手往下探,指肚蹭上了腰间波波沙冲锋枪的冰凉烤蓝。
枪套皮扣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坐在太师椅上的贺星洲连眼皮都没抬,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藤条椅面承受不住这分量,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惨叫。
他从黑皮大衣兜里掏出火机,拇指一拨砂轮。
“咔哒。”
幽蓝火苗窜起,燎着了大前门的烟丝。
一股子苦涩的烟草味儿在这剑拔弩张的空气里散开。
第二幕:伊万诺夫的要挟
“笑够了没。”贺星洲咬着烟蒂,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像生铁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伊万诺夫笑声一收,粗硬的胡茬子抖了两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军靴踩着地上的碎暖壶胆,咔吧作响。
“贺、贺星洲是吧?”他操着变调的中文,雪茄灰扑簌簌掉在胸前的大衣上。
“上面给你们的通知,你们那几个脑萎缩的官僚没看懂?”
他抬起胡萝卜粗的手指,指着缩在墙角的刘代表。
“不拿等价的高端物资来换……”
伊万诺夫打了个酒嗝,刺鼻的烂洋葱味儿直冲贺星洲的鼻管。
“我们图拉兵工厂的车床、轧钢机,还有拖拉机底盘,一根螺丝钉你们也别想带走!”
“另外,从下个月起,边境关税加倍!”他扯着破锣嗓子嚎,“老子把这条边境线给你们封成铁桶!”
墙角的刘代表腿一软,直接顺着红砖墙滑坐到地上,带起一层白灰。
“别、别啊!伊万诺夫团长,这、这可使不得!”刘代表两手在半空乱抓,眼镜都歪到了鼻梁下头。
“上面压下来的任务……要是断了设备,我、咱们回去要吃挂落的啊!”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凑了两步,伸手去够伊万诺夫的靴筒。
“关税加倍,咱国内那点外汇见底了啊……宽限、宽限几天行不行?”
第三幕:贺星洲的反击
伊万诺夫嫌弃地一抬脚,直接把刘代表踹了个跟头。
“滚开!没钱穷光蛋,就该回去啃树皮!”
贺星洲深吸了一口烟,火星子快速往后燃了一截。
他抬起手,食指在太师椅扶手上点了两下。
“老东西,哭什么丧。”他眼眸半垂,视线从刘代表那张涕泪横流的老脸上刮过去。
“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刘代表打了个寒颤,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咳不出来咽不下去,涨得脸皮紫红。
贺星洲转过头,视线对上伊万诺夫那双浑浊的灰蓝眼珠子。
青灰色的烟圈从他薄唇间溢出,喷在对方脸上。
“想要高端货?”贺星洲扯起半边嘴角,露出一抹透着寒气的笑。
“老子怕你们那常年灌冷风的胃口,吃不下。”
话音刚落,他抬起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安静下来的展厅里炸开。
第四幕:亮出物资
展厅后头那扇包铁皮的大门发出一声惨叫,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风雪呼啸着往里灌。
赛买提瘸着腿,哈着白气冲在最前头,络腮胡上挂满冰霜。
“给老子抬进来!动作麻利点,别磕着碰着!”
几十个穿着防弹背心的兵团老兵,两人一组,喊着号子。
肩膀上扛着一个个沉甸甸的苏式绿漆木箱,一字排开,轰隆隆地码在展厅中央。
水泥地被震得直哆嗦,溅起一层积年老灰。
伊万诺夫叼着雪茄,眉头挤成一团,“装什么神弄什么鬼!拿几箱烂石头来糊弄老子?”
贺星洲夹着烟站起身,军靴踩着地上的碎玻璃,嘎吱作响。
他走到最前面那个木箱前。
“老周,撬了。”
周卫国乐颠颠地跑过来,单手拎起一根胳膊粗的铁撬棍。
顺着木箱缝隙插进去,腰眼一发力。
“喀嚓”一声脆响,手指粗的铁钉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木箱盖子掀开。
一股浓郁到不讲道理的果甜香气,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填满了这几百平米的空间。
那是种能勾起人最原始食欲的味道,把空气里的机油味和伏特加酸臭绞杀得干干净净。
赛买提扒拉开防震的干稻草。
几个红得发紫、表面泛着一层天然果蜡光泽的变异苹果,暴露在白炽灯底下。
这玩意儿个头大得离谱,一个得有海碗那么大,透着股生机勃勃的饱满感。
伊万诺夫眼珠子快瞪出眼眶。
西伯利亚的冻土上连根草都长不利索,他们这帮人常年缺维生素,牙龈动不动就出血。
这果香一飘过来,他嘴里的唾液腺跟疯了似的往外冒酸水。
喉结上下滑动,发出咕噜一声闷响。
旁边几个苏联兵连枪都抱不稳了,眼冒绿光地往前挤。
“这是苹果?上帝啊……这是仙界的果实吗……”一个大胡子兵用俄语嘟囔,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第五幕:接连的震撼
贺星洲没搭理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他军靴一抬,踢在第二个木箱上。
“继续。”
老周抡起撬棍,“喀嚓喀嚓”连撬三个箱子。
金黄色的光泽晃了人眼。
满满一箱子高纯度抗寒冬小麦。
麦粒比平时见的大了一倍不止,圆润饱满,抓起一把甚至能听见沙沙的金属碰撞声。
这就是神农空间变异催熟的玩意儿,生嚼下去都是满嘴淀粉甜香。
紧接着,第四个箱子打开。
里头码着整整齐齐的铁皮罐头,没贴商标。
赛买提抽出腰间的军刺,刀尖在铁皮缝上一划一撬。
“嘶啦——”
没有半点防腐剂的刺鼻味。
纯粹的、被高温油脂激发出来的午餐肉香气,直冲脑门。
大块大块的瘦肉纤维夹杂着雪白的脂肪颗粒,甚至还能看见凝固的透明肉冻。
这可是贺星洲空间农场里用变异玉米喂出来的猪,口感吊打市面上所有劣质合成肉。
整个展厅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
咕噜、咕噜。
连墙角那个吓尿裤子的刘代表,都忍不住探着脖子,使劲抽了抽鼻子。
第六幕:强辩与交锋
伊万诺夫嘴巴微张。
那半截燃烧的雪茄从他厚嘴唇里滑出来。
“啪嗒”一声掉在脚边,烫着了他的皮靴面,他都没觉得疼。
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军用罐头,跟眼前这罐玩意儿比起来,就是掺了木屑的猪食!
但他不能怂。
一旦松口,这谈判桌上的底气就彻底漏干净了。
伊万诺夫咽下一大口混合着血腥味的唾沫,硬生生把视线从午餐肉上拔出来。
他粗暴地推开挡在前面的苏联兵。
“这……这些算个屁!”他脸皮抽搐,咬着后槽牙强词夺理。
“不就是几颗破果子和烂肉,光有农产品算什么本事!”
他挥舞着蒲扇大的巴掌,指着那堆木箱。
“我们大苏维埃的人民……那些高级将领!需要的是顶级享受!”
伊万诺夫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崩起来,像条要咬人的疯狗。
“是能把骨髓烧热的酒!是里海产的黑鱼子酱!懂吗!你拿几筐猪食就想换我的重型车床?”
他气喘得像拉风箱,胸口剧烈起伏。
其实肚子早就饿得发出一连串响亮的肠鸣音,但他咬死了不认账。
贺星洲看着这头死鸭子嘴硬的老毛子。
夹着烟的手指悬在半空,烟灰簌簌掉在靴面上。
他轻嗤一声,笑意没达眼底。
手指一弹,烟蒂在半空划出个暗红色的抛物线,落在水磨石地板上溅出几点火星。
“酒?鱼子酱?”
贺星洲慢条斯理地摘下右手的黑皮手套,塞进皮大衣兜里。
“老子就怕拿出来,你们这群没开过荤的乡巴佬,吃着吃着……”
他伸手探进宽大的大衣内兜,声音里夹着刮骨的冷风。
“得跪在地上,管我叫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