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星洲推开地下密室的铅钢门。
轴承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走廊壁灯昏黄,地暖管子往外透着干热。
他手里攥着那个羊脂玉锦盒。
穿过走廊,走到客厅的黑色摇把子电话前。
“老周,带上赛买提,马上来山庄。”
没等那边回话,他按下弹簧片,又拨通另一个号。
“婉清,去实验室把星月叫出来。直接到顶层大厅。”
咔哒。
听筒砸回座机。
半小时后。
避暑山庄顶层,防弹玻璃穹顶大厅。
外面下着白毛风,雪片子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大厅里暖气烧得很旺。
老周最先推门进来。皮靴底带着雪水,在羊毛地毯上踩出两个黑印。
赛买提跟在后面,身上有股散不掉的柴油味。
“老板。”老周甩了甩独臂。
紧接着,大门再次推开。
苏婉清穿着呢子大衣,眼底挂着两团青黑。她手里还习惯性地捏着一支钢笔。
贺星月从她身后探出头。
小丫头头发乱糟糟的,白大褂上沾着几块机油斑,手里拎着一把卡尺。
“哥,什么事这么急?我那台转子发动机刚做完动平衡测试。”贺星月抱怨着,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
贺星洲靠在单人皮沙发里。
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放着那个羊脂玉盒。
“坐下。”他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带点命令的口吻。
苏婉清和赛买提依言坐到对面的长沙发上。老周没坐,像截铁塔似的杵在旁边。
贺星洲前倾身子。
大拇指扣住玉盒的接缝,往上一掀。
吧嗒。
盒盖翻开。
一股异香瞬间从盒子里涌出来。
这味道没法形容。带着股泥土的腥气,又混着某种远古植物的清甜。
大厅里的空气似乎都变稠了。
老周抽了抽鼻子。
那条粗壮的变异独臂猛地抽搐了一下。肌肉块不听使唤地跳动,把衣袖撑得紧绷。
赛买提原本完好的右腿,膝盖处发出一声清脆的骨鸣。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捂住大腿。
苏婉清手里那支钢笔“啪”地掉在地上。
她揉着太阳穴,常年熬夜算账带来的偏头痛,在这香味里竟然瞬间消散了。
四个人的目光,全像钉子一样钉在茶几上。
玉盒里,躺着四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红果。
通体赤红,表面蒙着一层细细的白霜。晶莹剔透,像活着的红玛瑙。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老周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贺星月放下卡尺,身子往前凑。
“没见过的植物纤维结构。这颜色,违背自然常理了。”
贺星洲靠回椅背。
“一人一颗。吃了。”
老周最听话。
他没二话,蒲扇大的左手伸进玉盒,捏起一颗。
刚要往嘴里扔,他动作顿住了。
老周转身,跑到墙角的实木酒柜旁边,从抽屉里摸出一根擀面杖粗细的硬木棍。
他把木棍横咬在嘴里。
“老周,你干嘛?”苏婉清愣了。
老周含混不清地说:“老板给的神药,吃完得扒一层皮。我上次喝那水,疼得差点咬断舌头。这回我得防着点。”
贺星洲没理他,下巴冲剩下的三颗果子扬了扬。
“都吃。”
赛买提拿起一颗。
苏婉清和贺星月也各自拿了一颗。
红果入口。
没有核,没有皮。
果肉沾着唾液,瞬间化成一股温热的汁水,顺着食道滑下去。
老周死死咬住嘴里的硬木棍,腮帮子上的青筋全鼓了起来。
他闭着眼,等着那股撕裂骨肉的剧痛降临。
一秒。
十秒。
半分钟过去。
老周睁开眼,独眼满是茫然。
没疼。
一点都不疼。
胃里升起一团火。这火不烫,暖烘烘的,像冬天泡在温泉水里。
暖流顺着血管,涌向四肢百骸。
老周浑身的毛孔全炸开了。
汗水夹着一层黑灰色的油腻物,从皮肤底下往外冒。
腥臭味盖过了屋里的暖气。
他那条当年被炸断的胳膊,断茬处一直有风湿和弹片残留的隐痛。
此刻,那股针扎一样的疼,彻底消失了。
右侧肩胛骨发出“咔咔”的错位声。
那条本就变异的粗壮独臂,肌肉再次发生变化。
原本有些臃肿的肌肉块,在剧烈收缩。
变得像钢缆一样紧实。
皮肤呈现出一种泛着冷光的铁灰色。
老周吐掉嘴里的木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五指张开,再握拳。
空气里传来爆豆般的骨节脆响。
他转身,看向大厅侧面的一堵墙。
那不是隔断墙。是支撑穹顶的承重墙,半米厚,里头全是高标号水泥和螺纹钢筋。
老周没助跑。
他往前迈了一步,腰跨下沉,左臂抡起。
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啸声。
拳面砸在白灰墙皮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个顶层大厅都晃了一下。顶上的水晶吊灯剧烈摇晃,玻璃片撞出叮当的声响。
灰浆爆开。
墙面上被硬生生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破洞。
断裂的螺纹钢筋像麻花一样卷曲着,扎出墙体。
老周收回拳头。
铁灰色的拳面上,连一层油皮都没破。
“卧槽……”老周看着墙上的洞,大舌头直打结。
赛买提的情况更吓人。
他那条腿裤管被汗水湿透。
他试着站起身。
大腿肌肉发力。
“嗖”的一声。
赛买提的人不见了。
沙发前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下一秒,大厅另一头的酒柜前,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碎裂声。
赛买提双手抓着酒柜边缘,刹不住车。
几瓶进口红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红色液体溅了他一裤腿。
他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从沙发到酒柜,十五米的距离。
他根本没感觉到自己在跑。
腿部的神经反应速度,完全超出了大脑的指令范围。
“老板……”赛买提摸着完好无损的膝盖,“我这腿……成弹簧了?”
贺星洲点燃一根大前门。
火柴梗在烟灰缸里冒着青烟。
他没说话,目光转向苏婉清。
苏婉清坐在沙发上,呼吸绵长。
她原本白皙但透着疲态的脸,此刻泛起了一层玉石般的光泽。
毛孔细得几乎看不见。
常年握笔,右手食指上厚厚的老茧,自动剥落。
掉下一层死皮。
新长出的皮肤嫩得像婴儿。
她站起来。
只觉得身轻如燕,骨头缝里全是使不完的力气。
苏婉清顺手去扶旁边的红木单人沙发。
手指扣在实木扶手上。
“咔嚓。”
一声脆响。
苏婉清愣住了。
那根三指宽的红木扶手,被她轻描淡写地捏断了。
木刺扎在掌心,连印子都没留下。
她常年算账、手无缚鸡之力的身体,现在的肌肉密度和爆发力,绝对能把一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按在地上打。
“老板,这果子……”苏婉清看着断裂的木头,声音发颤。
洗经伐髓。
贺星洲吐出一口烟圈。
这才是真正脱胎换骨的降维打击。
三个人都在适应着暴涨的肉身力量。
老周甚至想再去砸另一堵墙。
“啪嗒。”
一滴殷红的血,落在玻璃茶几上。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贺星洲夹着烟的手指一顿。
他转过头。
贺星月还坐在沙发上。
她没有像老周那样长出钢铁般的肌肉。
也没有像赛买提那样速度拉出残影。
她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但贺星月的一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皮。
手指插进头发里,指节发白。
“哥……”
贺星月张了张嘴。
两行鼻血从鼻孔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衣领上。
机油斑旁边染出红色的血花。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毫无血色。
“嗡——”
贺星月脑袋里仿佛装了个高频电机,发出微弱的共鸣声。
大量的信息、公式、图纸结构,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在她脑子里疯狂冲撞。
原本未开发的大脑域,在这颗果实的催化下,正在强行扩容。
那是远超人类肉身承受极限的信息处理速度。
“星月!”苏婉清惊呼一声,冲过去。
贺星月身体猛地后仰。
后背重重撞在沙发靠背上。
她双眼翻白,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脑电波的异常活跃,甚至让她周围的空气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扭曲。
茶几上的玻璃水杯,毫无预兆地崩出一道裂纹。
贺星洲掐灭烟头。
从沙发上猛地站起。
军靴踩在地毯上,他一把按住贺星月剧烈抽搐的肩膀。
那颗脑袋里,正在掀起一场常人无法理解的风暴。