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玻璃门没扣严实。
夹着冰粒子的白毛风顺着门缝硬挤进来,发出鬼哭狼嚎的呜咽声。
贺星洲靠在变异雪豹皮的躺椅上。
手里那半杯红酒顿在黄铜茶几上,玻璃杯底撞出一声脆响。
腥红的酒液泼出来几滴,溅在地毯上。
他没去管那酒渍。
视线落在跌跌撞撞扑进屋的老周身上。
“京城来的视察团?”
贺星洲眼皮往下压了半寸。
眼底哪有半点悲天悯人,全是生铁般的冷意。
“死活跟我没关系。”
他摸出银色打火机,大拇指拨弄着砂轮,“但死在星洲滑雪场未开发的地界,砸的是老子的招牌。”
老周那条粗壮的变异独臂死死抓着门框。
指甲在红松木上挠出几道刺耳的白印子。
“老、老板,那雪崩压实了,起码十几米深!”
他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一股股白雾,大舌头在嘴里直打结。
“推土机履带全冻死了!直升机……直升机那螺旋桨一转,风能把铁皮全给掀飞了啊!”
贺星洲站起身。
军靴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步子迈得稳当。
他一把扯过挂在衣帽架上的黑皮风衣,随手披在宽阔的肩膀上。
“飞不了直升机,就用腿。”
他迈过满地装钱的麻袋,径直走向通往室外大露台的推拉门。
猛地推开门。
零下三十多度的邪风兜头砸过来。
贺星洲没躲。
冷风把他黑毛衣的领口吹得烈烈作响,短发在风里乱飞。
他两根指头搭在唇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咻——”
一声尖锐刺耳的长啸,直接撕裂了震耳欲聋的风暴。
哨音穿透云层,带着股子不容抗拒的野兽威压。
天上灰蒙蒙的云层后头。
先是传来一声穿云裂石的鹰啼。
“唳——”
一团金光在风雪里撕开条口子。
翼展过四米的变异金雕盘旋着压低身形,金属般的翎羽割出刺啦的风声。
紧接着,后山茂密的松树林里。
积雪被粗暴地撞开。
一头体长过三米、浑身雪白的巨狼,像一道白色闪电窜出林子。
白狼王四爪踩碎冻土,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
贺星洲翻身跨过半米高的栏杆。
稳稳当当落在露台外头的雪地上。
他单手揪住白狼王后颈处厚实的鬃毛,长腿一跨,直接骑上宽阔的狼背。
“老周。”
贺星洲坐在狼背上,下巴往山谷方向一扬。
“把你手底下那三十个喝过水的弟兄叫上。带工兵铲。”
他摸出半截大前门叼在嘴里,“跑着去。”
老周倒抽一口凉气,牙花子直发酸。
“娘嘞……老板,雪都快没过大腿根了!”
他抱怨归抱怨,那条独臂还是赶紧去摸腰间的对讲机。
“二子!赛买提!都特么别睡了!抄家伙刨雪去!”
死马沟未开发区。
原本陡峭的野山坡,现在变成了个巨大的白色坟堆。
几百吨重的冰岩跟小山似的杂乱堆着。
空气里全是一股子死寂的闷闷声,偶尔有冰块二次断裂的“嘎巴”脆响。
白狼王在雪窝子里蹚出一条道。
鼻孔里喷着粗重的白气,爪子每踩一下都在雪面上压出个深坑。
贺星洲叼着没点燃的烟,眉心微拧。
三十个变异老兵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过来。
老周手里拎着把精钢工兵铲,大口喘气。
“这特么……连个车轱辘印都找不着。老板,往哪挖啊?”
他拿铁铲把子敲了敲脚底下的冰层,发出梆梆的硬响。
贺星洲闭上眼。
神农万象空间对活物和植物那种邪乎的感知力,瞬间全开。
脑神经突突直跳。
几秒后,他睁开眼。
军靴踩着狼背站直,手里捏着的雪茄往左前方点了一下。
那是一块两层楼高、泛着幽蓝寒光的巨型冰岩。
“这块石头底下。”
贺星洲扯了扯皮衣领口,“往下走十五米。活的死的,挖出来。”
赛买提瘸着腿,把手里的破狗皮帽子往雪地里一扔。
“干活!”
三十个汉子全把军大衣甩了。
光膀子站在零下三十度里,肌肉块块崩起,身上冒着蒸腾的白烟。
汗珠子刚流出来就冻成了冰粒子。
老周那条粗壮的右臂,直接顶在那块两层楼高的冰岩边缘。
旁边几个汉子也跟着拿肩膀死死抵住。
“一、二……起!”
老周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爆出。
“咔咔咔!”
冰层撕裂的声音扎着耳膜。
几千斤重的巨石,硬生生被这帮人形猛兽从冻土上掀翻。
咕噜噜滚下山沟,砸断了好几棵合抱粗的红松。
底下露出被压扁的吉普车铁皮顶盖。
车玻璃全碎了,一截冻得发青的胳膊耷拉在窗框外头。
老周徒手上去扒拉碎冰。
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他浑然不觉。
“哎哟卧槽……拽住领子了!”
他单臂一使劲,像拔大号萝卜似的,直接从雪窟窿里拽出个人来。
那人穿着一身高档的灰色呢子大衣。
大衣料子全被冰棱子扎破了,里头的棉花翻卷着。
脸皮冻成了铁青色,眉毛上结满厚厚的白霜。
进气少,出气更少,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贺星洲骑着白狼王溜达过来。
狼爪子“砰”地踩在报废的车前盖上,直接压出个凹坑。
他垂眼瞥了一下这半死不活的老头。
京城主管经济命脉的那位巨头。
贺星洲在报纸内参上见过这瘦削的轮廓。
他嘴角扯起个不屑的弧度。
这帮坐办公室的老爷,非得跑这荒郊野外找刺激。
巨头大人物这会儿眼皮直抽抽。
睫毛上的冰霜跟着直抖。
他艰难地撑开一条眼缝,视线糊成一团。
漫天翻滚的暴雪里。
一头硕大无朋的白狼踩着废铁。
狼背上坐着个穿黑皮风衣的男人,嘴里叼着烟。
天上还有只跟直升机差不多大的金雕在盘旋,发出刺耳的啼叫。
大人物脑子里“嗡”的一下。
冻僵的神经彻底错乱,以为自己真到了阎王殿,见着了收魂的神将。
“神……神仙……”他嗓子眼挤出微弱的破音。
贺星洲没下狼。
他粗糙的手指扯下腰间挂着的掉漆铝制水壶。
单手拧开盖子。
草木灵泉的浓郁香味,瞬间冲散了周围刺鼻的雪腥气。
他身子一探。
粗大的手指直接捏住大人物冻硬的下颌骨。
拇指稍微一用力。
“咔吧”一声脆响。
老头紧咬的牙关硬生生被捏得半脱臼,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
贺星洲把水壶口凑过去。
“咕咚”灌了一大口稀释过的灵泉水。
水顺着大人物干瘪的喉管往下滚。
“咳、咳咳咳!”
灵泉水刚下肚,大人物原本灰白死气的脸皮上,瞬间涌起一阵诡异的潮红。
胸腔里爆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他猛地偏过头,吐出一大口夹着冰渣子的黑血痰。
血痰落在雪地上,化开一个刺眼的红窟窿。
老周在旁边看傻了眼。
拿带着泥灰的手背蹭了蹭冻僵的鼻子。
“老、老板……您悠着点啊。”
他压低嗓门,指着老头歪掉的下巴。
“这老东西本来就剩半口气,您别再一捏,把他这半截舌头给咽肚子里去了。”
贺星洲把水壶挂回腰带扣上。
银色打火机擦出火花,点燃那半截大前门。
火星子在雪地里亮起一瞬。
“死不了。”
他吐出青烟,烟圈被风一吹就散了。
大人物胸口剧烈起伏。
原本快坏死的内脏像泡在热水盆里,迅速回暖。
骨头缝里的刺痛感针扎一样往外冒。
他哆嗦着乌紫的嘴唇,眼珠子终于转动了一下,死死盯着狼背上的贺星洲。
“你……咳咳……你到底是人是鬼……”
他手指抠着身下的碎冰,嗓音嘶哑得像砂纸磨桌面。
贺星洲弹掉烟头上的灰烬。
修长的手指拍了拍白狼王毛茸茸的后颈。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在京城能让大地震颤的巨头,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到我的地盘上找死,阎王爷都得先找我批条子。”
贺星洲吐掉烟蒂,靴后跟轻轻磕了一下马镫。
“能自己喘气走路不。不能走,我让底下弟兄拿麻袋把你装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